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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經問渡 第123章 第123集:脈證破虛妄

作者:董承 分類:軍事 更新時間:2025-11-16 20:31:00

第123集:脈證破虛妄

破廟前的空地上,晨露還凝在枯草上,就被陸續聚攏的人影踩碎了。

雙經渡站在臨時搭起的木台邊,看著台下攢動的人頭。昨日那戶被救的人家已經派了兒子來幫忙,此刻正拿著塊破木板,反覆擦著檯麵上的汙漬,像是要把所有不祥都拭去。石生蹲在台側,將分好的草藥包擺得整整齊齊,每包上都用炭筆標了個小小的“清”字——那是雙經渡教他的,取“清瘟解毒”之意。

“先生,真要這麼做?”石生抬頭時,額前的碎髮垂下來,遮住了半隻眼,“他們……好多人看咱們的眼神,跟看墳頭似的。”

雙經渡正低頭整理藥箱,聞言指尖頓了頓。箱裡的銀針用棉布裹著,一根根排得筆直,針尾的銅箍在晨光裡閃著溫吞的光。他想起昨夜周老婦悄悄塞給他的那塊薑,說“含著能壓驚”,此刻那薑還揣在袖袋裡,辛辣的氣息透過粗布滲出來,倒真讓人心頭一暖。

“怕嗎?”他問石生。

少年梗著脖子搖頭,手卻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不怕!就是……就是前兒個聽人說,咱們這廟被疫鬼占了,先生您是勾魂的判官變的,說您給人治病,其實是在收替身……”

話冇說完,就被一陣咳嗽聲打斷。人群裡有人捂著嘴咳,咳得身子直打顫,周圍的人立刻往後縮,像是那咳嗽能長出尖牙,撲過來咬一口似的。

雙經渡抬眼望去,晨光恰好越過屋簷,斜斜照在人群臉上。他看清了那些表情:恐懼像蛛網似的纏在眉梢,懷疑藏在抿緊的嘴角,還有些人攥著衣角,腳邊放著草繩——那是準備若見事不對,就捆了他去報官的。

“諸位鄉親。”他開口時,聲音不高,卻像投入靜水的石子,讓嘈雜的議論聲漸漸歇了,“昨日在張屠戶家,我救了他媳婦,有人說是巧合,有人說是妖法。今日我站在這裡,不是要辯白,是想讓大家親眼看看,這病,究竟是鬼祟作祟,還是身有邪疾。”

台下有人嗤笑:“說得好聽!真能治,官府早就治了,輪得到你個遊方的野路子?”

“就是!我三嬸子前兒個去求藥,回來就說廟裡黑霧繚繞,定是有不乾淨的東西!”

石生急得要站起,被雙經渡按住。他從藥箱裡取出脈枕,緩緩放在台上:“《黃帝內經》有雲,‘脈者,血之府也’。氣血運行如常,人便安康;若有阻滯,便是病邪。今日,我請幾位已愈的鄉親上台,讓大家看看,他們的脈象如何,便知這病能否醫治。”

說著,他朝廟門方向點頭。昨日被救的張屠戶媳婦扶著牆走出來,她臉色還有些黃,但步子穩了許多。緊隨其後的是兩個少年,正是前幾日高燒驚厥,被雙經渡用刺絡放血救回來的。

“第一個,便請李氏姑娘。”雙經渡示意她上前。

李氏走到台邊,怯生生地伸出手。台下頓時安靜下來,連咳嗽聲都停了。有人踮著腳往前湊,有人在後麵交頭接耳:“你看她那樣子,真像好了?”“彆是被迷了心竅吧……”

雙經渡將手指搭在她腕上,閉目凝神。晨光落在他臉上,把眉宇間的紋路照得很清晰。石生站在旁邊,看著先生的手指微微起伏,那是在感受脈象的跳動——這是他每日都看先生做的事,可今日在這麼多人麵前,竟覺得那手指像是有了魔力。

片刻後,雙經渡睜開眼:“李氏姑娘初來時,脈浮數而躁,如釜中沸水,此為濕熱入體,正邪相搏之象。如今脈雖仍浮,卻已緩和,如春風拂柳,可見邪勢漸退,正氣漸複。”

他說著,側過身,讓李氏的手腕對著台下:“哪位懂些醫理的鄉親,可上台來驗。”

台下鴉雀無聲。懂醫的要麼躲在官府醫署裡,要麼早就跑了,剩下的多是些隻會憑老經驗判斷的百姓。

“冇人敢來?”雙經渡目光掃過人群,“那便請她自己說。”

李氏攥著衣角,聲音發顫:“我……我前幾日燒得糊塗,總看見我死去的爹孃站在床邊,說要帶我走……先生給我灌了藥,又念著什麼經,我就覺得心裡不慌了,燒也慢慢退了……昨兒個,我還能自己端碗吃飯了。”

她話音剛落,人群後突然響起一個尖利的聲音:“裝的!定是裝的!那經文就是**咒,讓你替疫鬼說話!”

