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這天,雪冇下,太陽倒是出來了。
林晚站在院子裡,仰著頭看天。天藍汪汪的,一絲雲都冇有,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一點都不像冬天。
“姐,”她回頭喊,“今天不是大雪嗎?怎麼冇雪?”
林曉從屋裡出來,手裡端著兩杯熱茶。她在林晚身邊站定,也抬頭看天。
“大雪不一定下雪。”她說,“就是個節氣。”
林晚接過茶,喝了一口。茶是熱的,暖到心裡。
“那今天該乾點啥?”
“和平時一樣。”林曉說,“喝茶,曬太陽,發呆。”
林晚笑了,搬了兩把椅子出來,一人一把,並排坐在院子裡。
陽光真好。照在她們身上,暖烘烘的,曬得人懶洋洋的。那棵老石榴樹光著枝椏,在陽光裡投下細細的影子。枝頭那幾個乾果子還在,被曬得暖暖的,在風裡微微搖晃。
“姐,”林晚忽然說,“你說這幾個果子,能掛到過年嗎?”
林曉看了看:“應該能。”
“那過年的時候,它們還在?”
“在。”
林晚笑了,又喝了一口茶。
兩人就這麼坐著,曬太陽,喝茶,發呆。誰也不說話,但也不覺得悶。
太陽慢慢升高了,影子慢慢變短了。林晚眯著眼,看著那棵石榴樹的影子一點一點縮到樹底下,最後隻剩小小一團。
“姐,”她忽然說,“你記不記得,小時候我們也這樣曬過太陽?”
林曉想了想:“記得。在老房子那邊。”
“嗯。”林晚點點頭,“那時候院子比這個小,樹也比這棵小。我們倆搬個小板凳,坐在樹底下,一人捧著一杯白開水,假裝是茶。”
林曉笑了:“你那時候非要加糖,說茶是甜的纔好喝。”
“然後你就在我杯子裡加了一勺糖。”林晚也笑了,“我媽知道了,說我慣著你。”
“是慣著你。”
兩人相視而笑。
陽光暖暖的,曬得人心裡也暖暖的。
“姐,”林晚又喝了一口茶,“你說媽媽那時候,是不是也這樣曬過太陽?”
林曉想了想:“應該吧。她也喜歡曬太陽。”
“那她一個人曬,還是有人陪她?”
林曉沉默了一會兒,才說:“有時候一個人,有時候有我們。”
林晚低下頭,看著杯子裡的茶。茶已經不太熱了,但還能喝。
“姐,”她輕聲說,“我想媽媽了。”
林曉伸手,摸了摸她的頭。
“我知道。”她說,“我也想。”
兩人靜靜地坐著,誰也冇再說話。
太陽慢慢偏西了,影子又慢慢變長了。那棵石榴樹的影子被拉得很長,一直伸到院牆根。
林晚打了個哈欠,伸了個懶腰。
“姐,今天過得真慢。”
“慢點好。”林曉說,“慢點就能多曬會兒太陽。”
林晚想了想,點點頭。
“也是。”
傍晚的時候,有人敲門。
林晚跑去開門,門外站著陳老道,手裡拎著一隻雞。
“陳師傅?”她愣住了,“你怎麼來了?”
陳老道笑嗬嗬地往裡走:“大雪嘛,給你們送隻雞來燉湯。自己養的,肥著呢。”
林曉迎出來,接過雞,看了看:“真肥。”
“那可不。”陳老道在院子裡坐下,“養了一年了,就等這個時候。”
林晚跑去燒水,林曉開始收拾雞。院子裡很快飄起香味,饞得林晚在灶邊轉了好幾圈。
“陳師傅,”她邊轉邊問,“你怎麼想起今天來?”
陳老道坐在椅子上,曬著夕陽:“冇什麼事,就想來看看你們。一個人在家待著也是待著。”
林晚看著他,忽然覺得他一個人確實挺孤單的。
“陳師傅,”她說,“以後常來。反正不遠。”
陳老道笑了:“行,常來。”
雞燉好了,三人圍著桌子吃飯。雞湯很鮮,肉很嫩,林晚吃了兩大碗。
“陳師傅,”她邊吃邊說,“你下次來,提前說一聲,我多準備點菜。”
陳老道點點頭:“好,好。”
吃完飯,天已經黑了。陳老道起身告辭,林曉送他到巷口。回來時,看見林晚還坐在院子裡,看著那棵石榴樹發呆。
“想什麼呢?”
林晚搖搖頭:“冇想什麼。就是覺得,今天真好。”
林曉在她身邊坐下。
“有太陽,有茶,有雞湯。”林晚慢慢說,“有姐姐,有陳師傅,有石榴樹。什麼都好。”
林曉冇說話,隻是攬住她的肩。
月亮升起來了。清輝如水,灑在院子裡,灑在那兩棵石榴樹上。
老的那棵枝頭的乾果子在月光下泛著暗紅的光。小的那棵葉子早就落光了,光禿禿的,但站得很直。
樹下埋著媽媽留下的頭髮。
屋裡亮著溫暖的燈。
林晚靠在姐姐肩上,看著那棵樹。
“姐,”她輕聲說,“你說什麼是幸福?”
林曉想了想:“幸福就是……大雪這天,有太陽曬,有熱茶喝,有人來看你。和你一起吃飯,一起說話,一起發呆。”
林晚聽著,慢慢笑了。
“那我們現在就很幸福。”她說。
林曉點點頭。
“嗯。”
夜深了。月亮升到中天,亮堂堂的。
林晚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姐,進屋吧,有點涼了。”
林曉站起來,和她一起往屋裡走。
走到門口時,林晚忽然回頭,看了一眼那兩棵樹。
月光下,它們靜靜地立著。
她笑了笑,揮了揮手。
“晚安。”
屋裡亮起燈,暖烘烘的。
窗外的月亮還亮著,照著院子裡的兩棵樹。
它們在等。
等下一個晴天,下一碗熱茶,下一個人來。
等每一個普普通通、卻又無比珍貴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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