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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
我險些驚撥出聲。
沈蝶又醒了，眸子直勾勾釘著我，我寒毛倒豎，動彈不得。
「早些歇吧，莫再攪擾我們。」
我們？
我乖乖闔眼，僵臥如屍，不敢側首，因她仍在直勾勾地盯著我。
天明時分，沈蝶終於動了。她褪下儺衣，換作襦裙，如往常般輕喚我起身，往廚下備朝食，彷彿儺戲與夜中事皆是幻夢。
可我僵硬的身軀證明，一切皆真。
沈蝶中邪了。
4
我尋個由頭溜出門，疾步至巷口登車，取出一隻錦囊細究。
這是晨間沈蝶換衣時，自儺衣內襟滑落。
錦囊繡著美人景緻，瞧著是先朝舊物。
啟封觀之，「四月五日，欠老李濁酒二斤」「六月八日，欠老高牌錢五文」「九月十五，欠蝶兒束脩四十文」……
前頭皆是此類賬目，語氣當是沈蝶雙親所記。
末頁與襯底間夾著一張私塾畫像，諸人麵容皆被炭筆塗汙。
首排坐著的中年男子當是先生，頭顱整個被摳去。
背麵題著一行秀逸小字：「三井村私塾先生周文淵贈」。
此外再無線索。我舉照對著車窗，欲細辨之。
抬頭卻見沈蝶背向廚窗而立，僵若屍骸。
濃密烏髮之下，彷彿有雙眼睛，正惡狠狠剜著我。
刹那間我毛骨悚然，本能地揚鞭催馬，逃也似的衝出巷子。
冥冥中有聲告誡：沈蝶身上的怪事，與她的身世相乾，須找周文淵問個明白。
5
周文淵年逾古稀，尚在人世。
托縣學友人查訪，府城學宮確有此人，現為老教諭。
問明住址，我直赴學宮，待散學時，將一臉倦容的周先生堵在門房。
「周先生安好。」我單刀直入，「您可曾教過一名叫沈蝶的學生？」
「沈蝶」二字出口，周先生滿臉慈和竟扭曲一瞬。
「未曾。」
他低頭疾行，我攔住去路，哀聲懇求：「沈蝶中邪了！您得救她！」
「她中邪？」他神色古怪，脫口而出，「她本是驅邪的。」
「啊？非也，她、她如今有難，就是，該怎麼說呢，」我語無倫次，「幫幫您學生吧。」
我將周先生拽至僻處，速將這兩日事端複述一遍。他聽罷麵色沉凝，引我歸家。
周先生獨居，到家後灌下一整壺燒刀子方開口。
「不飲酒，我斷不敢提這些。
「先朝年間，我在三井村私塾授業，班中確有個叫沈蝶的女娃。
「她總獨坐角落，喃喃自語，語速極快，神神道道。
「家訪方知，沈蝶母早亡，父沈老拐是儺戲藝人，一心將她培養成副儺，日後隨他看事賺錢。他說沈蝶天生異相，得儺神青眼，自言自語是與儺神交談。
「沈老拐還稱，這行當向來需兩人，如今儺神獨鐘沈蝶，她一人可當兩人用。
「沈蝶當場演示，閉口而言，腹中傳出另一聲音，駭得我三魂蕩蕩。
「私塾結業，沈蝶便退學了。沈老拐正式攜她入行，為人平事。
「起初不過是尋失物、捉姦情，聲名不顯。後來村中頻有人暴斃，縣衙來查，皆判意外。
「而沈老拐卻聲名鵲起，外鄉人乃至南方鹽商，皆來求他平事。
「改朝換代那年，我月俸僅八百文，沈老拐已騎高頭大馬。
「某夜沈蝶忽來尋我，問之不答。
「她遍體鱗傷，創口化膿。
「我心疼至極，忙為她清理傷勢。
「她阻我報官，隻言不想再隨沈老拐驅儺，欲讀書科考，求我收留。
「我一時衝動應下，拍胸擔保，定保她周全。」
6
「翌日沈老拐便找上門，他料定沈蝶隻能躲至此處，還告誡我，留她隻會招災。
「我自然否認，可沈老拐遠比預想陰毒，一麵揚言報官告我嫖宿幼女，一麵許諾替我解決一樁麻煩。
「我本欲拒絕，可彼時確有麻煩。
「府城學宮給三井一個特聘名額，與我競爭者乃五班先生。
「此人名校出身，處處勝我一籌，有他在我斷無可能入府城。
「於是我交出了沈蝶。
「翌日五班先生墜井而亡，縣衙判作意外時，我遍體生寒——終悟村中死人愈多，沈老拐愈富的緣由。
「殺人，亦是驅儺平事的業務。
「沈老拐混在人群中看熱鬨，衝我微笑示意——我懂，莫亂言。他能令五班先生死，亦能令我死。
「沈蝶立在他身側，背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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