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這天,林晚被凍醒了。
她縮在被子裡,露在外麵的鼻尖涼颼颼的。窗外的天灰濛濛的,有細碎的雪粒打在玻璃上,沙沙作響。她翻了個身,把整個人埋進被窩裡。
“醒了?”隔壁傳來林曉的聲音。
“嗯。”
“醒了就起來,外麵下雪了。”
林晚愣了一愣,然後猛地掀開被子,衝到窗邊。
院子裡已經黑了。
薄薄一層雪,鋪在石榴樹上,鋪在小苗上,鋪在牆角的石凳上。雪花還在飄,細細密密的,在灰白的天光裡打著旋兒。
她推開窗,冷空氣湧進來,激得她打了個哆嗦。但她冇關窗,就那麼站著,看那些雪花飄落。
“姐,”她回頭喊,“今年的第一場雪!”
林曉從屋裡出來,披著那件舊棉襖,走到她身邊。兩人一起站在視窗,看著院子裡的雪越積越厚。
“真好看。”林晚輕聲說。
林曉點點頭,冇說話。
大雪這天的早飯,是熱乎乎的餛飩。林晚喝了兩碗湯,喝完覺得身上暖了。
“姐,”她放下碗,“我們今天去終南山嗎?”
林曉看了看窗外。雪還在下,比剛纔更密了。
“雪這麼大,山上不好走。”
“可是……”林晚看著窗外,“媽媽一個人在那兒。”
林曉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
“走。”
兩人換了最厚的衣服,披上雨衣,撐著傘,出了門。
街上一個人都冇有。雪已經積了厚厚一層,踩上去咯吱咯吱響。林晚走得很慢,一手撐著傘,一手挽著姐姐的胳膊。
“姐,”她忽然說,“你說媽媽那邊下雪了嗎?”
“下了吧。”林曉說,“山上雪更大。”
林晚點點頭,繼續往前走。
上了山,石階已經被雪蓋住了。隻能憑感覺一步一步往上挪。林曉走在前麵,用腳探著路,林晚跟在後麵,緊緊抓著她的手。
走到半山腰時,林晚忽然停下腳步。
“姐,”她指著路邊一棵鬆樹,“你看。”
鬆樹的枝頭,落滿了雪。雪很厚,把枝條都壓彎了。但就在那一片白裡,有一點紅——是一顆野果子,不知道是什麼,紅紅的,掛在枝頭,雪落在它上麵,蓋了薄薄一層。
“它還在。”林晚輕聲說。
林曉點點頭:“還在。”
兩人站在雪裡,看了那顆果子很久。雪花落在她們傘上,落在她們肩上,落在她們睫毛上。但她們不覺得冷。
歸真觀裡,秦隱修正在掃雪。雪太大了,他掃完這邊,那邊又落了一層。看到她們來,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這麼大的雪,還來?”
“來。”林晚收了傘,跺了跺腳上的雪,“媽媽在這兒。”
秦隱修點點頭,冇再說什麼,繼續掃他的雪。
正殿裡很冷。林晚的手凍得通紅,點了好幾次才把香點著。她把香插進香爐裡,搓了搓手,看著溫柔麵。
媽,下雪了。
今年的第一場雪。山上雪真大,路上滑溜溜的,姐姐拉著我,差點摔倒。
路邊有棵鬆樹,上麵掛著一顆紅果子,雪落在上麵,可好看了。下次來,我摘給你。
林晚閉上眼,在心裡默默唸了一會兒,然後睜開眼。
溫柔麵的眼角,似乎有什麼東西閃了閃。不是淚,是光。和以前每一次一樣。
林晚笑了笑。
“媽,我們回去了。”她輕聲說,“下次再來看你。”
下山的時候,雪更大了。白茫茫一片,什麼都看不清。林曉拉著林晚的手,一步一步往下走。風颳過來,雪打在臉上,生疼。
“姐,”林晚忽然說,“你說穆前輩那邊,雪是不是更大?”
“肯定。”林曉說,“崑崙山,雪比這兒大多了。”
“那他一個人,怎麼過冬?”
林曉冇說話。
“等他來了,”林晚說,“我們讓他多住些日子。住到春天,住到雪化了。”
“好。”
“讓他住到石榴開花。”
“好。”
“住到石榴結果。”
“好。”
林晚笑了,把姐姐的手握得更緊。
回到家時,天已經黑了。兩人脫了濕透的外套,換了乾衣服,坐在爐子邊烤火。爐火燒得旺旺的,映得兩人臉紅紅的。
林晚忽然想起什麼,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東西——是一片紅葉,在路上撿的,藏在口袋裡,忘了拿出來。
“姐,”她舉著那片葉子,“你看,它還乾著呢。”
林曉接過來看了看。葉子紅紅的,乾乾的,一點冇濕。
“怎麼做到的?”
林晚想了想:“可能……它想讓我帶給媽媽。”
林曉看著她,冇說話。
林晚把葉子小心地放在桌上,又看著窗外。雪還在下,院子裡那兩棵石榴樹已經快被埋住了。老的那棵隻剩下幾根枝椏,小的那棵幾乎看不見了。
“姐,”她輕聲說,“你說它們冷嗎?”
林曉也看著窗外:“不冷。它們在睡覺。”
“睡著了就不冷嗎?”
“睡著了就不覺得冷。”
林晚點點頭,靠在姐姐肩上。
爐火劈啪響著,窗外的雪靜靜地落。
夜深了。月亮冇有出來,天灰濛濛的,隻有雪光映著窗戶,白亮亮的。
林晚躺在床上,聽著隔壁傳來的均勻呼吸聲。
她翻了個身,對著窗外的雪,輕輕說了一聲:
“媽,晚安。”
雪還在下,靜靜地,悄悄地。
院子裡,那兩棵石榴樹已經被雪蓋住了。但它們還在。
在雪下麵,在土裡麵,在看不見的地方。
它們在等。
等雪停,等春天來,等那個人再從屋裡走出來,笑著看它們。
喜歡雙生判詞:詭鐲定輪迴請大家收藏:()雙生判詞:詭鐲定輪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