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教室,陽光斜切過課桌。
周雨薇坐在窗邊,目光不由自主飄向後排。他正低頭看書,側臉乾淨,卻透著一層刻意拉開的距離。
幾天前,他主動找到她,在空曠安靜的地方,語氣清晰:“抱歉。那天臨時離開,是我的失禮。”
她連忙搖頭:“沒關係的,一定是有急事……”
“不是急事。”他打斷她,目光坦然,“我不該答應你的邀約,這給你造成了誤解。”
她愣住了。
“我有喜歡的人了。”他說得直接,“所以,我們到此為止吧。”
心臟像被輕輕捏了一下。也許潛意識裡早有預料——他太好,怎麼會屬於她這樣的普通女生?
隻是……為什麼是“那天”之後?明明在咖啡廳時,他還溫和地聽她說話、會不動聲色地照顧她的感受。
講台上,物理老師正講解電磁感應。周雨薇回過神,低頭看向桌肚裡的禮品盒——是他約會後送的詩集和一些精美的禮物。
不久前,她約他出來,想把東西還回去。
“送出去的禮物,冇有收回的道理。”他淡淡道。
“可是……”她咬唇,“既然冇有可能,我不能收這麼貴重的東西。”
“抱歉。”他又說了一遍。
她搖搖頭,想說“冇有”,他已經轉身離開。結束了對話。
回憶至此,課間鈴響。她起身離開教室,走廊人聲喧鬨,卻彷彿隔著一層膜。
二樓文科班走廊儘頭,蘇月清背靠牆壁,一條腿曲起,鞋尖抵在牆麵。
她側頭望向窗外操場,眼神放空。整齊的校服襯衫和褶裙,極佳的身材比例顯得頗為高挑,那股生人勿近的氣場,像隔開了兩個世界。
周雨薇從樓梯走上來,一眼看見她。
蘇月清轉過頭,目光冷冷掃來,嘴角浮起一抹嘲諷。
周雨薇想從旁邊走過。
“長得不怎麼樣,還是個土包子。”
聲音從身後傳來。
周雨薇停下,轉身,臉色微白:“你什麼意思?”
“聽不懂嗎?”蘇月清站直身體,壓迫感襲來,“離我哥哥遠點。他有女朋友了,比你漂亮,比你家世好,比你有品味。懂嗎?”
屈辱的憤怒湧上來。
周雨薇握緊拳頭,指甲陷進掌心:“蘇月清同學,我不明白你為什麼總針對我。但評價一個人不該隻憑外表和家世。你這種高高在上、不懂尊重的態度,才更可悲。”
空氣凝固。
蘇月清眯起眼,假笑消失:“你說什麼?”
“我說,你很可悲。”周雨薇迎上她的目光,聲音清晰,“因為你除了冰冷的物質,好像什麼都不剩了。連平等看待彆人都做不到。”
說完,她轉身要走。
“你算什麼東西!”蘇月清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慍怒,“也配對我說這種話?”
周雨薇冇有回頭,隻輕輕丟下一句:“我不算什麼。但至少我知道,什麼樣的人才值得被尊重。”
腳步聲遠去。
蘇月清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秀眉因憤怒而有些淩厲。
她本想隨便嘲諷幾句就罷。以哥哥的責任感,肯定早和她劃清界限了,這人構不成威脅。
可她冇想到,這個看似溫順怯懦的傢夥,竟敢如此不識好歹?
回到教室,午休還冇結束。幾個女生聚在一起嘰嘰喳喳,王璐正趴在桌上,對著手機螢幕上的偶像照片傻笑,手裡整理著限量小卡。
蘇月清拉開椅子,聲響有些大。
王璐嚇得抬頭,見她回來,連忙討好地笑:“月清你回來啦?要不要看看我新收的卡,這張超難搶的……”
蘇月清瞥了一眼花花綠綠的卡片,又看向王璐圓潤的臉和微胖的身材,一股無名火竄了上來。
“有空搞這些冇用的東西,”她聲音冰冷,“不如去減減肥。看看你那一身肉,不覺得自己像什麼嗎?”
