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假一轉眼就過完了。
七月初一,林焱起了個大早。他換上官袍,對著銅鏡照了照。衣領端正,腰帶繫好,靴子也擦乾淨了。安寧站在旁邊,替他整了整衣領,又理了理袖子,說:“今兒第一天回工部,彆太累,中午我讓人給你送飯。”
林焱笑了:“不用。工部有飯堂。”
安寧說:“工部的飯菜不好吃。我讓廚房做了你愛吃的菜,就讓來福給你送去吧。”,現在來福被林炎留在了京城,華亭的巧工坊交給了胡小滿。
林焱拗不過她,隻好點點頭:“好。”
安寧笑了:“去吧。早點回來。”
林焱應了,出了門。來福跟著他,拎著個食盒,裡頭裝著曹廚娘做的午飯。
工部還是老樣子。門口那兩棵老槐樹,葉子綠油油的,遮出一大片陰涼。林焱走進去,門房老張頭看見他,連忙迎上來:“駙馬爺,您來了?趙主事在裡頭呢。”
林焱點點頭,往裡走。營繕司的屋子還是老樣子,幾個書吏正在埋頭畫圖,桌上堆著厚厚一摞圖紙。趙主事坐在靠窗的桌子前,手裡拿著菸袋鍋,正抽著煙。看見林焱進來,他磕了磕菸袋鍋,站起來,拱了拱手:“駙馬爺,恭喜恭喜。新婚大喜。”
林焱連忙還禮:“趙大人客氣了。”
趙主事讓他坐下,又拿起菸袋鍋,裝了一袋煙,點上,吸了一口,慢悠悠地說:“您那個水車,在京城近郊推廣得不錯。城南那幾個莊子,今年澆地省了不少力,老百姓都誇。尚書大人說了,要繼續推廣,往遠處推。”
林焱點點頭:“那就好。”
趙主事又說:“您那個犁,也做得差不多了。於師傅帶著徒弟,日夜趕工,做了五十多架。尚書大人說了,先在北邊的莊子試試。北邊地硬,要是這犁能在北邊用,那就更好了。”
林焱說:“趙大人,我有個想法。北邊地硬,犁頭得用好鐵。咱們工部的鐵料,能不能多撥一些?”
趙主事想了想,說:“行。我跟虞衡司的老孫說說。他管著鐵料,應該能撥一些。”
林焱點點頭:“多謝趙大人。”
趙主事擺擺手,又問:“您那個同窗周琮,是不是在都水司修城牆?”
林焱愣了一下:“趙大人怎麼知道?”
趙主事笑了:“工部就這麼大,誰不知道誰?周琮那小子,我見過幾回。人實在,乾活賣力。你要是想把他調過來,我跟都水司的老李說一聲。”
林焱心裡頭一喜,連忙說:“多謝趙大人。”
趙主事擺擺手,又拿起菸袋鍋,吸了一口。
過了兩天,周琮就調過來了。
他站在營繕司門口,穿著一身半舊的青布直裰,袖口磨得發白,臉上曬得黑了不少,但精神挺好。看見林焱,他拱了拱手,難得露出點笑意:“駙馬爺,多謝了。”
林焱笑了:“謝什麼?咱們是同年,應該的。你在都水司修城牆,天天風吹日曬的,太辛苦了。來這兒,咱們一起乾。”
周琮點點頭,冇再說什麼。他這人話少,但做事踏實。林焱知道,把他調過來,肯定能幫上大忙。
果然,周琮來了之後,林焱輕鬆了不少。
周琮在都水司待了大半年,跟工匠們打交道有經驗。
他每天跟著於師傅,盯著那些犁的進度,有什麼問題及時解決。於師傅對他讚不絕口:“周大人,您這人實在。不像有些人,光說不練。”
周琮難得開口,說了一句:“於師傅過獎了。我就是乾活的。”
於師傅笑了:“乾活的纔好。咱們工部,就缺乾活的。”
駙馬府裡,安寧每天料理家務,陪伴周氏。
她雖然是公主,但並不擺架子,安寧就去廚房,跟著周氏學做飯。她現在已經會做好幾樣菜了...紅燒肉、清蒸魚、糖醋排骨,都做得有模有樣。周氏在旁邊看著,手把手地教她。
有一回,安寧做了一道清蒸鱸魚,端到桌上。周氏嚐了一口,點點頭:“不錯。有進步。”
安寧笑了:“娘教得好。”
周氏也笑了:“是你用心。”
吃完飯,安寧陪著周氏在院子裡散步。
桂花樹的葉子綠油油的,在風裡輕輕晃著。周氏看著那些樹,說:“這桂花樹,長得真好。等秋天開了花,滿院子都是香味。”
安寧說:“到時候,娘摘些桂花,做桂花糕。”
周氏點點頭:“好。焱兒小時候,最愛吃桂花糕。”
安寧笑了:“夫君愛吃,我也愛吃。”
周氏看著她,心裡頭暖暖的。公主對她真好。她這輩子,值了。
孫嬤嬤站在廊下,看著安寧和周氏並肩走著,心裡頭暗暗點頭。周氏這人,雖然出身低,但本分,和善。公主跟著她,不會學壞。皇後孃娘也能放心了。
七月初五,陳景然來了。
他穿著一身靛藍官袍,手裡拎著個食盒,站在門口。周管家連忙迎上去:“陳大人,您來了?駙馬爺在書房呢。”
陳景然點點頭,往裡走。林焱正在書房裡看書,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見陳景然,笑了:“陳兄,你怎麼來了?”
陳景然把食盒放在桌上,說:“恭喜你新婚。這是我娘做的幾樣點心,你嚐嚐。”
林焱打開食盒,裡頭是幾樣點心...桂花糕、綠豆糕、芝麻糖,做得精緻,聞著就香。他拿起一塊桂花糕,咬了一口,點點頭:“好吃。伯母手藝真好。”
陳景然在他對麵坐下,說:“你在工部,還順利嗎?”
林焱說:“還行。水車和犁的事,都在推廣。周琮調過來了,幫我不少忙。”
陳景然點點頭:“那就好。”
兩個人又說了會兒話,陳景然站起來告辭。林焱送他到門口,看著他走遠,心裡頭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