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痛,勉強睜開被灼得生疼的眼睛時,她看到了永生難忘的一幕。
環形螢幕上刺眼的白光迅速褪去,如同退潮,顯露出下方被覆蓋的影像。
不是冰冷的數據流,也不是溫馨的記憶片段。
是周嶼。
巨大的、占據了整個環形視野的周嶼。
他不再是記憶中陽光溫暖的模樣。
他的影像懸浮在幽暗的虛擬背景中,輪廓邊緣帶著細微的、不穩定的數據噪點,像信號不良的電視畫麵。
他的臉色是一種毫無生氣的、屬於電子世界的慘白,嘴唇毫無血色。
最讓人心碎的是他的眼睛。
那雙曾經盛滿陽光和笑意的眼睛,此刻空洞、迷茫,深處卻翻湧著無法言喻的巨大痛苦和恐懼。
那是一種非人的、被強行喚醒的意識麵對自身存在本質的、最深層的驚惶。
他巨大的“目光”,越過冰冷螢幕的界限,穿透了空間的阻隔,死死地、哀傷地、帶著一種令人心碎的祈求,聚焦在林溪身上。
然後,一個聲音響了起來。
那聲音確實帶著周嶼的音色特質,是林溪刻在骨子裡的熟悉。
但音質卻截然不同——冰冷、僵硬,帶著明顯的電子合成質感,像是劣質的語音軟件在模仿人類,每一個音節都透著金屬摩擦的沙沙聲和細微的電流雜音。
那聲音,毫無情緒起伏,卻又蘊含著一種被演算法模擬出的、深入骨髓的絕望和悲慟,一字一頓,清晰地敲打在死寂的空氣中:“溪溪……”那冰冷的電子音頓了頓,彷彿在艱難地凝聚力量。
巨大的環形螢幕上,周嶼那雙空洞而痛苦的眼睛,數據流的光芒劇烈地閃爍、明滅,如同瀕死星辰最後瘋狂的燃燒。
“……你要刪除我嗎?”
聲音落下的瞬間,林溪感覺自己的世界徹底崩塌了。
沈晝懸在紅色按鈕上方的手指,幾不可察地停頓了一下。
他那雙如同深潭般波瀾不驚、隻倒映著數據流光的眼睛,第一次,極其清晰地、劇烈地收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