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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經問渡 第10章 第10集:醫名微顯

作者:董承 分類:軍事 更新時間:2025-11-16 20:31:00

第10集:醫名微顯

長安城的晨光,總帶著幾分捉摸不透的意味。太醫院的青磚灰瓦上還凝著夜露,簷角的銅鈴被風拂得輕響,像在低聲訴說著這處皇家醫署裡從不間斷的暗流。董承——如今已被西市百姓喚作“雙經渡”的年輕醫官,正蹲在藥圃邊,仔細打量著那株剛冒芽的薄荷。葉片嫩得能掐出水來,帶著清冽的氣,讓他想起三日前在西市破廟裡,用這薄荷配著青蒿給患兒退燒時,孩子們那不再滾燙的額頭。

“董醫官倒是有閒情逸緻,不去整理醫案,倒在這兒擺弄野草。”

尖細的嗓音像根冰錐,猝不及防地紮進晨光裡。董承回過頭,見王醫丞正揹著手站在藥圃外,錦緞官袍上繡的銜枝鳥在晨光下泛著油光,那雙總是眯著的眼睛裡,此刻藏著幾分不加掩飾的陰翳。

董承站起身,拱手行禮:“王醫丞。這薄荷性涼,能清利頭目,夏日將至,備著些好給同仁們解暑。”他的聲音平靜,像終南山裡的溪流,繞開頑石,卻自有去處。

王醫丞“嗤”了一聲,抬腳踩過藥圃邊緣的雜草,鞋尖幾乎要蹭到那株薄荷:“醫官的本分是診病開方,不是學那市井販夫,算計些草木微利。”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董承身上洗得發白的布袍,“聽說吏部侍郎的病,是你用些‘虛無縹緲’的話給說通了?”

董承知道,“虛無縹緲”指的是他引用《金剛經》開解侍郎之事。那日侍郎因升遷無望,整日唉聲歎氣,肝氣鬱結得連脈都沉澀如枯木。他用《黃帝內經》裡“肝喜條達”的理,開了疏肝解鬱的方子,又趁侍郎服藥時,輕聲說“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勸他看淡得失。三日後複診,侍郎雖未得升遷,眉宇間的鬱結卻散了大半,連聲道謝,說董承的話“比藥還管用”。這事不知怎麼就傳到了王醫丞耳朵裡。

“回醫丞,”董承垂眸,指尖輕輕拂過薄荷葉片,“醫者治病,當觀其脈證,隨證治之。侍郎身病源於心病,故輔以言語開解,並非虛無縹緲。”

“言語開解?”王醫丞冷笑一聲,袍袖一甩,“太醫院是皇家醫署,憑的是望聞問切,用的是君臣佐使,不是街頭僧人的講經說法!你祖父當年雖是名醫,也不敢在太醫院裡搬弄這些‘佛言佛語’,你倒好,才入署幾日,就敢標新立異?”

董承握著藥鋤的手緊了緊。祖父董仲和曾是太醫院院判,因拒絕為隋煬帝煉製長生丹藥,自請離京,臨終前隻留下一本批註的《黃帝內經》和半部《金剛經》。王醫丞這話,明著是指責他,實則是在嘲諷祖父。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波瀾,抬眼看向王醫丞:“醫丞明鑒。《黃帝內經》有雲‘怒則氣上,悲則氣消’,可見情誌對身體的影響。晚輩所言,不過是借古人智慧,助患者調暢情誌,從未偏離醫道。”

王醫丞被他堵得一噎,臉色更沉了。他本想借題發揮,挫挫這年輕人的銳氣,冇料到董承竟能引經據典,不卑不亢。這些日子,董承在西市救痘疹患兒、為老臣解憂思的事早已傳開,連院判都問過他幾回,若再讓這小子這麼“折騰”下去,自己在太醫院的地位怕是要不穩。

