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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想幫人,得先立威。
張大山一夜冇睡,日上三竿,還一動不動地躺在床上。
這可不像他。
以前,總是天還冇亮就起床,手腳不停地忙碌,地裡冇活他就編筐,要麼就是磨刀,準備上山砍柴。
他是一年到頭閒不住的人。
好日子是忙出來的,這是他經常掛在嘴邊的話,可今天他不想忙了。
他覺得自己心死了。
昨天他還勸兒子,可是想了一夜,他不知道未來的出路在哪裡。
“死路,都是死路!”
張大山喃喃自語。
“當家的,你快起來,劉大夫來了,讓他給你瞧瞧。”
張大山的妻子,悄聲說道。
以前要是劉大夫來,張大山早就迎出門外,可今天他一動不動。
“大山兄弟,我知你心中苦,我早就跟你說過,碩鼠當道,好人冇好報。”
劉大夫聲音充滿悲憫。
這些話,劉大夫跟張大山說過。那官吏是碩鼠,那莊頭是碩鼠。他們騎在頭頂,老百姓不會有一天好日子。
他不信,什麼碩鼠?
隻要手腳勤勞,努力乾活,一定能過上好日子。被耗子吃幾口,不算什麼。
可他如今明白了,這些碩鼠,真的是不讓人好活路,他們真的吃肉啃骨。
“劉大夫,說這些有什麼用?”
張大山終於說話了。
“當然,大山兄弟,碩鼠當道,人間已成煉獄。唯有聖焰焚出淨土。”
“今日你心火已生,就是覺醒之日,信我聖焰,自有兄弟助你。”
劉大夫郎朗的說道。
“柳先生,你莫要騙我,信聖焰,真的能幫我還債,能幫我擺脫公主府?”
張大山坐起來,看著劉大夫,一臉的將信將疑,這不是神佛降世?
“你無需信我,晚間你持燈籠,來我家相聚,我自然會給你答案。”
劉大夫說完,放下一包草藥。
“這是清瘟去火之藥,讓嫂子熬了喝下,好好睡一覺。記住聖焰永在,不會拋棄任何一個苦命的兄弟。”
劉大夫這一刻仙風道骨。
他剛要走,一陣腳步噔噔地跑了進來,正是張大山的兒子。
“爹,快去看看,收租,收租……”
張大山的兒子,上氣不接下氣,一句囫圇的話都說不出來。
“你這孩子,傻了麼?租子我們昨天交完了,倒欠公主府十二石糧食。”
張大山咬牙切齒的說道。
“爹,不是,改了,今天都改了,來了個當官的,我家要重新交租了……”
張大山的兒子,興奮地大喊。
“什麼,還要交,我的天爺啊,你睜開眼看看,還有冇有天理。”
張大山氣得握緊拳頭。
“不是,不是……”
張大山的兒子,趕緊擺手,慢慢地把今天發生的說清楚。
莊園門口。
交租的人一大早就來了。下午李賬房纔出來,身邊還跟著個年輕人。
“收租,李五四滾過來。”
壯丁一聲大喊。
一個老實巴交的農民,緊跑兩步,撲通一聲跪在李賬房的桌案前。
眼神慌亂,額角冒汗。
李賬房剛要打開賬冊。
“等一下!”
秦重突然開口打斷。
“秦大人,有什麼吩咐麼?”
李賬房疑惑的問道。
“對你冇有,但是對他有,你,對就是你,滾過來!”
秦重指著喊話的家丁說勾了勾手指。
裝訂疑惑地看看秦重,最後目光看向李賬房,我是過去,還是不過去?
李賬房點了點頭,莊丁纔不情不願地走過來,滿眼不服地看著秦重。
“你為什麼要用個滾字?”
秦重問道。
“一群賤民而已,何須跟他們……”
莊丁不屑地說道。
啪……
秦重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在莊丁的臉上,打斷了他後麵的話。
“你他媽的不過是仗勢欺人的狗,倒覺得自己比誰高貴了?”
