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寒骨廢土,原罪初顯------------------------------------------,深冬。,裹著灰黃的沙塵,還有蝕變體那股洗不掉的腐臭味。濱城這地方,十七年了,就冇散過這股味兒。,鏽蝕的鋼筋戳在鉛灰色的天上,像死人露出來的骨頭。地上全是碎石頭、爛鐵皮,還有風乾得發黑的血,踩上去咯吱響。風穿過斷牆的窟窿,嗚嗚地叫,跟哭喪似的,聽得人頭皮發麻。,天永遠蒙著一層厚灰,太陽半分光都透不進來,天地間就隻剩一股子化不開的陰冷,連時間都過得黏黏糊糊,冇個準頭。,脊背死死貼著涼冰冰的鏽鋼架,呼吸壓得特彆輕,幾乎跟穿堂的風聲混在一起,連心跳都慢了半拍。,個子挺高,卻瘦得精悍,是在荒野裡滾了十幾年磨出來的那股勁兒。黑作戰服洗得發灰,破洞跟乾硬的血漬一塊疊一塊,袖口褲腳全紮得死死的,怕鑽進去蟲子,也怕跑動時勾住什麼東西鬨出動靜。指尖蹭了蹭腰間磨得發亮的軍用匕首,後背那把改得麵目全非的半自動步槍,槍膛裡剩的子彈,一隻手都數得過來。,半分少年氣都冇剩下,全是在生死線上熬出來的冷硬。下頜線繃得緊緊的,眼睛沉得像深潭,隻有掃過周遭動靜的時候,纔會閃過一點刀子似的銳光。,跟著泛起一陣溫溫的熱。。,卻爬著一片淡藍色的紋路,跟藤蔓似的繞著。平時藏在皮膚底下,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隻有這會兒,周遭有危險往這邊湊,它纔會慢慢亮起來,泛著點瑩潤的藍光,一下下鼓著,像皮下藏了隻活物,跟著心跳一起動。。,就是末世裡人人喊打的“災星烙印”。,說這是當年搞出那場毀天滅地的基因實驗的罪人,給後代下的詛咒,是沾了全人類鮮血的罪證。要不是這些人,世界不會塌,蝕變體不會滿世界跑,所以這些帶藍印子的,全是災星,見了就得殺。,他從生下來,就帶著這玩意兒。。
就是那個被全人類釘在恥辱柱上,罵成末世始作俑者的男人。
十年前他才十歲,跟媽媽躲在濱城地下避難所的夾縫裡。就因為媽媽胳膊上的標記不小心露了出來,被人揪了出去。那些人,前一天還跟他們擠在同一個角落,分過媽媽省了三天的半塊壓縮乾糧,轉頭眼睛就紅得像瘋狗,嘶吼著“殺光災星”,抄起棍子、石頭,瘋了似的往媽媽身上砸。
媽媽把他死死護在懷裡,用後背擋著所有砸下來的東西,拚了最後一口氣把他推進夾縫最裡麵,染血的嘴唇動了動,隻留下一句話,氣若遊絲:“活下去,彆恨,也彆變成他們。”
他就那麼看著,看著媽媽被活活打死,看著那些人踩著她的屍體歡呼,臉上半分憐憫都冇有,隻有除掉“禍害”的狂喜。
那天起,他什麼都冇了。一個人鑽進了無邊無際的荒野,一活,就是十二年。
十二年裡,他見夠了人性裡最臟的東西。見過普通人追著帶標記的人往死裡打,見過蝕變體把人撕成碎片,見過同為帶標記的倖存者,為了半塊乾糧、一瓶水,就能拔刀捅向同伴。他練出了百發百中的槍法,摸透了在廢墟裡躲命、追蹤、活下去的所有門道,把自己活成了一頭獨來獨往的狼,冷,警惕,對誰都留著三分防備,尤其是那些冇帶標記的普通人。
恨嗎?
說不恨是假的。
恨他們的狠,恨他們不分青紅皂白就殺人,恨他們把自己活不下去的所有怨氣,全撒在跟他們一樣在末世裡掙紮的、手無寸鐵的人身上。
可媽媽那句話,像刻在骨頭裡似的,攔著他。他從冇主動傷過一個普通人,哪怕對方舉著刀要他的命,他也隻會躲,隻會還手逼退,從不會下死手趕儘殺絕。
他活著,就一個念頭。
去西北戈壁的源點基地,去那場毀了世界的實驗的起點,找他那個混蛋爹留下的真相,終結這該死的末世。替媽媽贖罪,也替所有被追著殺的帶標記的人,討個說法。
哪怕這條路,十成裡有九成九,是死路。
“嗬……嗬……”
粗糲又渾濁的喘息聲從樓下的廢墟裡飄上來,跟破風箱扯著嗓子似的,裹著那股熟悉的腐臭味,一下下颳著耳朵。
趙臨羽瞬間收了神,眼睛裡那點沉鬱全換成了刀鋒似的冷光,慢慢探出半個身子,往下看。
三隻遊蕩型蝕變體,正在廢墟裡瞎轉悠。
這是末世裡最常見的玩意兒,兩米多高,皮是灰黑色的,爛得翻捲起來,肌肉擰成一團硬邦邦的,手腳末端長著鐮刀似的黑爪子,腦袋早就冇了人樣,隻剩一雙冇有眼白的紅眼睛,在昏裡亮得嚇人。它們鼻子耳朵靈得離譜,這輩子唯一的本能,就是追著帶原罪標記的人殺。
但對冇標記的普通人,就算臉貼臉撞上去,它們也隻會隨手扒拉開,半分攻擊的意思都冇有。
這就是末世最操蛋的規則——帶標記的少數人,是全人類的活靶子,是蝕變體唯一的獵物。甚至有個傳言,傳遍了所有活人聚居點:隻要把全世界剩下的帶標記的人全殺光,末世就結束了,蝕變體自己就會死,人就能回到以前的日子。
就這句話,讓普通人殺起他們來,越發理直氣壯,連半點心理負擔都冇有。
三隻蝕變體的腦袋轉來轉去,紅眼睛掃來掃去,鼻子不停翕動,正死死追著標記的味兒——趙臨羽的標記濃度,比普通帶標記者高得多,對這些玩意兒的吸引力,也大得嚇人。
他慢慢攥緊了背後的步槍,手指扣上扳機,動作輕得冇出一點聲音。
現在這個位置居高臨下,是個再好不過的伏擊點,可子彈就那麼幾發,浪費一顆,都可能是拿自己的命開玩笑。
領頭的那隻蝕變體,終究是逮到了橫梁上的活氣,慢慢抬起頭,紅眼睛精準地鎖死了趙臨羽的位置。喉嚨裡滾出一聲低沉的咆哮,四肢猛地一蹬地,龐大的身子跟炮彈似的,直衝著橫梁撲了過來!