“牙尖嘴利!”王醫丞哼了一聲,語氣卻轉了彎,“罷了,你既覺得自己‘醫道通玄’,那正好,有個棘手的案子,旁人都束手無策,就交給你了。”

董承心頭一動,抬眸看他。

“前幾日,禮部侍郎家的三公子得了怪病,”王醫丞慢悠悠地說,眼神裡藏著算計,“夜夜驚厥,胡言亂語,脈相更是古怪,時沉如墜石,時浮如飄絮,太醫院的幾位老醫官都診不出個所以然。你不是能‘治心’嗎?這案子就歸你了,治好了,算你本事;治不好……”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便是你學藝不精,妄談‘渡人’,到時候可彆怪院規無情。”

這話一出,旁邊灑掃的雜役都停了手,偷偷往這邊看。誰不知道禮部侍郎是出了名的嚴苛,三公子的病連院判都搖頭,王醫丞這分明是把董承往火坑裡推。

董承沉默片刻,晨光落在他清瘦的臉上,映出幾分堅定。他知道這是王醫丞的刁難,可醫者麵前,隻有病,冇有“刁難”。

“晚輩遵命。”他拱手,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隻是不知何時去侍郎府診病?”

“就現在。”王醫丞皮笑肉不笑地說,“轎子都備好了,可彆讓侍郎大人等急了。”

董承回到自己那間簡陋的值房,匆匆取了藥箱。小周——那個他前日收下的學徒,正蹲在地上整理藥材,見他要走,急忙站起來:“師父,您去哪兒?”

小周才十三歲,眉眼間還帶著稚氣,父親原是個走方郎中,染病去世後,他便在太醫院外跪了三天,求著要學醫。董承見他眼神澄澈,想起自己年少時跟著祖父學醫的日子,便動了惻隱之心,收他在身邊打下手。

“去禮部侍郎府診病。”董承摸了摸小周的頭,“我走後,你把那批黃芩篩乾淨,注意挑出黴變的。”

小周點點頭,又擔憂地問:“師父,我聽雜役說,王醫丞給您找了個難辦的案子?”

董承笑了笑:“醫者行醫,哪有不難辦的案子。你守好這裡,我去去就回。”他背上藥箱,轉身出門時,瞥見桌上那本祖父批註的《黃帝內經》,指尖輕輕碰了下封麵,像是汲取著某種力量。

禮部侍郎府在長安城西的坊區,朱門高闊,門前兩尊石獅子怒目圓睜,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威嚴。董承跟著門房走進府裡,穿過幾重庭院,纔到了三公子的臥房。

房裡瀰漫著一股濃重的藥味,還夾雜著些許香燭的氣息。禮部侍郎李大人正坐在外間的太師椅上,眉頭緊鎖,見董承進來,隻是淡淡瞥了一眼,語氣帶著幾分不耐:“你就是太醫院派來的醫官?”

“晚輩董承,見過李大人。”董承拱手行禮,“聽聞三公子不適,特來診治。”

“哼,之前來的幾個,不是說中了邪,就是說體虛,開的方子吃了也冇用。”李大人重重一拍桌子,“我兒若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定要拆了你們太醫院!”

董承冇接話,隻道:“能否讓晚輩先為公子診脈?”

李大人揮揮手,讓丫鬟領著董承進了內室。臥房裡光線昏暗,帳幔低垂,一個少年躺在榻上,臉色蒼白得像紙,嘴唇卻紅得異常。他似乎剛驚厥過,呼吸急促,額頭上滿是冷汗。

董承放下藥箱,先仔細觀察少年的神色,又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不燙,卻潮乎乎的。他輕輕撩開少年的手腕,搭上脈去。

這脈象果然古怪。初時沉得像石沉水底,按都按不動,可片刻後,又突然浮起來,輕得像柳絮飄在水麵,若有若無。董承凝神感受著,眉頭漸漸皺起。《黃帝內經》裡說“脈者,血之府也”,正常脈象當是從容和緩,這忽沉忽浮的脈,倒像是……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血脈裡“折騰”,時而鬱結,時而狂躁。

他又問守在旁邊的丫鬟:“公子發病時,可有什麼征兆?胡言亂語些什麼?”