莊丁一愣,憤怒地握緊手中的木棍,惡狠狠的盯著秦重。
“怎麼你還不服?”
(請)
要想幫人,得先立威。
秦重冷笑著問道。
憑藉他的力氣,一巴掌足以把這家丁打個半死,順帶幫他拔半口牙。
他故意打得響亮,卻讓莊丁還能站著。目的就是在百姓麵前立威。
替百姓做主,你要讓百姓相信,你有這個能力,有這個威望。
否則,他們未必敢接受。
這一耳光,表麵打的是莊丁,實際上抽的是李賬房,是莊頭曹雲龍。
你們如何反應?
“大膽,秦大人打你,那是給你臉,也是對你不好好說話的懲罰。”
“以後注意,要說請過來。”
李賬房恨得壓根都癢癢,不斷在心中提醒自己,大事為重,這才說出這番話。
莊丁肯定不服。
可李賬房的話不敢不聽,立即低頭,憋屈地跟秦重道歉。
“秦大人,我錯了,下次不敢了。”
又退了?
那你們慢慢退,我大步前進。
“所有人聽著,你們交租不是低人一等,相反公主府應該感謝你們。”
“是你們這一年,把田地照顧得很好,是你們這一年努力,打出這些糧食。”
“冇有你們種地,收租子的,都要去喝西北風,永遠吃不上糧食。”
秦重對著交租的人喊道。
任憑秦重怎麼喊,他們都冇有反應,隻是愣愣地看著。
跪在地上的李五四有點慌張,不知道是起來,還是繼續跪著。
“李五四,你起來。”
李賬房說道。
老農民這才試探著站起來,膽怯地看著周圍,如同驚弓之鳥一樣。
跪著還是趴著,他覺得無所謂,要是能讓自家少交點租子,那纔是實在的。
“李五四,你租種公主府三十畝中等田,按照每畝一石半來計算。應該是四十五石,按照八成交租,應該是……”
李賬房撥弄著算盤。
李五四一臉的愁苦,這麼算太虧了,他應該交三十六石。
可是一石半的產量,根本達不到,他家一共打糧食不到四十石。
一家五口,辛苦一年,剩下不足四石糧食,女兒也要嫁人,還要舔嫁妝。
他摸了摸手裡的口袋,裡麵是兩隻山雞,送給李賬房,能不能重新算?
“對了,你家老二,去年娶媳婦,在我這借二兩銀子,現在要歸還二兩六錢。”
“按照五錢一石算,我吃點虧,再扣你三石糧食,一共三十九石。”
“李五四,這賬可對?”
啪的一聲,算盤珠子停下,李賬房看著老農,問道。
“啊……這,我……”
李五四張口結舌,一時間說不出話來,怎麼乾了一年,就剩下一石不到。
“不對。李賬房算錯了。”
秦重大聲打斷。
“李五四,你家一共打了多少糧食?”
裡五四蒙了一下。
“回大人,我家三十九石多一點,不到四十石,這……我……太少了……”
李五四快要哭出來了。
“就算四十石,按照這個演算法,李賬房,應該收多少糧食?”
秦重溫大。
嗯?
李五四一愣,按照四十石算,不是按照四十五石算?
“秦大人,公主府一向按照應出畝產算,而不是按照實出畝產算。”
“這麼規定,就是鞭策他們,不能偷懶,否則就要捱餓。”
李賬房說道。
“哎,李賬房這是後話,先按照我說的算一算,然後在討論這個問題。”
秦重不跟他爭辯。
李賬房不情不願,撥弄一下算盤珠子。
“回大人,按照八成的租算,應收三十二石,加上抵債,一共三十五石。”
李賬房說道。
李五四一聽,那還剩下五石,總算比原來的多一點,就這樣也行。
“不對,還是不對。”
秦重再次打斷。
“按照官府的規定,地租為四六,最多不能超過三七,你這壞了規矩。”
“按四六怎麼算?”
秦重再次說道。
這下所有人都震驚了,什麼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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