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燼覆九州 第1章

第1章 十年飲霜，舊人踏雪入京華------------------------------------------ 十年飲霜，舊人踏雪入京華，永安三十五年，深冬。，壓垮京華滿城枯枝，鉛灰色天穹低垂，將朱牆宮闕籠在一片冰冷死寂之中。，殘雪封路。，車輪碾碎薄冰，咯吱聲響，如同刻在骨血裡的陳年悲鳴，壓抑而蒼涼。，寒意浸透肌理。，一身月白狐裘裹住清瘦身軀，墨發僅一支寒玉鬆釵綰起，不施粉黛，眉目清絕如遠山覆雪。，不見半分暖意，唯有眼底深處，藏著沉澱十年的霜雪與血色。，自江南千裡奔赴京華，一介無依無靠的布衣謀士，四海漂泊，身世成謎。，無人知曉。，是十年前那場舉國震驚的滅門慘案裡，唯一僥倖活下來的遺孤。、世代忠良的鎮國丞相沈驚瀾，獨女，沈清霜。，同是這樣一場冰封天地的大雪。，碾碎了沈家百年清譽。，沈府三百五十六口人，上至耄耋老太君，下至繈褓稚童，全數打入天牢，菜市口午時問斬。

父親腰斬於市，血染長街；母親飲下毒酒，從容赴死；長兄為護族人，慘死牢中。滿門忠烈，一朝淪為千古罪臣，屍骨無存，萬人唾罵。

那年她十五歲，躲在刑場密林深處，死死捂住口鼻，眼睜睜看著至親之人一個個倒在血泊之中。

風雪染紅白衣，血淚浸透心扉，一夜之間，天真爛漫的世家貴女，死在了那場大雪裡。

而人群儘頭，宮牆之下，那道玄色孤影，成了她此生永世不忘的噩夢。

大靖七皇子，蕭燼淵。

是她年少情鐘，私定終身的良人。

是桃花樹下，許她十裡紅妝、歲歲相守的心上人。

是上元燈節，執她之手，共看萬家燈火的少年郎。

可那日，他立在風雪之間，錦衣華服，容顏清冷，靜靜俯瞰沈家滿門覆滅。

眉眼無波，神色漠然，無一絲憐憫，無半分動容，如同旁觀一場無關緊要的螻蟻廝殺。

四目相對的刹那，所有的心動、歡喜、期許，儘數碎裂成灰。

情絲寸斷，愛意成殤，從此山海相隔，愛恨入骨，不共戴天。

十年歲月，彈指而過。

她隱姓埋名，遁入江南毒穀，忍饑寒、學醫毒、習權謀、練隱忍。

以仇恨為骨，以寒霜為衣，在黑暗與絕境裡步步掙紮，磨平棱角，淬出利刃。

今日，她踏雪歸京。

重回這座埋葬她所有親人、碾碎她所有愛戀的牢籠帝都。

此行無二念。

一為翻案，撕破寧氏外戚羅織的彌天大謊，洗刷沈家通敵汙名，還滿門忠烈清白。

二為複仇，讓寧太後、寧弘丞相，以及所有參與當年血案之人，血債血償，萬劫不複。

“姑娘，城門已過，前麵便是朱雀大街。”

車伕蒼老的聲音隔著車簾緩緩傳來，帶著幾分凝重，“如今寧太後垂簾聽政，寧相把持朝政，太子暴虐，諸王爭權，京城步步是局，一步錯，便是萬劫不複。”

謝霜辭指尖輕撚一枚泛著冷光的銀針，指尖微涼，唇瓣輕啟，音色淡如寒雪：“我知曉。”

寧氏，便是覆滅沈家的元凶。

深宮那位權欲滔天的寧太後，朝堂一手遮天的寧丞相，狼狽為奸，為穩固外戚霸權，勾結外敵，構陷忠良，禍亂朝綱。

繁華京華，錦繡皇城，早已是腐肉裹華衣，風雨飄搖，危在旦夕。

就在這時，前方長街驟然肅靜。

鐵甲鏗鏘，禁軍封路，侍衛厲聲大喝，聲響穿透風雪：

“靖王車架過境，萬民跪拜，閒人避讓！”

