雙行孤客 第221章 夢彆離

數日之彆，被孤星劍壓製了二十年的白玉扇煥發嶄新生機，不僅能夠承接住蒼穹宿的每一個劍式，還能用與之相剋的招數予以回擊。

空蕩的大堂，唐家兩兄弟互不相讓，雖然無法在幾招之內立斷高下，但是孰強孰弱已初見分曉。

唐若弘在唐若風麵前驕傲的資本在自己的招式被一個接一個拆解之後，蕩然無存。

欄杆上，秦蓁蓁擺盪的腿停了下來，手邊的木欄已在不知不覺中被她抓出了幾道淺淺的印子。

哢嚓。

木屑紛紛飄落，她的人也站在了曉風的麵前。

又是兩張高度相同的臉龐。

又是兩種截然相反的氣質。

秦蓁蓁看著像照鏡子一樣的曉風，臉上的得意蕩然無存。她的嘴角在抖，她的眉心在顫，她的五官略顯扭曲，她的眼神裡燃燒著憤怒，還有——

嫉妒。

非常明顯、毫不掩飾的嫉妒。

“憑什麼？憑什麼喜歡你的人不是武林高手就是瀟灑公子？憑什麼唐天毅對你如癡如醉甘願死在你手上？憑什麼你的男人短短時間就可以有天翻地覆的變化？憑什麼唐家父子三人留給我的是最不成器的那個？”

“你究竟憑什麼！”

魂變的唐天毅，質變的唐若風，不變的唐若弘。

對比的差距愈發明顯，秦蓁蓁的嫉妒心在劍與扇的來往之間被激發到了極限。

她罕見的在曉風麵前失去對情緒的控製，連續的質問之後是陡增的殺心。

“看樣子當初唐若弘給他的折磨還不太夠，今天我就讓他再體驗一次地牢的滋味！”

飛絲從她的衣袖中飛出，貼著曉風的側臉朝唐若風刺去。

鐺！

銀絲逆轉，直射秦蓁蓁雙目，差一點就刺瞎了她明亮的眼睛。

她目不轉睛，充滿了震驚與憤怒的黑色瞳孔裡映出一張梨花帶雨卻又格外清醒的臉龐。

“就憑我比你有心，所以你註定輸給我。”

一掌拍案，裝有斷臂的鐵盒懸起，曉風順勢擊出，擋住秦蓁蓁飛絲的路線，逼得她連連後退。

掀起的蓋子成為最好的隱蔽，一排遊龍針徑直射向身形未定的人。

“蓁蓁，小心！”

唐若弘見狀不妙，顧不得與唐若風的糾纏，直接以手硬接白玉扇，跳出牽製，以最快的速度回到秦蓁蓁身邊。

孤星劍出手，隻可惜慢了一步，劍鋒與暗器擦過，他隻得以自己為盾，用身體替秦蓁蓁擋下來自曉風的攻擊。

橫移飛出的銀針就這樣整整齊齊排成縱列穿進他的左臂之中，空留下十個有進無出的血洞。

手掌在滴血，手臂已僵硬。

“若風，冇事吧？”

“你悉心教導出來的徒弟，不會給你丟臉的。”

“真擔心你會亂了心神。”

“那你還這麼沉得住氣，演得跟真的一樣。”唐若風用乾淨的帕子幫曉風擦乾淨臉上的淚痕，把充滿不確定時的擔憂全部藏好，“連我都差點被你騙過去，以為你真的被他們的幻術迷惑，不能自拔。”

“可你還是選擇相信我。”

“因為我知道你的意誌比任何人都要堅定。”

一切都是裝出來的。

從看到斷臂的一刻起，曉風所有的脆弱、所有的痛苦、所有的茫然和無助，都是裝出來的。時斷時續，時有時無的曲調，瀰漫在整個大堂裡和先前的味道相似但不相同的迷香，這些在她進門時就已察覺，她甚至猜到了秦蓁蓁對付自己的手段，所以她順水推舟，遂了她的心願，也剛好可以引出她的人。

聽著他們的對話，秦蓁蓁意識到自己失策了。

“你怎麼可能逃得出夢彆離的控製！又怎麼可以裝得這麼像！”

她甚至都冇去關心一下唐若弘的傷勢，一心要問清楚自己又錯在了哪裡。

“秦姑孃的問題還真多，我先回答哪一個好呢？要不你先看看二少主的傷勢，然後我再一一回答你。”

曉風走到櫃檯後，將藏在夾層裡的香取出來熄滅，又從樓梯的角落裡找到一根蠟燭斷了火苗。混在蠟燭裡的夢彆離差不多燃儘，但是餘香陣陣，帶來的衝擊似乎更大。

她的腳步晃了晃，一瞬間隻覺得腦袋沉沉的，不過很快就恢複如常。

“清兒，怎麼了？”唐若風扶了她一把，淡淡香氣入鼻，腦子也白了一下，“這香……”

“不愧是無晝穀的東西，稍稍放鬆警惕就差點著了它的道。”曉風震散餘香，將殘餘的蠟燭丟給秦蓁蓁，“秦姑娘，你既然知道我百毒不侵，又何必用這種東西來對付呢？”

秦蓁蓁雙指接住蠟燭，輕輕用力，蠟燭就碎成了好幾塊從她的指縫間掉落。

她還是冇有去管唐若弘，哪怕他就在她身旁一步之遙的位置。

“夢彆離不是毒藥，也不是迷藥，而是……”

“是媚藥。”

“什麼？”這兩個字讓唐若風有些後怕，“清兒你……”

曉風朝他笑笑，樣子很輕鬆也很清醒：“看來秦姑娘已經知道我怕的是什麼，隻可惜聰明反被聰明誤。”

“你什麼意思？”

曉風不答反問：“難道你不好奇我竟然會知道你用的是夢彆離？”

這一問，倒是連一旁的唐若風都給問住了。

風若清不通醫術、不懂毒理，這是風家和唐家都知道的事實，而曉風這次不僅精準察覺香味的異樣，還能準確裝出中毒之後的反應，說明她非常清楚“夢彆離”的藥性和效果，的確很奇怪。

除非，這東西她早就見過，早有防備，也就意味著秦蓁蓁的失策是切切實實踢在了鐵板上。

“莫非……”

“夢彆離與尋常媚藥不同，冇有催情促欲之效，而是會令人產生幻覺，沉浸在幻境之中，不察現實之事，所以在某種程度上可以減輕身心的痛楚，不管是治療外傷還是心傷都有很好的效果。好巧不巧，當年家父就用過此物來替我療傷，那情那景境，曆曆在目。”

當時，她初次執劍陷入心魔不小心造成三死九傷的慘案，她跪在亡者墳前守了四十九天，導致膝蓋受了極重的傷，而她的內心也一直在被愧疚與自責折磨。身心俱損，是風天揚用夢彆離慢慢帶她走出陰影。隻是最後，她的膝蓋還是落下了病根，而她每每覺得自己做錯事連累彆人的時候，就會用長跪來自我懲罰，自我麻痹。

冇想到多年之後，那段遭遇竟然幫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