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上倒吊的三人被放了下來。
“你們把這三人接走療傷,這是初階還元丹,把他們的傷養好!其他人都回去好好睡一覺。可別想著逃跑哦,我看著你們呢!”
說罷千陽從儲物袋中扔出來一瓶丹藥丟在地上。
接著她朝麗娘點點頭:“你先睡下吧,明日我自然會再來找你。”
麗娘剛要說話,千陽忽然憑空消失於原地。
村人頓時傻眼,他們從地上站起身,互相看看,皆有些疑惑。
“妖女走了?”
“結束了?”
這時千陽又從原地憑空出現,懷中還抱著隻黑色小狗兒。
眾村民又趕緊跪下,嚇得大氣不敢出。
千陽把狗兒塞到麗娘懷裏說道:“它叫小黑!今天晚上它會守著你,你安心休息。隻要它一叫,我便會出來抓那些不懷好意之人,把他們統統吊起來,用鞭子打·到·天·亮!”
最後幾個字是惡狠狠,咬牙切齒擠出來。
說罷千陽淡淡看了眾人一眼,隻看得那些村民人心惶惶,身子也嚇的瑟瑟發抖。,
說完這些,她又忽然消失於原地。
片刻安靜過後,張家村的村民小心翼翼的左右張望——
“人、人走了?”
“走了吧……”
“那現在我們怎麼辦?”
所有人迷茫的麵麵相覷,隻聽得一聲“兒啊!”
一中年婦人跑出來,抱著地上那具昏迷的年輕人身體嚎哭。
其他人見狀,也起身趕緊圍上來救人……
村長的大老婆與三個小妾,還有老村醫和一些婆子們七手八腳的過來,又是用酒擦洗傷口,又是喂葯,又是撒藥粉,動作快速的處理著重傷的三人。
最後連昏迷的張大洞,也被其他人七手八腳的一起搬走。
隻是這些人此刻看著院子中抱著小黑的麗娘,雙眼皆充滿怨毒與恨意!
“呸,吃裏扒外的臭女人!”
一個村民壯著膽子啐了口,又趕緊跑開。
其他人因為懼怕千陽再出現,跟躲瘟疫般迅速遠離麗孃的家。
最後所有村人都走光,隻剩下小屋周圍踩的稀爛的泥地,和泥地上那些斑駁的血跡。
“我們也睡吧,小黑。”
麗娘輕輕望著四周微弱燭光的小村,眼中的神色晦暗不明。
“明天不知又會如何。”
***
第二日麗娘沒有做豆花,而是醒過來以後磨了一些豆子熬了豆漿。
又和麪揉了點餅子,放在灶中烤脆。
最後找了些家中剩的鹹菜,就這樣坐在桌旁,靜靜的吃了一頓早飯。
看著小黑搖尾巴,她還掰下一些烤餅餵給小黑。
日上三竿後,千陽始終沒出現。
接著時間又到了中午。
原來隻有幾個村民探頭探腦,隨著時間流逝,拿著鋤頭彎刀站在她家門口的村人越來越多。
小黑也是站在院外頻頻朝那些人吼叫!
麗娘並沒有出去,她隻是拿出來針線包,開始縫縫補補一些自己的舊衣裙。
院外的村人咒罵聲開始傳進來,她心緒不寧間,竟紮傷自己手指出了血。
這時土屋側邊的牆發出些響聲,牆麵開始鬆動起來,上麵的磚石被人挪開後,露出一個窟窿。
窟窿後麵出現了雙男子的濃眉大眼。
“麗娘!麗娘!”
正在吮吸手指血跡發獃的麗娘,被這聲音喊的回過神來。
她朝洞口走近彎腰一看,居然是張宇軒蹲在自己屋外!
“張夫子?你在作甚?你做這種事可不是君子所為,被人看到會說閑話的!”
“哎呀,都什麼時候你還管別人!這都已經午後,可是昨晚那個叫千陽的奇人不曾再出現!”
“是啊……”
張宇軒皺眉,朝窟窿另一頭的麗娘責問:“是什麼是?你搞清楚現在很危險!我雖不認同那女子的形式做法,昨夜至少暫時嚇退這些村民!可若她再不出現,你就會被這些發瘋一樣的愚民抓去動用私刑泄憤!
那叫千陽的,她雖救了你,卻也害了你!”
“那倒沒有,千陽她……確實是救了我!她是我這麼多年來,唯一一個會為了我站出來,也是唯一一個鼓勵我,把我當人看的好人。是她救了我!”
麗娘溫柔笑道。
“你傻啊,她是在害你!至少之前你還能活下去……”
“那種活法,比死了還痛苦。張夫子,你是男子,所以不懂。我日日寄人籬下擔心受怕的過日子,每日都怕自己做錯,結果卻事事都不能讓他人滿意,隻能換來責罵和毆打,有時候我甚至想一死了之。”
“麗娘……”
“您別說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是想叫我趕緊離開張家村吧?現在他們早就在村口各個路口等著,我出去立馬便會被抓住。還不如留在這屋子裏,靜靜坐一坐。至少最後,我還是有那麼一點自由。”
“……抱歉,麗娘。我幫不上你的忙。”張宇軒雙眼垂下,他有些絕望的靠在牆上。
他想救這個可憐又善良的女子,可自己隻是個手無寸鐵的讀書人,又能幹嘛呢?
自幼熟讀聖賢書,到了這種時候,他唯一能做的,隻能是靜靜聽這個一牆之隔的女子說話。
“若是千陽沒有出現,最後你能留在這裏,我覺得也挺好。畢竟我十年前剛來這村子時候,你還是個到我肩膀高的半大小子,我們還在地裡一起挖過野菜蘿蔔。不過張夫子你平日看著高高在上,沒想到還會關心我這種將死之人。”
張宇軒輕笑一聲,無奈道:“我如何就變成高高在上了?隻不過你本就是他人妻,男女授受不親,反而會招人閑話,自然是要恪守距離。昨晚上那個叫千陽的女子,做事超乎常理,倒是讓我明白規矩這種東西,在生死大義前不值一提。而且麗娘,你從未做錯過什麼,我真不明白,為什麼你的命……會這麼苦。”
“也不苦,”麗娘忽然撫摸著肚子喃喃道:“七年前我的孩子流產,村裏麵的產婆說是個女孩。我一直覺得她沒有來到這個世間是我的錯,我愧對孩子……現在我才明白,她沒來這世間受苦,便是我這輩子最大的幸運。我都無法想像若是她生下來跟我一樣的命運,那該如何是好……我的女兒又該如何活著……所以我這輩子的命還不算壞,至少我一個人來一個人走……”
說到此處,麗娘已經泣不成聲。
牆外的張宇軒頭也埋在手臂中沒有說話。
十年前那個從其他村子逃難過來的麗娘,雖然隻比他大三歲,十五歲的姑娘,笑起來時候卻非常溫柔沉穩,反而沒有同齡丫頭的天真爛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