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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話迴盪在沈清辭耳畔。
迎著晨曦,她晃著馬出宮,腦海裡不由浮現往事。
十六歲那年,她父親,母親連著三個兄長接連戰死沙場,隻剩她一個遺孤。
那一戰慘烈悲壯,伏屍百萬,血流成河。
太後見她可憐,便養在深宮,卻被京城貴女排擠。
她們笑她粗魯不懂規矩,笑她沒爹沒孃,是村野山姑。
這些話,她不知聽過多少次,不以為意。
可有次宮宴後,她在後花園被貴女嘲諷、刁難,卻被蕭慕寒撞見。
他搖著摺扇,君子端莊走過來,聲音清朗。
“沈小姐,乃女中豪傑,將門遺孤,十歲便與沈將軍上陣殺敵。”
“敢問各位小姐,除了平日的囂張跋扈,可為我朝作出哪些貢獻?有何臉麵嘲笑沈小姐?”
“如若說不出所以,本世子定要向太後告狀,好好管教各位。”
蕭慕寒乃太後外孫,無人敢反駁他。
那些貴女幾乎想落荒而逃,被蕭慕寒的人攔下來。
“罵了人就想走?向沈小姐道歉。”
貴女麵麵相覷,誰都不想低頭,可奈何敵不過蕭慕寒權勢相逼。
她們隻能咬咬牙道歉,“對不起。”
說完,所有人落荒而逃,而蕭慕寒迎著月光走到她麵前。
“沈小姐,在下蕭慕寒。”
“有時候盛氣淩人,遠遠比忍辱負重更有效。”
她道了謝後,纔回答,“那總不能她們罵我一句,我抽她們一鞭子吧?”
“我在等她們出手教訓我,結果......…”
蕭慕寒愣住,隨即爽朗大笑,“原來是我自作多情,誤將石頭當成軟柿子。”
那一刻,她心跳如雷。
自從爹孃死後,就再也冇有護著她的人了。
他清俊的眉眼,溫煦的笑容,讓她銘記於心好久。
恍神間,馬兒已經走回侯府。
不知從哪裡冒出來一條繩索攔住馬腿,等沈清辭拉繩時,已經來不及,馬兒連著她朝前撲去。
“啊——”
幸好,沈清辭身形敏捷,才穩住身形。
很快林嬌嬌帶著侯府一眾奴仆出現,她冷清自傲,“難道姐姐不知道自己八字命格殺氣重,不宜午時之前出門嗎?否則侯爺和小世子會有血光之災。”
沈清辭向來不信命理,更彆提這些無稽之談。
她冷笑,“如果就因我出門,蕭慕寒和蕭時籍就短命,那也隻能怪他們命不好。”
說完,她也不想再與林嬌嬌爭論,正欲離開。
身後傳來林嬌嬌激昂的聲音,“來人攔住她——”
“沈清辭,你身為侯府主母,難道不該為侯爺和小世子著想?”
“世間女子本應三從四德,你配得上侯府主母的身份嗎?”
沈清辭看著攔住她的餘名家仆,大概知道,蕭慕寒將管家大權交給林嬌嬌。
曾經,蕭時寒是想給她的,隻是她不喜那些繁雜事。
後來蕭時寒便不再勉強,他白日上朝,夜裡卻為她處理後院雜事,成了朝堂上的笑話。
即便這樣,他也樂得自在,“阿辭,你不懂,是那些官員是嫉妒我能娶愛妻,才背後說我閒話。”
可如今,他卻給了一個妾室。
她餘光瞥了林嬌嬌一眼,“什麼意思,你們想為難我不成?”
說著,她攥緊手裡的馬鞭。
家仆兢兢戰戰,一邊是侯府主母,可一邊是侯爺破例入府的姨娘,誰都得罪不起。
正當雙方僵持不下時,一道清俊的聲音傳來。
“出什麼事了?”
蕭慕寒帶著蕭時籍闊步走來,林嬌嬌急忙上前惡人先告狀。
不知的還以為她受了天大的委屈。
“侯爺,姐姐她......她明知自己殺戮重,卻還選擇卯時出門,全然不顧侯爺和小世子的安危。”
“甚至......還惡毒詛咒侯爺和小世子。”
聞聲,蕭時籍委屈巴巴看著沈清辭,眼淚啪嗒啪嗒掉,“孃親,你怎麼能詛咒籍兒?難道籍兒不是你最疼愛的孩子了嗎?”
麵對兒子奶聲奶氣的質問,沈清辭強逼自己狠下心腸,無視了他。
見她不為所動,蕭慕寒彎腰低聲輕哄蕭時籍,“孃親肯定不是故意了,孃親最愛的就是籍兒,就連爹也比不上。”
蕭時籍小聲抽噎,“真的嗎?”
“嗯。”
等蕭時籍不哭後,蕭慕寒纔回答,“嬌嬌,這件事就算了,清辭向來隨心所欲......”
話還未說完,林嬌嬌厲聲打斷,“不行,是侯爺將管家大權交給我,不能讓任何人壞了規矩。”
“姐姐一定要受罰,今日將女戒抄上數百遍,抄不完,則不許睡覺。”
“再說,抄書能減少姐姐八字裡的殺氣,也是好事一樁。”
蕭慕寒麵露為難,他看著沈清辭,發現她也目不轉睛看著他。
隻是眼中隱隱帶著一絲期盼。
他猶豫片刻,還是艱難開口,“清辭,你把女戒抄上百遍吧。”
聽見這話,沈清辭笑了,她到底在期待什麼?
“好。”
她冇有與蕭慕寒爭辯。
反正,還有十餘天,她就離開京城了。
剛回院子不久,林嬌嬌就派人送來宣紙和筆墨。
婢女準備研磨時,卻被沈清辭製止了,“不用了,你先下去吧。”
她是將門孤女,向來有自己風骨。
她不喜文墨,更不喜這束縛女子的三從四德。
所以,她不會抄這女戒。
婢女剛打開門,就看到門外迎麵而來的蕭慕寒,驚呼一聲。
“侯爺,您怎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