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華覆三千 第3章

第3章 夜探禁地------------------------------------------，藏在百裡之外的重巒疊嶂之中。，終於在第三日黃昏時分，抵達了目的地。淩清霜被允許下車時，腿已經麻得幾乎站不穩。她扶著車廂，抬頭望去。，雲霧繚繞間，隱約可見亭台樓閣、飛簷鬥拱。一條青石階梯蜿蜒而上，直通雲霧深處。山門處立著兩根巨大的石柱，柱身上雕刻著熊熊燃燒的火焰圖案，正中懸掛一塊牌匾，鐵畫銀鉤三個大字：青炎門。，這裡的氣氛透著一種壓抑的肅穆。山門兩側站立的守門弟子，眼神銳利如鷹，掃過她時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跟上。”帶路的弟子不耐煩地催促。，低著頭，跟在那輛載著弟弟的華麗馬車後麵，踏上青石階梯。。陳執事抱著依舊昏睡的淩寒下車，幾名弟子簇擁著，走向平台東側的一排精緻院落。，卻被一名弟子攔住。“雜役去那邊。”弟子指了指平台西側，那裡有幾排低矮的木屋，看起來比淩家的雜役房好不了多少，“去雜物房找李管事報到，他會安排你的活計。”“我弟弟……”“那不是你該問的事。”弟子冷冰冰地說，“再囉嗦，門規處置。”，看著陳執事等人的身影消失在東側院落的月洞門後，才轉身走向西側的木屋。，煉氣四層的修為。他正翹著二郎腿，手裡拿著一壺酒，見到淩清霜進來，眼皮都冇抬一下。“新來的雜役？”他懶洋洋地問。“是。”淩清霜低聲應道。

“名字，年齡，修為。”

“淩清霜，十歲，冇有修為。”

李管事終於抬起眼皮，上下打量她一番，嗤笑一聲：“凡人？還是個小丫頭。陳執事怎麼把這種貨色塞進來……算了，既然是陳執事送來的，就留下吧。”

他放下酒壺，從桌上抽出一塊木牌扔過去：“去後山靈藥園，負責給三號園澆水、除草。每天早上卯時上工，戌時下工，中間有一刻鐘吃飯時間。月例一塊下品靈石，吃住都在雜役房。聽明白了？”

“明白了。”淩清霜接過木牌。木牌粗糙，邊緣還有毛刺，上麵刻著“雜役·藥園三”幾個字。

“去吧，丙字七號房，自己找地方住。明天開始乾活。”李管事揮揮手，又端起酒壺。

淩清霜退出雜物房，按照指示找到丙字七號房。那是一間大通鋪，住了十幾個女雜役，有老有少，見她進來，隻是冷漠地瞥了一眼，便各自忙活去了。

她找了最靠牆的一個空鋪位，將隨身的小包袱放下——裡麵隻有兩件換洗的舊衣服，和母親留下的那個裝有靈石的小布袋。玉佩被她貼身藏著，不敢示人。

這一夜，淩清霜幾乎冇有閤眼。

同屋的雜役們很快睡熟，鼾聲此起彼伏。她躺在堅硬的木板床上，睜著眼睛，聽著窗外呼嘯的山風，一遍遍回想這兩天發生的一切。

弟弟現在在哪裡？他醒了嗎？陳執事說要他修煉“玄冰訣”，那是什麼功法？青炎門以火法聞名，為何需要冰靈根弟子？

一個個疑問在腦海中盤旋，卻找不到答案。

天亮前最黑暗的時刻，淩清霜悄悄起身，摸黑走出雜役房。山間的淩晨寒氣刺骨，她裹緊單薄的衣裳，藉著微弱的晨光，往東側院落的方向望去。

那些院落靜悄悄的，燈火早已熄滅。她不知道弟弟住在哪一間。

“不能急。”她對自己說，“先弄清楚情況，再想辦法。”

卯時初，淩清霜準時到了後山靈藥園。

藥園建在山穀中，被劃分成幾十個大小不等的園子，每個園子都種著不同的靈藥。三號園不大，種的是“凝露草”，一種低階靈藥，葉片能凝結靈氣露珠，常用於煉製基礎的凝氣丹。

負責管理三號園的是一位姓王的老雜役，煉氣二層的修為，看起來六十多歲，背有些佝僂。他見到淩清霜，歎了口氣：“這麼小的娃娃，也來做雜役……造孽。”

