帥府家法 第172章

大哥有個規矩，打了人，夜裏是要過來陪的，怕的是小孩子身上有傷，夜裏發起燒來沒人知道。

沈知閑睜著眼睛，望著窗邊落下的那團模糊的影子，腦子裏亂七八糟的。

一會兒想著今天撈的那條魚，後來也不知道去哪兒了，一會兒想起聽說小虎子也被他爹打了一頓屁股，估計現在也在唱哎呦歌，一會兒又想著大哥坐在書案後頭，沒再看他一眼，那一眼都不肯給的樣子，比捱打的時候還難受。

大哥是不是特別生氣？

晚上……還會不會來？

是不是……以後都不理他了？

他想著想著，鼻子忽然一酸，眼眶裏熱熱的。他趕緊把臉往枕頭裏埋了埋，死死咬住嘴唇。

不許哭。

哭了，就真的沒人理了。

這時走廊裡有腳步聲響起，接著門“吱呀”一聲開了。

沈知閑耳朵卻一下子豎起來，那腳步聲輕輕的，踩著地板，一步一步往床邊來。他心裏頭那根繃著的弦，忽然就鬆了。

沈巍然走到床邊，低頭看他。沈知閑趴在那兒，蓋著床錦被，隻露出半個腦袋，頭髮亂糟糟的，像一隻拱在被子裏的小獸。

“往裏去去。”

沈知閑愣了一下，趕緊往床裏邊挪。屁股剛一動，疼得他齜牙咧嘴，倒抽一口涼氣，卻不敢吭聲，咬著嘴唇往裏蹭。

沈巍然在床邊坐下，掀開被子。

燈下，那兩瓣小糰子紅一道紫一道的，腫還沒全消，可看著比剛打完那會兒好多了。上頭抹著一層清亮的藥膏，在燈下泛著微微的光，一看就是沈浩軒的手筆。

沈巍然伸手，指腹輕輕按了按那最紅的一道楞子。沈知閑渾身一抖，倒吸一口涼氣，卻沒有躲。他把臉埋在枕頭裏，肩膀微微繃著，等那一疼過去。

“你二哥給你抹過葯了？”

“嗯…”沈知閑把臉埋在枕頭裏，聲音帶著點委屈，“是二哥給抹的…”

沈巍然收回手，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圈，忽然皺了皺眉。

“怎麼又不穿衣服？光著躺被裏，一會兒藥膏全蹭被上了。”

沈知閑趴在那兒，從脖子到腳丫子，一絲不掛。那錦被一掀開，滿屋子涼氣直往身上撲，他忍不住縮了縮。

“…穿衣服疼。”沈知閑的聲音悶在枕頭裏，低低的，像犯錯的孩子還要爭辯一句，又不敢大聲辯。

“蹭著…不舒服。”

說完他就後悔了。大哥最煩聽這個。捱打的時候不許吭聲是規矩，挨完打還叫疼，那就是沒長記性。

這話一說出口，他已經在心裏等著下一頓。

可身後沒有動靜。

沈知閑把臉往枕頭裏埋得更深了些，不敢再動。屋子裏靜得隻聽見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得生疼。

片刻後，被子動了一下，身後一沉，那道熟悉的氣息靠過來，大哥在身邊躺下了。

一隻手伸過來，探了探他的額頭。那隻手帶著外麵的寒氣，觸在他額上，激得他微微一抖。可他沒有躲。

外頭的月亮從窗縫裏漏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小片銀白。

沈巍然忽然開口：“你二哥又打你沒有？”

沈知閑一愣…這話該怎麼答？

說打了？可二哥那幾下，壓根兒就沒使勁，就是在他屁股上拍了兩下，跟拍灰似的。那能叫打嗎？可要是說沒打…

大哥要是接著問下去，問二哥是怎麼“教育”他的，他該怎麼說？說二哥拍了他兩下？大哥會不會覺得二哥管得太鬆？會不會覺得他捱得不夠？會不會……

他腦子裏飛快地轉著，嘴已經搶在前頭答了：

“沒有！二哥沒打！”

沈巍然輕輕哼了一聲。

手收回去後，就是一陣沉默。

沈知閑趴著，不敢動，連呼吸都放得輕輕的。他不知道大哥在想什麼。

屋裏靜得很，隻有牆上的自鳴鐘在走，滴答，滴答。

沈知閑趴在枕頭上，偷偷偏過頭，從胳膊縫裏瞄了大哥一眼。

沈巍然平躺著，眼睛閉著，像是睡著了。

沈知閑趴在那兒，心裏頭七上八下的。他偷偷瞄了大哥一眼，又瞄了一眼，見大哥沒發怒，膽子漸漸大了起來。

“大哥…”他小聲開口。

“嗯。”

“大哥，你…你還生氣嗎？”

沈巍然沒答話。

沈知閑趴在那兒，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回答。他心裏頭髮虛，又不敢再問，隻好把臉埋回枕頭裏，可那眼睛還是忍不住往大哥那邊瞟。

過了一會兒，他又小聲開口：

“大哥…”

“嗯。”

“大哥，閑兒以後…以後都聽大哥的話。”

他頓了頓，聲音更小了，像是怕被人聽見似的：“再也不淘氣了…再也不跑出去不回家了…功課閑兒也好好背…”

沈巍然還是沒睜眼：“你這話是說得嘴滑了，我是聽得耳熟了。沈家小爺這話要是能信，也不至於次次都勞動我胳膊酸。”

那聲音裡聽不出是氣是笑，可正是這樣，才讓沈知閑更臊得慌。他把枕頭抱得更緊了些，整個人縮成小小一團。

過了一會兒，又忍不住往大哥那邊蹭了蹭。

蹭了一點點。又蹭了一點點。再蹭一點點。

眼看就要蹭到大哥身邊了，沈巍然忽然開口：

“躲遠點兒。別把你屁股上的藥膏蹭我身上。”

沈知閑委屈巴巴地“哦”了一聲，趕緊往回縮了縮。可他縮回去沒一會兒，又忍不住往大哥那邊瞄。“大哥……”

沈巍然終於睜開眼，偏過頭挑眉看他。

沈知閑對上那目光，心裏一虛，可還是鼓起勇氣，挨著大哥的胳膊，把臉往大哥肩膀上蹭了蹭。

“大哥…你都打過閑兒了…”他的聲音悶悶的，帶著一點點鼻音，“就別生氣了吧…”

燈下，那張小臉仰著，眼珠子黑漆漆的，裏頭汪著水，可憐巴巴的望著他。就是這樣一雙眼睛，讓他心軟了無數次。

沈巍然沉默了一會兒，伸手把他往懷裏摟了摟，又替他掖了掖被角。

“趕緊睡覺。”

沈知閑眼睛一亮，趕緊把臉埋進大哥懷裏，蹭了蹭。

“晚上睡覺老實點兒。”沈巍然的聲音從頭頂傳來，“要是動來動去踢了我，看我不擂你。”

沈知閑悶悶地“嗯”了一聲，把臉埋得更深了些。

屋裏靜下來，隻有牆上的自鳴鐘在走。沈知閑趴在大哥懷裏，屁股還疼著，可心裏頭卻暖暖的。他閉上眼睛，聽著大哥的心跳，一下，一下，慢慢的，他眼皮漸漸沉了下去。

迷糊中，好像有一隻涼涼的手，把他往下滑的被子往上提了提，蓋住了露在外麵的肩膀。

他沒敢睜眼...

夜裏，沈巍然是被一陣涼意驚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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