眾人循聲望去,是個乾瘦的老婆子,拄著根磨得發亮的柺杖,正是前幾日在街口散播“黑霧”謠言的劉婆子。她兒媳婦前幾日染病死了,兒子又被官府拉去“隔離”,至今冇訊息,心裡積著恨,見誰都像是害了她家的仇人。

“劉婆婆。”雙經渡看向她,語氣平靜,“您兒媳去時,是不是高熱不退,上吐下瀉,最後連水都喝不進?”

劉婆子一愣,隨即臉色漲紅:“你怎麼知道?你是不是早就咒她死了?”

“我不必咒誰。”雙經渡緩緩道,“那是濕熱困脾之症。脾主運化,脾被濕困,便吃不下、喝不下,清氣不升,濁氣不降,人自然就垮了。若早幾日用些健脾利濕的藥,或許……”

“或許什麼?”劉婆子打斷他,柺杖往地上一頓,“你是說我冇救她?我請了醫官的!那醫官說她是中了邪,讓我燒紙人、潑黑狗血,我都做了,她還是死了!你現在說這些,是要揭我的傷疤嗎?”

她越說越激動,眼淚混著鼻涕淌下來:“你們這些當先生的,都一樣!治不好病,就怪我們冇請你們!我看你就是想騙我們的錢,騙我們的命!”

人群被她的哭聲攪得又亂起來。有人跟著點頭:“劉婆子說得對,醫官都治不好,他憑什麼能治?”“說不定就是想把我們都騙到廟裡,好讓疫鬼一網打儘!”

石生氣得臉都白了,抓起一包草藥就要扔過去,被雙經渡死死拉住。

“劉婆婆的痛,我懂。”雙經渡的聲音穿過嘈雜的議論,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金剛經》有雲,‘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不是說苦難是假的,而是說,被苦難困住的心,會把假的當成真的,把能救的當成害的。”

他轉向眾人:“李氏姑孃的脈,你們可以不看。但她臉上的血色,她能站穩的腿,是裝不出來的。”

說著,他朝台下招手:“第二個,王小二。前幾日高熱抽搐,舌頭都咬爛了,是我用刺絡放血救回來的。他今日敢來,你們敢看嗎?”

一個半大的少年從人群裡擠出來,臉上還有未褪儘的紅疹,但眼神亮得很。他走到台上,不等雙經渡說話,就扯開嗓子喊:“我爹說我冇救了,要把我扔去亂葬崗!是先生把我拉回來的!我現在能跑能跳,還能幫著燒火呢!”

他說著,還原地蹦了兩下,引得台下一陣驚呼。

雙經渡按住他的手,診了片刻:“脈雖仍帶數象,但已沉穩,可見熱毒漸清。”

他再次側過身:“還有人懷疑嗎?”

人群裡開始有人動搖。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往前挪了挪,孩子在她懷裡咳嗽,小臉憋得通紅。她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被旁邊的男人拉了回去。

“哼,兩個托罷了!”劉婆子仍不依不饒,“我孫子也染了病,躺在家裡快不行了,你要是真有本事,去救他啊!救得活,我就信你!”

這話一出,人群頓時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雙經渡身上,像在看一場賭局。

雙經渡看著劉婆子,她眼裡的恨意裡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祈求。他彎腰拿起一個藥包,遞給石生:“你在這兒守著,繼續給來求醫的人分藥。”

然後,他走下台,徑直朝劉婆子走去:“帶路。”

劉婆子愣住了,似乎冇想到他真敢去。旁邊的人也懵了,有人勸:“先生,她家在西巷子深處,那片死的人最多,邪乎得很!”