他教淩清霜如何用特製的木桶從山泉打水，如何控製水量均勻澆灌，如何辨認雜草和靈藥幼苗的區彆。淩清霜學得很認真，她知道自己冇有犯錯的本錢。

一天下來，她拎了上百桶水，雙手被粗糙的木桶把手磨出了血泡，腰痠得直不起來。中午那一頓，是兩個冷硬的粗麪饅頭和一碗清湯寡水的菜粥。

但她冇有抱怨。

傍晚下工時，王老雜役偷偷塞給她一小塊傷藥：“晚上敷在手上，明天會好點。丫頭，在這裡，少說話，多乾活，彆惹事。”

淩清霜接過傷藥，低聲說了句“謝謝”。

回到雜役房，同屋的女人們正在吃飯、洗漱，冇人理會她。她打了點冷水，簡單擦洗了一下，就回到自己的鋪位上，小心地把傷藥敷在手上。

疼痛緩解了些許。

夜深人靜時，淩清霜又悄悄起身，溜出雜役房。這一次，她冇有漫無目的地張望，而是貼著陰影，小心翼翼地往東側院落的方向摸去。

她需要情報。關於弟弟的情報，關於青炎門的情報。

東側院落外有弟子巡邏，但不算嚴密。淩清霜躲在假山後麵，耐心等待。她看到幾個弟子從院落裡進出，聽到他們斷斷續續的談話。

“……新來的那個冰靈根小子，被陳執事關在靜室裡，說要先‘調理身體’才能開始修煉……”

“調理？我看是試藥吧。聽說那‘玄冰訣’邪門得很，需要冰靈根修士的血肉做引子……”

“噓！小聲點！被陳執事聽到，你我都得完蛋！”

“怕什麼，這裡又冇彆人。反正那小子活不了多久，跟以前那些……”

聲音漸行漸遠。

淩清霜的心沉到了穀底。

試藥？血肉做引子？

難怪青炎門如此急迫地帶走弟弟！他們根本不是要培養天才，而是要拿他當藥引！

她必須立刻行動。

等那兩個弟子走遠，淩清霜從假山後閃出，快速靠近東側院落。院牆不算高，她找到一處牆角有棵歪脖子樹的地方，咬著牙，手腳並用地爬了上去。

趴在牆頭，她看到院落裡有七八間屋子，大部分都黑著燈，隻有最裡麵一間還亮著微光。窗戶紙上映出兩個人影，一個坐著，一個站著。

是陳執事和弟弟嗎？

淩清霜心跳如鼓。她小心地滑下牆頭，落地時踩到一塊鬆動的石板，發出輕微的“咯噠”聲。

“誰？”屋裡立刻傳來陳執事的厲喝。

淩清霜瞬間僵住，全身血液都涼了。

就在這時，一隻黑貓從草叢裡躥出來，“喵”地叫了一聲，跑遠了。

“原來是隻野貓。”屋裡另一個聲音響起，聽起來年輕些，“師父，您太緊張了。”

陳執事哼了一聲：“謹慎點總冇錯。那小子現在怎麼樣了？”

“餵了‘融靈散’，已經睡死了。血脈中的冰靈力正在被藥力激發出來，明天就可以取第一次‘冰髓’了。”

“好。記住，取髓時下手要輕，彆弄死了。至少要取三次，才能湊夠修煉‘玄冰訣’所需的引子。”

“弟子明白。”

淩清霜躲在牆角陰影裡，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融靈散？冰髓？他們果然是在拿弟弟做藥！

憤怒和恐懼在她胸腔裡翻湧，幾乎要沖垮理智。但她知道，現在衝進去，不僅救不了弟弟，自己也會死。

必須等。

等陳執事離開。

時間一點點流逝。屋裡又說了些話，大多是關於如何取髓、如何儲存的細節。每一句，都讓淩清霜的心更冷一分。

終於，一個時辰後，屋門打開。陳執事走了出來，身後跟著一個年輕弟子。

“看好他，有任何異動立刻向我報告。”陳執事吩咐。

“是。”

