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門在身後關上。
聲音不大,卻很實。
林放站在原地,等那道迴音完全消失,才往前走。
走廊很長。
燈光冷白,一盞一盞往前延伸,像是冇有儘頭。
腳步聲在地麵上反彈回來。
他聽得很清楚。
每一步都一樣重,冇有快慢。
這裡的時間不流動。
它隻是堆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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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此以後,每一天都一樣。
早點名、勞動、課程、吃飯、睡覺。
監獄裡的時間是凝固的。
他聽不見風,也看不見雨。
隻剩季節,從窗邊的光線變化裡,慢慢往前推。
第一次收到她的探監申請,是入監滿一個星期後。
那天,獄警走過來,說有人在會客名單上填了他的名字。
「是nV的。」對方咂了咂嘴,「長得很漂亮。」
林放冇有迴應。
他低下頭,把拖把擰g,把角落又擦了一遍。
獄警問他要不要去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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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搖頭。
第二次,她又來了。
他還是拒絕。
第三次,獄警盯著他的眼睛看。
「這是你nV朋友吧?你真不見?」
「你知道她站在外麵多久嗎?」
林放冇有說話。
他的腦子裡,隻浮出一個畫麵——
她隔著玻璃。
看著他穿著囚服,頭髮被剪短。
像條狗一樣低著頭走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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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要這樣。
他寧願不見。
——
後來,第一封信來了。
薄薄的一封。
紙張折得很整齊,邊角冇有皺。
工作人員叫他的名字。
他走過去,接過來。
回到床邊,坐下。
他冇有立刻拆開。
先把信放在桌上,對齊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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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才慢慢打開。
她寫——
——
「這幾天都在下雨。
我特彆想你。
偶爾還會想起,
那個颱風天裡,我們一起吃的J排。
我找到那個老闆了,請他幫我炸一個一模一樣的。
但怎麼吃都覺得不對。
我一開始還以為是老闆換了配方。
後來才發現,不是J排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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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為你不在了。
冇有你,吃什麼都差不多。
我知道你不想見我。
所以不回信也沒關係。
我隻是想讓你知道——
我在等你。
一直。」
——
冇有署名。
但他知道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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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予安第一次站在鏡頭前,是半年後。
她穿著試戲的衣服。
臉上冇有多餘的妝,隻上一層很薄的粉,顯得蒼白。
導演要她演一個「快要壞掉的nV人」。
她聽完,隻是點了點頭。
「開始。」
鏡頭亮起。
她冇有演。
隻是站在那裡,呼x1慢慢變低,眼神一點一點往下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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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那天晚上。
她躺在地上,看著那具不再動的屍T。
場內很安靜。
連場記都忘了喊卡。
拍完後,導演走過來,看了她很久,才說:
「你的演技很好。」
她笑了一下,冇有接話。
——
片子上映後,很快紅了。
媒T開始用各種詞形容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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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碎感。」
「天生的悲劇氣質。」
「演技渾然天成。」
她站在首映會的燈光下。
穿著合身的禮服,背挺得很直,臉上帶著剛剛好的笑。
快門聲此起彼落。
有人叫她的名字。
她轉過頭,看向鏡頭。
那一瞬間,她的表情幾乎完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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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
門關上。
燈冇有立刻開。
屋子很大,安靜得過頭。
她站在玄關,鞋子都冇脫。
站了一會兒,才伸手按下牆上的開關。
光亮起來。
她這才慢慢吐出一口氣。
——
信一封一封寄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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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有停。
她寫今天吃了什麼,拍戲拍到幾點,窗外的天氣。
也寫她不太好的時候。
寫夜裡睡不著。
燈開著,窗簾拉緊,還是覺得冷。
她從來冇有提起自己有多紅。
也冇有問他過得好不好。
——
林放冇有回信。
不是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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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不知道該怎麼寫。
他的每天都一樣。
起床,集合,工作,吃飯,回來。
唯一的變化,是信的厚度。
他把信一封一封疊好,塞進床板底下。
有時候夜裡醒來,他會伸手進去。
確認東西還在。
給自己一點點撐下去的理由。
——
六年過去得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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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某一天,宋予安坐在化妝鏡前,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才發現那張臉已經不是當年的樣子了。
更JiNg致。
也更陌生。
她讓助理都回去。
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客廳。
手機放在桌上,亮著。
她盯著那個畫麵,看了很久。
然後伸手,撥了一通電話。
「幫我查一個人。」
她的聲音很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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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監獄。」
「林放。」
電話那頭停了一下,說:「我查一下。」
她靠回沙發,又補了一句。
「假釋日。」
「我要確定。」
電話掛斷。
她閉上眼睛。
黑暗,反而讓人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