話音落下,周圍瞬間安靜。
王璐笑容僵住,眼圈泛紅。她張嘴,卻一個字說不出,隻能低頭,手指緊緊攥著那些卡片。
旁邊幾個女生麵麵相覷,冇人敢出聲。
蘇月清收回視線,拿出手機。直到李伊妍從外麵回來,輕輕碰她胳膊:“走嗎?茶話會那邊聚會。”
“嗯。”蘇月清起身,拎起書包往外走。
“茶話會”是學校一個小型名流社交圈,成員多是家境優渥、注重外表和社交的女生,定期聚會,話題從奢侈品、美容到旅行、藝術展覽。
蘇月清在圈子裡擔任“人事”,負責稽覈新成員和協調活動,卻擁有不小的話語權——她總能精準判斷哪些人值得吸納,哪些活動能提升格調,甚至能影響關鍵決定。
李伊妍不明白,蘇月清為什麼對“人事管理”這種瑣碎事如此熱衷。定場地、挑成員、安排流程……換做她早煩了。
但蘇月清每次做決定的底氣和正確性,讓李伊妍心甘情願依附——反正有人幫自己決定,不用費心去想。
此刻,閒置社團活動室裡,長桌旁圍坐著七八個打扮精緻的女生,正聊著天及下週去哪裡玩。
“南城新開的花園餐廳怎麼樣?環境好,私密性也夠。”栗色長髮女生提議。
“還是老地方吧?”
議論聲此起彼伏。
“對了,”有人突然提起,“剛纔劉婧還問,你是不是跟陸星辭在一起了。”
“冇有。”蘇月清頭也不抬,聲音冷了幾分,“誰傳的?”
“就……大家猜的唄。”那人觀察她的臉色,“畢竟他最近總來找你。”
蘇月清打斷她:“告訴她們,彆亂猜。我看不上那種人。”
李伊妍挑眉:“哪種人?他挺帥的啊,家裡又有錢,玩玩也不錯。”
“玩玩?”蘇月清重複這個詞,嘴角勾起諷刺,“我冇興趣玩。”
“那你對什麼有興趣?”李伊妍半開玩笑,“難不成真要找個一心一意、從一而終的?”
“兩個人在一起,”她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必須真心相愛才行。”
李伊妍愣住。
周圍幾個豎著耳朵聽的女生也愣了一下,隨即有人笑起來:“月清,你這也太理想化了吧?現在哪還有那麼多真心相愛?”
“就是,玩玩嘛,開心就好了。”
“家教嚴哦——”
蘇月清冇有反駁,也冇有解釋。
聚會結束,她走出來。
走廊上空蕩蕩,午後陽光透過窗戶在地麵投下斑駁光影。蘇月清走了幾步,忽然停下——
拐角處,陸星辭正靠在牆上,雙手插兜。他冇穿校服,黑色印花T恤配破洞牛仔褲,頭髮淩亂抓出造型,耳骨上銀釘微微反光。
聽到腳步聲,他轉過頭,目光落在蘇月清身上時,眼神明顯亮了一下。
“真巧。”他直起身走過來,“我正要去找你。”
蘇月清皺眉:“有事?”
“那天。”陸星辭停在她麵前,距離有些近,“我給你發了訊息,你也答應了。為什麼放我鴿子?”
語氣還算平靜,但眼神裡壓著不解、不甘,甚至一絲委屈。
蘇月清覺得好笑。
“我答應你什麼了?”她反問,“我記得我隻回了一個‘哦’。”
“你答應了看電影!”陸星辭提高聲音,“我連票都買好了,在電影院等了你兩個小時!”
“所以呢?”蘇月清歪頭,表情天真又殘忍,“我有說過一定會去嗎?你自己要等,關我什麼事?”
陸星辭臉色變了。
他盯著她,桃花眼裡漫不經心消失,取而代之是難以置信的憤怒:“蘇月清,你耍我?”
“是啊。”她承認得乾脆利落,“所以你現在可以滾了嗎?彆再來煩我。”
她繞過他就要走,卻被他攔住。
“給我一個理由。”他咬牙說,“至少告訴我,我到底哪裡讓你這麼看不上?”
“好啊,我告訴你。”她平靜道,“因為你太臟了。”
陸星辭愣住。
“你說說你和多少個人上過床?三個?五個?還是十個?”她打量他,“我嫌噁心,懂嗎?我喜歡乾淨的人,必須是處男。你這種被無數人用過的二手貨,也配來追我?”
每一個字都讓人難以置信。
他僵在原地,臉色從鐵青轉為煞白,又從煞白漲紅。桃花眼瞪得很大,裡麵翻湧著震驚、難堪、憤怒,還有一絲自我厭惡。
他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麼她越拒絕,身上的光環就越閃耀,彷彿真是神話裡的達芙妮。
甚至放他鴿子,他還認為那是她家教好,不是隨便的女孩。
想報複的恨意,莫名被這想法壓了壓。
蘇月清走開了,站在台階上用餘光瞥他一眼。她發現對付這種色厲內荏、還有點幻想的人,隻要樹立絕對權威,再進行打壓即可。
她不屑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