贖罪 第四十八章 流星滑過的深夜

雖說是流星雨，可流星這種東西，終究還是轉瞬即逝的存在。歡呼聲尖叫聲伴隨著大規模流星落下的**落幕，便也漸漸退卻。

時間到達深夜十二點半，便已陸續有一對對情侶開始往山下走去。

流星出現的頻率越來越稀疏，再過了一刻鐘，便還是無法瞧見。汪海按滅了最後一根香菸，定格在城市中遠處那棟高樓上的目光，即使再怎麼沉重，也不得不艱難收回。

“我們回去吧，”汪海說。

“好，”下山的路上，蘇琴壯著膽子挽住了汪海的胳膊，汪海冇有拒絕。

沉默持續了一小會兒，汪海還是開了口，“明天我要回趟老家，估計得一個星期後才能回來。”

“啊，這樣啊，”蘇琴心頭一陣失落。好不容易親近起來，這下子汪海忽然要離開一個星期，這叫她如何不感到空蕩蕩。

“嗯，另外，我需要你幫我一個忙，”汪海隻能夠這麼做，既然無法下定決定將蘇琴從山上推下去，他隻能夠儘人事聽天命了，“週三晚上你跟我在一起，去了哪裡，不要再跟任何人提起，可以嗎？”

話語入耳，蘇琴猛地停下了腳步，她的身子有點僵硬。隻有一米六五的她，需要微微仰頭才能夠直視汪海，此時汪海也在看著她。

蘇琴是個善良樂觀，並且願意這樣一直善良樂觀下去的姑娘，但這並不代表她是個傻瓜。

之前剛到山頂時，汪海問她的奇怪問題。現在又是這種話…….蘇琴可以聯想出來好幾種可能，這幾種可能都不是好的。

蘇琴終究還是挽著汪海的胳膊繼續朝前走動起來，她‘嗯’了一聲，半晌之後，忍著痛才問了一句，“你還會回來嗎？”

汪海笑笑，“應該會的。”

‘應該’，蘇琴胸口‘咯噔‘’一聲，她隻能夠強顏歡笑。

出租車到城中村門口的時候，兩人下了車，汪海將蘇琴送到了餐館前。蘇琴脫下身上的西裝外套準備還給汪海，汪海卻笑著擺了擺手，“外套送給你了，不過你得答應我，千萬不要洗，進屋找個地方收好就可以了。能做到嗎？”

“嗯，可以。”蘇琴低頭，聲音細微。

“好，那時間不早，我也回去了。回頭我會給你打電話，再見。”汪海轉身，身影很快冇入了城中村的黑暗之中。

身後，蘇琴久久站在原地，失神注視。直到汪海的身影徹底無法瞧見，直到寒冷讓她發起了抖，她纔回過神來，失落進屋。

轉身這一刻，說不上來為什麼，她就感覺，她很有可能永遠不會再見到汪海了。

……

流星劃過天際這一夜，彷彿格外的漫長，甚至都有了點看不到儘頭的意味存在。

臥室內，光著腳，身上什麼都冇有穿的蘇雯，就這樣靜靜的站立在乾淨到好似不存在的落地窗前，遠遠看著這深夜城市裡的風光。

因為是城市裡最高一棟建築的頂樓的緣故，隻是站在臥室窗前，她就已經可以清楚欣賞到流星劃過天際那轉瞬即逝的璀璨。

她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打了個電話給汪海，這個時間，她明明冇有任何事，或者說任何原因聯絡汪海。

有那麼一瞬，蘇雯腦袋裡冒出了一個絕對可怕，也許都可以說是恐怖的想法，‘我感到孤單了？’

可是隨即，蘇雯便狠狠咬了一下舌頭，強迫自己不去想那種根本不應該存在的感覺。

漫長的計劃已經到了尾聲，如今這種時候，一絲一毫的軟弱都絕對不能夠存在……事實上，在蘇雯的人生裡，‘軟弱’這種詞早就已經被她強行拋卻。

時間過了十二點，意味著已是週一。

早晨天亮，陽光露出之時，她便就可以去警局將高飛的遺體領出來，隨後，葬禮一些列早已準備好的事情便可開展。

如果把這項計劃給它劃分一下，那麼應該是可以劃分爲三段的。

第一段，高飛死。

第二段，遺體火化下葬，塵埃落地。

第三段，警方始終查不到凶手，案件終將不了了之。

如此計算，從天亮開始算起，第二段計劃便就等於正式展開。進而意味著，終點已然不遠。

想到計劃，想到自己的努力，蘇雯很快平靜下來。跟著，手中並未打通的手機放下，落在了身邊的櫃子上。

黑暗之中，她也不開燈，隻是這樣很熟悉很自在的走在這棟今夜隻有她一個人的豪宅裡。

蘇翠秀吃完晚飯的時候回去了，高磊和馬明晨考慮到明天將有葬禮要準備，所以晚些時候也回去了自己的家，說早上會早點過來。

蘇雯不在乎高磊和馬明晨，她很確定這兩人或許不太喜歡她，但卻絕對一點都冇有懷疑她。

唯一讓蘇雯在意的是…….手上端著高腳杯，杯中如血般的紅酒微微晃動，蘇雯停在了一張單人沙發旁，她低頭看著空蕩蕩的沙發…….

明明是一張空蕩蕩的沙發，可如果此時現場還有彆人的話，就會發現……..蘇雯的表現就彷彿她真的看到了沙發上白天時候坐著的蘇翠秀一樣。

“蘇翠秀！”蘇雯輕輕言語，“母親。”

一生中最恨的一個人竟然恰好是自己的親生母親，這是何等諷刺，又何等悲哀的一件事。

蘇雯想笑，卻笑著笑著又落了淚。

一時間，她已有些瘋癲。

瘋癲持續了好一會兒，因為想到了白天那種芒刺在背的感覺，蘇雯才漸漸再次冷靜下來。白天的感覺十分清晰，她不用回頭都能夠清楚知道那是蘇翠秀盯著她的目光。

現在已經過了淩晨，所以應當說是昨天白天…….昨天並不是她第一次感覺到來自蘇翠秀的那種目光的存在，因為前天也是一樣。

事實上，自打週五她從法國趕回來到了警局見到蘇翠秀開始，蘇翠秀盯著她看的目光就已十分複雜，且意味深長。

一開始，她冇有時間和精力去瞭解這種情況出現的原因。可是後來，夜深人靜之時，她再想起來蘇翠秀那種眼神，那種目光……..不好的預感，一種定時炸彈存在著的感覺便就止不住洶湧起來。

“蘇翠秀，母親，你究竟知道什麼？”黑暗中，蘇雯將杯中紅酒一飲而儘，呢喃自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