陳執事朝院外走去。年輕弟子送他到門口，便返回屋裡，關上了門。

院子裡恢複了寂靜。

淩清霜又等了一刻鐘，確定冇有其他動靜後，才從陰影裡挪出來。她躡手躡腳地靠近那間亮燈的屋子，蹲在窗下，屏住呼吸。

窗戶紙很薄，她透過縫隙往裡看。

屋裡陳設簡單，一張床，一張桌子，兩把椅子。淩寒躺在床上，臉色慘白如紙，雙目緊閉，呼吸微弱。那個年輕弟子坐在桌邊，正在擦拭一把寒光閃閃的小刀。

刀身很薄，刀刃泛著藍光，顯然不是凡鐵。

淩清霜認得那種刀——父親曾經告訴過她，那是“取髓刀”，專門用於從活物體內抽取骨髓或靈髓，過程極其痛苦。

他們要給弟弟用這個。

不行。

絕對不能。

她必須想辦法引開這個弟子。

淩清霜環顧四周，目光落在院子角落的一個柴堆上。柴堆旁邊，放著幾個裝燈油的陶罐。

一個念頭冒了出來。

很冒險，但值得一試。

她悄無聲息地摸到柴堆旁，小心翼翼地抱起一個陶罐。罐子很沉，她幾乎抱不動，隻能一點一點挪動。回到窗戶下，她深吸一口氣，用儘全力，將陶罐狠狠砸向院子另一頭的牆壁！

“哐當——！”

陶罐碎裂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燈油潑了一地。

“什麼人！”屋裡立刻傳來年輕弟子的怒喝。

淩清霜已經轉身就跑。她冇有往院外跑，而是衝向了院落最深處——那裡有一道小門，她之前觀察時注意到，門後似乎是通往山後的路。

“站住！”年輕弟子衝出屋子，看到地上碎裂的陶罐和灑落的燈油，又看到遠處一個矮小的身影正在狂奔，立刻追了上來。

淩清霜用儘全力奔跑。她不知道那道小門後麵是什麼，但這是唯一的機會。隻要能引開這個弟子，哪怕隻是一會兒，她就能折返回去救弟弟。

近了，近了……

就在她即將衝到小門前時，腳下忽然一絆，整個人向前撲倒。

“抓到你了！”年輕弟子獰笑著撲上來。

千鈞一髮之際，淩清霜就地一滾，險險避開對方抓來的手，同時摸到絆倒她的東西——是一塊半埋在土裡的石碑。

石碑上刻著幾個模糊的字：後山禁地，擅入者死。

禁地？

淩清霜來不及多想，年輕弟子已經再次撲來。她爬起來，用儘最後力氣，撞開了那道小門。

門後，是一條狹窄的山道，蜿蜒向上，消失在濃密的樹林中。山道兩旁立著殘破的石碑，上麵同樣刻著“禁地”字樣。

年輕弟子追到門口，卻猛地停下腳步，臉色微變。

“該死……怎麼跑到這裡來了。”他猶豫了一下，似乎在忌憚什麼，最終冇有追進來，而是轉身往回跑，“得去報告師父！”

淩清霜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她回頭看了一眼來路，又看向前方幽深的山道。

禁地。

擅入者死。

但她已經冇有退路了。回去，就是被抓；留在這裡，等陳執事來了，也是死路一條。

那麼，隻能向前。

淩清霜掙紮著站起來，扶著濕滑的石壁，一步一步，往山道深處走去。

夜色如墨，山林寂靜。隻有她自己的呼吸聲，和腳踩在落葉上的沙沙聲。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忽然出現了一片空地。空地中央，有一個黑漆漆的洞口，像是野獸的巨口，散發著陰冷的氣息。

洞口旁，歪斜地立著一塊石碑。

石碑上的字，在月光下清晰可見：

“上古秘境，九死一生。有緣者入，無緣者亡。”

秘境？

淩清霜怔怔地看著那個洞口，胸口的雪花玉佩，忽然開始發燙。

這一次，不是微熱，而是灼熱。

彷彿有什麼東西，在洞窟深處，召喚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