靖王——蕭燼淵。

謝霜辭的身軀驟然一僵，攥緊銀針的指尖猛地用力，尖銳的刺痛刺破麻木，硬生生壓下心底翻湧的滔天恨意。

十年躲避，十年逃離。

她萬萬冇有想到，踏入京城的第一日，便會與這個刻入骨髓的仇人，狹路相逢。

灰篷馬車被迫停靠街邊，卑微簡陋，在奢華威嚴的皇子儀仗麵前，渺小如塵埃。

漫天風雪忽然靜了下來，天地間隻剩鐵騎肅殺之氣。

暗衛躬身上前，抬手掀開墨色鎏金車簾。

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緩緩踏出車架。

男子身著玄色暗紋錦袍，腰束寒玉玉帶，墨發高束，玉冠襯得麵容俊美絕塵。

他麵色偏白，是常年身中寒毒的孱弱病態，可週身縈繞的陰鬱冷冽，卻讓人不敢直視。

狹長的眼眸覆著一層化不開的寒霜，淡漠疏離，俯瞰世間萬物，冷漠無情。

十年時光，褪去少年青澀，添儘帝王城府。

朝野皆知，靖王蕭燼淵體弱多病，常年避世冷宮，不問朝政、不結黨羽，是五位皇子中最無用、最不起眼的廢王。

隻有沈清霜知道。

這副病弱皮囊之下，藏著何等狠戾的心性，何等深不可測的算計，何等遍佈天下的恐怖勢力。

他淡漠的視線掃過街邊跪拜的百姓，漫不經心，如同俯瞰螻蟻。

目光漫不經心流轉，最終，精準落在那輛不起眼的灰篷馬車上。

刹那間，那雙萬年冰封的墨色眼眸，驟然收縮。

錯愕、震驚、晦澀、隱痛，萬千情緒在眼底一閃而逝，快得無人捕捉。

轉瞬之後，又是一片徹骨的漠然，彷彿隻是瞥見了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風雪遙遙，兩兩相望。

隔了十年陌路，隔了滿門血海，隔了愛恨癡纏，隔了此生無解的宿命。

他認出她了。

她，也看清了他。

蕭燼淵薄唇微抿，下頜線緊繃，冇有隻言片語，冇有半分停留。

僅僅一瞬，便收回目光，轉身欲重回車架，決然冷漠，斬斷所有過往牽絆。

可隻有他自己知曉，在嗅到那一縷熟悉冷梅香的瞬間，冰封十年的心湖，早已轟然破碎。

車簾重重落下，隔絕風雪，也隔絕了那場跨越十年的愛恨糾葛。

尊貴的皇子車架緩緩前行，消失在層層宮牆深處。

街邊百姓緩緩起身，無人知曉，方纔那短短一瞬的對視，牽扯著一樁驚天冤案，一段焚心虐戀，一場即將席捲整個大靖的權謀風暴。

馬車內，謝霜辭緩緩垂眸。

一滴冰冷的淚，無聲滑落，砸在素白衣袖上，轉瞬被寒冬凍結成霜。

蕭燼淵。

十年前，你冷眼看我沈家滿門覆滅。

十年後，我踏雪歸來，入局京華。

從此，山河為棋，你我為子。

你謀你的九五之尊，我報我的血海深仇。

朝堂相見，各施手段，權謀相爭，不死不休。

昔日青梅竹馬，情深意重，儘數作廢。

世間再無沈家嫡女沈清霜，唯有謀士謝霜辭，執棋入局，逆覆乾坤。

大雪再次漫天飛揚，覆儘人間繁華，掩去血色舊傷。

大靖的天，要變了。

一段驚天動地的愛恨，一場跌宕萬裡的權謀傳奇，自此，緩緩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