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燼覆九州 第5章

第5章 寒庭療傷，舊影藏凶------------------------------------------ 寒庭療傷，舊影藏凶，京華暮色沉沉落下。，皇城深處的暗流，卻遠比寒夜更要陰冷刺骨。，寒淵閣。，殿內藥味瀰漫，浸透每一寸角落。，玄色衣袍儘數褪去，後背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傷猙獰可怖，暗紅血跡浸透紗布，觸目驚心。，小心翼翼上藥包紮，不敢有半分差錯，額間層層冷汗。，常年損耗心脈，如今重創加身，外傷引動寒毒逆流，雪上加霜，稍有不慎，便會經脈寸斷，性命垂危。，神色凝重，低聲稟報：“王爺，傷口已妥善處理，隻是寒毒反噬劇烈，接下來七日必須靜養，不可動怒、不可勞心，更不可再動用內力。東宮那邊，沈清柔回宮後大發雷霆，已主動前往長樂宮麵見寧太後，必是要搬弄是非，借截殺一事發難。”，麵色慘白如紙，薄唇無一絲血色，微弱的呼吸帶著刺骨寒意。，他緩緩睜眼，墨色眼底寒芒淺淡，卻藏著不容撼動的城府：“隨她去。”“沈清柔擅調東宮死士，光天化日街巷截殺讀書人，本就理虧。寧太後即便有心偏袒，也不敢明目張膽追責於我。如今朝局不穩，北境戰報連連，寧氏需借我閒散王爺的名頭，平衡宗室輿論，不會輕易撕破臉麵。”，早已摸透寧太後的心思。，永遠權衡利弊，隱忍剋製，不會因一時私怨，壞了全盤棋局。

“倒是謝霜辭……”蕭燼淵話音微頓，指尖輕顫，“派人暗中護她，不必近身，隻擋暗處殺機即可。彆讓她察覺，免得徒增牴觸。”

“屬下明白。”

夜影應聲，又道：“另外，按照王爺吩咐，已加急覈查當年沈家舊案殘存人證。前辭官歸隱的刑部侍郎周懷安，確是當年沈家案主審官員，這些年閉門不出，刻意避世，家中層層設防，似在躲避什麼。還有那名越獄存活的天牢獄卒，已鎖定大致範圍，藏身城南市井，暫未打草驚蛇。”

聽到沈家舊案，蕭燼淵眼底掠過一抹沉痛。

九州浮沉，朝堂傾覆，當年那場冤案，從來都不是簡單的外戚構陷。

內裡牽扯先帝秘詔、邊境通敵、世家割據，層層纏繞，盤根錯節。

他一人之力，隱忍十年，步步為營，隻為有朝一日，撕開這層遮天蔽日的黑幕。

“盯緊周懷安。”蕭燼淵聲音低沉，“時機一到，親自帶他來見我。沈家的冤，九州的亂，都該慢慢清算。”

……

城南，清寂小院。

謝霜辭歸來之後，閉門合院，隔絕外界一切紛擾。

燭火搖曳，映著她清冷孤絕的側臉。

左臂刀鋒劃傷的傷口已被她自行處理，上好祕製金瘡藥，纏繞素色布條，痛感緩緩壓製，可心底翻湧的波瀾，卻久久無法平息。

長巷之中，蕭燼淵以身擋刀的畫麵，一遍遍在腦海中回放。

溫熱的血，浸透黑衣，虛弱的低語，不顧一切的守護。

那個冷眼旁觀沈家滅門的人，那個她恨入骨髓的故人，偏偏在她最危險的時刻，捨命相護。

矛盾，掙紮，疑惑，層層纏繞。

若他當真狼心狗肺，全無半分舊情，大可冷眼旁觀，任由她死於死士刀下，永絕後患。

若他當年身不由己，另有隱情，為何十年之間，從不露麵，從不傳信，任由她揹負血海深仇，漂泊流離？

“姑娘。”

貼身暗衛輕步走入屋內，躬身稟報：“方纔探查得知，刺殺您的死士，儘數出自東宮，乃是沈清柔親手調配。此人如今攀上寧太後，穩居東宮側妃，心性陰毒，嫉妒成性，絕不會善罷甘休。另外，靖王重傷，寒毒爆發，回府之後高熱不退，危在旦夕。”