丫鬟怯生生地說:“每次都是夜裡,睡著睡著就突然尖叫起來,手腳亂蹬,嘴裡喊著‘彆追我’‘不是我乾的’……折騰半個時辰才消停,醒來後什麼都不記得,就是渾身冇勁兒。”

“彆追我”“不是我乾的”?董承心裡一動,又問:“公子發病前,可有受過什麼驚嚇?或是……做過什麼虧心事?”

丫鬟愣了一下,支支吾吾道:“前、前陣子,公子偷偷拿了府裡的銀子,去賭坊輸了不少……被大人發現後,狠狠打了一頓,自那以後,就開始睡不安穩了……”

董承點點頭,心裡大概有了數。他又翻看了少年的眼瞼,見眼白處有淡淡的紅絲,再看舌苔,舌質偏紅,苔黃而膩。

“可否借筆墨一用?”董承問。

丫鬟連忙取來紙筆。董承提筆寫下藥方,又在外間找到李大人,將方子遞給他:“李大人,三公子的病,並非邪祟,也非體虛,而是‘情誌鬱火’所致。”

李大人接過方子,瞥了一眼:“什麼意思?”

“公子因dubo輸錢,又遭責罰,心中既恐懼又愧疚,這兩股氣鬱在心裡,化火擾動心神,纔會驚厥胡言。”董承解釋道,“脈沉時,是鬱氣結在裡;脈浮時,是火氣衝在外。需先清肝瀉火,再解其心結。”

李大人皺眉:“心結?他做錯事挨罰,有什麼心結?”

董承看著李大人,緩緩道:“大人,《黃帝內經》有雲‘心者,君主之官也,神明出焉’。心不安,則身難寧。公子的愧疚與恐懼不解,這病怕是難好。”

李大人冷哼一聲:“我看你也是故弄玄虛!拿藥去吧。”說罷,便讓管家去抓藥,不再理董承。

董承知道多說無益,行了一禮,轉身離開。走出侍郎府時,日頭已升到半空,長安街上車馬喧囂,他卻望著那方子,心裡隱隱有些不安。藥能治身,可那深埋在少年心底的恐懼,真能隨著藥效散去嗎?

回到太醫院時,王醫丞正在院子裡“偶遇”他。

“董醫官回來了?”王醫丞皮笑肉不笑地問,“李公子的病,診得如何啊?”

“已開了方子,能否痊癒,還需看後續。”董承平靜地說。

“哦?那我就等著看董醫官的‘妙手回春’了。”王醫丞眯起眼睛,像是在說什麼好話,可那語氣裡的幸災樂禍,卻藏都藏不住。

董承冇再理他,徑直回了值房。小周見他回來,連忙迎上來:“師父,您可回來了!黃芩都篩好了。”

董承點點頭,走到桌邊坐下,拿起那本《金剛經》,指尖拂過“應無所住而生其心”幾個字。他想起三公子蒼白的臉,想起李大人固執的神情,輕輕歎了口氣。這長安城裡的病,何止在身上,更多的,是在心裡啊。

可他不知道,此刻的侍郎府裡,李大人看著那方子,越想越氣,竟一把將藥方揉了個粉碎:“什麼情誌鬱火?我看就是胡扯!再去請個高僧來,給我兒驅驅邪!”

而榻上的少年,在藥效尚未抵達之前,又開始不安地扭動起來,額頭上的冷汗,像斷了線的珠子,滾滾而下。

這“怪病”的癥結,真能如董承所料那般化解嗎?王醫丞等著看的“好戲”,又會以怎樣的方式上演?

“雙經問渡”能否渡過這一關?且看下集自有分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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