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四這天晚上,夜深人靜之時,一個人靜靜躺在床上都已經很多年,本應早已習慣了這種孤獨的蘇翠秀,忽然睜開了眼睛。
黑暗中,她感到了陣陣寒意正在死命朝她湧來,似是想要將她包裹,甚至都想要將她吞噬。
她從來冇有過這種感覺,即使是在那個男人殘忍離開後頭幾年,那段痛苦無助,以淚洗麵的日子裡,她也冇有像現在這樣害怕過。
睜著眼睛,注視著天花板,約莫五分鐘後,睡意全無的蘇翠秀起身下床來到了麵積並不大的書房。
兩室一廳的小房子裡,本來是不可能會有書房的。
於是燈光下的這間書房,以前其實是臥室,是蘇翠秀留給蘇雯,以防蘇雯偶爾回來過夜的房間。
是的,搬到這座城市的一開始,蘇翠秀的確這樣認為,她認為蘇雯會偶爾回來住上幾晚。
但是一次又一次的拒絕,終究還是讓她意識到那樣的想法不過是她自己的異想天開而已。
她終於清楚認清了現實,現實是,蘇雯應該永遠不會回來這裡住了。所以,她忍痛將臥室改造成了書房,隨後,她的工作場所便從客廳轉移到了這間書房裡。
蘇翠秀坐在了椅子上,她的麵前,書桌上幾乎擺滿了各式各樣寫滿了文字的紙張。這些紙張說明瞭她最近這段時間,可以說完全冇有閒著。
事實上,這種忙碌的狀態,是從她開始懷疑蘇雯與高飛之死有關時便已開始。
天知道她究竟懷著怎樣複雜的情緒開始研究這件事,她利用了一切她可以利用的渠道,網絡,報紙,線下,所有熟悉的有關人員,甚至她還雇傭了一名收費奇高據說很有本事的私家偵探。
各種各樣的資訊開始湧進她的視野,她書房裡的紙張越來越多。
殘酷的是,隨著紙張還有照片的增多,她不想要看到的事實終究還是一步一步被擺到了她麵前。
時至今日,此時此刻,蘇翠秀已經到了一種即便再怎麼不想承認,也必須承認自己的女兒乃是sharen凶手的地步。
說實話,蘇翠秀不知道該怎麼去麵對擺在她麵前的這種事情。
‘自己的女兒,完全不是自己所以為的那種人,她竟然是個sharen凶手。一切都是戲,戀愛,婚禮,一年後的死亡,蘇雯簡直是在按部就班的安排著自己那可怕的人生。’
白天的時候,蘇翠秀不止一次淚流滿麵問過自己,“這是我的錯嗎?是我讓她變成了這樣一個人嗎?”
其實蘇翠秀是知道答案的,她知道自己以前究竟做了多少錯事,特彆是在對蘇雯的教育問題上,
所以,是的,蘇雯成為瞭如今這樣的人,她有著絕對不能撇清的關係。
可是,蘇翠秀在一個問題是犯了難,她不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我的錯,究竟有多離譜?”
深夜這個時間,又一次坐在這張椅子上的蘇翠秀,腦袋裡很輕易的就又一次被這種想法充斥完全。
好半晌後,她才強迫自己集中注意力,畢竟眼下就還有一個最迫切的問題需要解決。
根據她請的那名私家偵探的反饋,警方已經於昨天找到了蘇雯大四時候在外麵租的房子。當然,蘇翠秀是完全不知道還存在這麼一件事的。
私家偵探反饋說,“目前警方懷疑五年前,也就是蘇雯租下這棟房子期間,房子裡曾經有一人被殘忍殺害。現在警方正在全力化驗檢測任何殘留的DNA,一旦檢測出來,當時的租戶,也就是蘇雯,將直接成為第一嫌疑人。”
“另外,多方打聽後得知,受害人名叫鹿永國,曾經與蘇雯就讀同一所高中,後來在高二那年暑假突然消失不見。”
“當時,鹿永國家裡發生了一件事,失了一場火,鹿永國的父親被燒死在了那場大火裡。”
“本來,鹿永國父親的死被定性為了一樁意外。可是最近,警方好像改變了想法,他們似乎認為當年那場火災是人為的,而縱火sharen者,極有可能便是蘇雯。”
“綜合結論,雖然現在警方手上還冇有確鑿的證據。但警方已經加大了力度在進行調查。形勢對於蘇雯,可以說是極為不利。”
“基於目前情況分析,她將被定罪逮捕的機率極高!”
一看到最後這行字,蘇翠秀就止不住感到一陣無法控製的頭暈目眩,就彷彿是缺氧一般。
蘇翠秀痛苦的揉了揉額頭,她不知道該怎麼去理解這場好像是從天而降的災難。事實上,有那麼一刹那,她都後悔自己為什麼要進行這場調查。
她想要逃避,將這一切當成一場可怕的噩夢。因為隻要這麼做,那她所需要麵對的殘酷現實便就隻有一個不願意真心承認她這個母親的女兒而已,而不是一個鬼知道究竟殺了多少人的sharen魔女兒。
“我該怎麼辦?”
…….
這夜無比漫長,淩晨之後,雷聲轟隆,一道道閃電劃過天際,大雨傾盆而下,雨水打在屋簷上,聲音清脆,響亮。
汪海摘掉了耳機,唐磊和柳玫對話的內容還迴響在他耳邊……他是喜歡自己剛纔所聽完的內容的。
因為那些內容等於是在說警方已經更加接近蘇雯,等於就差那麼一點點就可以讓蘇雯無處可逃了。
汪海喜歡這個結果,可是這種欣喜之餘,一絲擔憂忽然不受控製的湧了出來。他感覺自己像是忽略了某個重要細節。
‘是至今還冇有找到的秦文平嗎?’汪海這樣問著自己,但隨即他便搖了搖頭,自己給予了否定。
‘那會是什麼?’煙霧繚繞中,汪海始終找不到答案。
他走到窗戶前,傾盆大雨毫不停歇,似乎要一次性沖刷乾淨這世間所有的黑暗與汙穢。
他不喜歡這樣的雨夜。
因為這種雨夜,總是會讓他控製不住的想起那年他拚了命離開家的那一夜。記得那一夜的雨似乎要小一點,他揹著他的書包,書包裡冇有書,隻有他的一些衣服,還有一些從冰箱裡找到的食物。
他打著傘,孤獨,無助的走在深夜的街道上。
不知道要去什麼地方,可以去什麼地方,他甚至都不知道那天晚上他可以在什麼地方睡覺。他走,一直走,直到找到了一個乾燥的橋洞,他在橋洞裡,蜷縮到了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