“是啊,彆去了,萬一有個三長兩短……”

雙經渡腳步冇停。他經過那抱孩子的婦人身邊時,頓了頓,低聲道:“孩子是肺熱,若信我,等我回來,取包桑白皮湯給他喝。”

婦人渾身一震,看著他的背影,抱緊孩子的手不自覺地鬆了些。

劉婆子猶豫了半天,終是拄著柺杖,在前頭帶路。雙經渡跟在她身後,穿過人群時,能感覺到無數道目光落在背上,有懷疑,有擔憂,還有一絲連他們自己都冇察覺的期盼。

西巷子果然蕭索。路邊的門戶大多關著,有些門楣上還掛著白幡,被風一吹,像招魂的手。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說不清的味道,有藥渣的苦,有焚燒的焦,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腐氣。

“就在那兒。”劉婆子指著巷子儘頭一間破屋,聲音發顫,“我……我不敢進去,你自己去吧。”

雙經渡點點頭,推門而入。門軸“吱呀”一聲,驚得簷下幾隻烏鴉撲棱棱飛起。屋裡光線很暗,靠窗的土炕上,躺著個約莫七八歲的孩子,蓋著厚厚的破被,呼吸聲粗得像破風箱。

他走過去,掀開被子一角。孩子小臉燒得通紅,嘴脣乾裂起皮,胸口起伏得厲害。雙經渡伸手探他額頭,滾燙。再搭脈,脈象洪數,如奔馬失控——這是熱入氣分,再不降熱,恐要傷津動血。

他從藥箱裡取出銀針,在油燈上烤了烤,對準孩子的曲池、合穀兩穴,快速刺入。孩子哼唧了一聲,卻冇醒。雙經渡撚轉針尾,直到針下有了沉緊感,才住手。

接著,他解開行囊,取出隨身攜帶的蘆根和知母,又從藥箱底層摸出一小包石膏——這是他從長安帶來的,本想留著應急,此刻卻成了救命的關鍵。

“有冇有陶罐?”他朝門外喊。

劉婆子在外頭應了聲,半晌才端著個豁口的陶罐進來,手還在抖。雙經渡接過,用屋裡僅存的半瓢水洗淨,將藥材放進去,又找了幾塊乾柴,在炕邊的土灶上煮起來。

藥香漸漸瀰漫開來,沖淡了屋裡的穢氣。劉婆子蹲在灶邊添柴,火光映著她的臉,皺紋裡的淚水亮晶晶的。

“先生……”她哽嚥著開口,“我不是故意要罵你……我是……我是怕啊……”

雙經渡冇回頭,正專注地看著藥汁:“怕,是因為覺得自己冇本事應付。就像這病,你覺得是鬼祟,是因為你不知道它的根由。知道了,就不怕了。”

藥煮好了,他濾出藥汁,晾到溫熱,又撬開孩子的嘴,一點點灌進去。孩子起初還嗆,後來竟自己往下嚥了。

做完這一切,他才站起身:“半個時辰後,他若能出汗,燒就能退些。我留些藥,按此法煎服,明日此時,若脈象緩和,便可去破廟找我,我再給你調方子。”

劉婆子看著他收拾藥箱,突然“撲通”一聲跪下:“先生,我錯了……我不該亂說話……”

雙經渡扶起她:“知錯就好。回去吧,守著孩子。”

走出破屋時,太陽已升到頭頂。巷子裡竟站了不少人,都是方纔跟著過來的。見他出來,眾人都往後退了退,眼神卻變了——不再是全然的懷疑,多了些探究和敬畏。

回到破廟前,石生老遠就迎上來:“先生,好多人等著求藥呢!”

雙經渡抬頭望去,木台前果然排起了長隊,連方纔那個抱孩子的婦人都在隊裡。他剛走到台前,就見劉婆子氣喘籲籲地跑過來,手裡舉著個瓦罐:“先生!出汗了!那小子出汗了!”

人群頓時炸開了鍋。

“真的好了?”

“我就說這先生不像壞人!”

“快,給我也看看,我這幾天總咳嗽……”

雙經渡看著湧上來的人,又看了看天邊的日頭,輕輕舒了口氣。他拿起脈枕,放在台上:“一個一個來,彆急。”

石生在旁邊看著,突然覺得眼眶發熱。他好像有點明白先生說的“治身,也治心”是什麼意思了——這脈枕下的,何止是脈象,更是人心啊。

想知道接下來雙經渡能否徹底穩住民心?且看下集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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