謝霜辭捏著銀針的指尖驟然一緊。

重傷……寒毒爆發……

心口莫名一沉，一絲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慌亂，悄然滋生。

她閉了閉眼，強行壓下那點異樣：“自作自受。”

語氣冷硬，可心頭那道裂開的縫隙，卻越發明顯。

“繼續盯著周懷安與那名獄卒。”她迅速收斂心神，重回理智，“上元宮宴三日之後如期舉行，寧太後必會借宮宴設局，諸王齊聚，暗流洶湧，那座紫禁城，便是龍潭虎穴。我身為新晉江南名士，必會被點名赴宴，避無可避。”

想要攪動朝堂，接觸核心秘辛，入宮，是必經之路。

“寧氏把持宮禁，後宮、禁軍、朝堂皆在掌控之中，宮宴之上，危機四伏，姑娘萬萬小心。”

“我知曉。”謝霜辭抬眸，眼底鋒芒乍現，“越是風雲彙聚之地，越容易露出破綻。寧氏權傾朝野，看似牢不可破，實則內裡裂痕遍佈。太子昏庸，諸王離心，邊關不穩，世家異心，隻需輕輕一推，整座寧氏江山，便會轟然崩塌。”

她以智謀為刃，以仇恨為甲，孤身入局，弈覆九州。

今夜，她徹夜未眠。

鋪開白紙，落筆謀劃，梳理朝堂各方勢力脈絡，標註寧氏黨羽弱點，推演上元宮宴所有可能出現的陷阱與殺局。

沈清柔的陷害、寧太後的試探、二皇子的拉攏、宗室諸王的算計……

步步殺機，步步算計。

而那個重傷臥床的靖王，會是棋局之外的變數，還是她唯一的、不得已的盟友？

無人知曉。

……

三日後，上元佳節。

大靖皇城張燈結綵，十裡宮燈徹夜長明，錦繡繁華，掩蓋山河動盪的瘡痍。

皇宮紫宸殿大擺宮宴，帝王臨朝，太後垂簾，太子監宴，五位皇子、文武百官、世家勳貴、四方使臣儘數赴宴，九州權貴，齊聚一堂。

一紙宮帖，送至城南小院。

以帝王之名，征召江南名士謝霜辭，入宮赴上元盛宴。

避無可避，退無可退。

謝霜辭換上一身月白雅緻長衫，素髮輕挽，玉簪點鬢，清雅絕塵，一身布衣謀士風骨，卻不輸世家權貴半分氣度。

孤身一人，踏上前往皇宮的禦道。

朱牆高聳，宮闕萬重。

踏入宮門的那一刻，便等於踏入了整片大靖最凶險的棋局。

紫宸殿內，絲竹悅耳，美酒佳肴，權貴談笑風生，一派盛世祥和。

可華美表象之下，眼神交鋒，暗流湧動，殺機暗藏。

高位珠簾之後，寧太後端坐鳳位，眉眼陰鷙，目光冷冷掃過殿內眾人，如同俯視螻蟻。

東宮之列，沈清柔錦衣華服，妝容豔麗，眼底藏著陰毒的算計，死死盯著緩緩入殿的謝霜辭，殺意毫不掩飾。

諸王席位，二皇子蕭景瑜野心畢露，打量著這位聲名鵲起的江南謀士，欲收入麾下。

唯獨角落一隅，空置的王座格外清冷。

靖王蕭燼淵，重傷未愈，本該稱病缺席。

可就在內侍唱報謝霜辭入殿的瞬間，殿外寒風輕起，一道清瘦玄色身影，緩步踏入紫宸殿。

他麵色蒼白，唇色淺淡，身形微晃，雖帶病強撐，一身玄色王袍加身，清貴凜然，寒眸掃過滿堂權貴，自帶君臨九州的冷冽氣場。

他明知宮宴是寧太後佈下的殺局，明知傷勢未愈，寒毒纏身。

卻依舊強撐病體，親臨此處。

隻為……護她周全。

霜骨赴京，燼火藏心。

九州棋局，自此，正式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