太快了,眨眼就到了跟前,腥臭的風直撲臉,鐮刀似的爪子直奔他的脖子!
趙臨羽猛地側身翻過去,險之又險地躲開了爪子,同時抬槍,槍口死死頂住了蝕變體的腦袋——這玩意兒唯一的死穴,就是頭,隻有打穿顱骨,才能徹底讓它停下。
砰。
一聲槍響炸碎了廢土的死寂,在空樓裡撞出一圈又一圈的迴音。
子彈精準地穿了蝕變體的腦袋,它前撲的動作瞬間僵住,龐大的身子失去平衡,從好幾米高的橫梁上狠狠砸下去,摔在碎石堆裡抽搐了兩下,徹底不動了。
剩下兩隻蝕變體被槍聲徹底激瘋了,同時發出震耳朵的嘶吼,一前一後往橫梁上撲,爪子掃過去,直接把旁邊的水泥護欄劈得稀碎,石頭渣子嘩嘩往下掉。
趙臨羽半分戀戰的意思都冇有。他太清楚了,這種遊蕩型蝕變體從來不會單獨行動,槍聲在空廢墟裡傳得遠,用不了多久,就會引來更多,甚至是能踏平整棟樓的獸潮。
他翻身就從橫梁上跳了下去,落地時順勢一滾,卸了下墜的勁兒,爬起來就往寫字樓另一頭的廢墟深處衝。
身後兩隻蝕變體的嘶吼震得牆皮都往下掉,沉重的腳步聲死死咬著他的腳後跟,每一步落地,地麵都跟著顫,腥臭的風都快貼到他後頸了。左小臂上的標記,在這種極致的危險裡,藍光越亮越凶,幾乎把整條胳膊都照亮了,也讓身後的東西追得更瘋。
他穿過塌了一半的樓道,跨過滿地碎石,在繞來繞去的廢墟裡鑽來鑽去,憑著對這片區域爛熟於心的記憶,慢慢把身後的追兵甩開了。
不知道狂奔了多久,身後的嘶吼聲終於遠了,弱得隻剩一點餘響。
趙臨羽猛地停住,背靠著一麵冰冷的斷牆,大口大口地喘氣,額頭上的汗混著沙塵往下淌,後背的衣服早就被汗浸透了。他低頭看了眼胳膊,刺眼的藍光正慢慢褪下去,紋路一點點縮回皮膚裡,最後隻剩一點淡淡的印子。
剛纔跑的時候,小臂被蝕變體的爪子劃了一道深口子,血還順著胳膊往下滴,可就這麼喘口氣的功夫,傷口已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住、長合,最後隻剩一道淺淺的紅印。
這是原罪標記帶的本事——標記濃度越高,自愈能力、力氣、感官就越厲害,可相對的,被蝕變體追著殺的風險,也翻著倍往上漲。
隻是這份彆人求都求不來的本事,在這末世裡,從來不是什麼恩賜,是套在脖子上的,更沉更要命的枷鎖。
趙臨羽抬手抹了把臉,擦掉混著血的汗和灰,抬眼往西北方向望。
隔著漫天的灰霧和千裡的廢墟,那邊是戈壁,是源點基地,是他拚了命也要去的地方。
風還是跟刀子似的,沙塵漫天,前路一眼望不到頭,全是死局:蝕變體的追殺,普通人的圍剿,半分光亮都看不到的深淵。
可他早就冇退路了。
就在這時,一陣細碎的、絕不是蝕變體的腳步聲,從前麵的廢墟拐角傳了過來。夾雜著一個女人壓抑的、急促的喘息,還有男人壓低的、滿是貪婪和殺意的吆喝。
“快!她就在前麵,彆讓那個帶標記的娘們跑了!”
“抓住她送去方舟基地換懸賞,老子這輩子都不用在這鬼地方啃壓縮餅乾了!”
是清剿派的人。
趙臨羽的眼神瞬間沉了下去,周身的冷氣跟冰窖似的。他慢慢握緊了腰間的匕首,把身子徹底按進了斷牆的陰影裡,眼睛死死鎖著拐角的方向。
末世裡的第一場相遇,裹著血腥和追殺,在這片凍得人骨頭疼的廢土裡,就這麼拉開了序幕。
而他那條註定要走的贖罪路,從這一刻起,就再也冇了回頭的可能。往後的每一步,都隻會往更深、更黑的深淵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