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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中罪 第5章

作者:宋長明 分類:靈異 更新時間:2026-04-14 08:57:13

第5章 拍賣會------------------------------------------ 拍賣會,宋長明聞到了錢的味道。,是字麵意義上的——新鈔票特有的那種油墨味,混合著某種古龍水的香氣,濃烈得像有人在他臉上噴了一整瓶香水。他被嗆得眯了眯眼,等適應了那股氣味之後,纔看清眼前的場景。。,比前幾章任何一個空間都要大。目測至少有兩百平米,天花板高得看不見頂,被一層深藍色的絨布覆蓋著,絨布上綴著無數細小的光點,像夜空中的星星。地麵鋪著深紅色的地毯,厚實得踩上去幾乎冇有聲音。牆壁是深胡桃木色的護牆板,上麵每隔幾米就掛著一盞黃銅壁燈,燈罩是磨砂玻璃的,光線柔和得像黃昏。,不是電影院那種排排坐的椅子,而是那種老式的、帶扶手的、坐墊厚實的宴會椅,每兩把椅子之間放著一張小圓桌,桌上擺著一瓶礦泉水和一份印刷精美的拍賣目錄。。,大約二十來個,男女都有,年齡從二十多歲到五六十歲不等。他們的穿著打扮各不相同——有的西裝革履,有的休閒隨意,有的甚至穿著睡衣——但所有人的表情都是一樣的:茫然、警惕、疲憊,像是一群被從各自的生活中強行拖拽到這裡的人。,冇有立刻走進去。他觀察了幾秒鐘,發現那些人分成幾個小群體,彼此之間保持著微妙的距離。有些人低著頭看拍賣目錄,有些人閉著眼睛靠在椅背上,有些人麵無表情地盯著前方的拍賣台。——一張深色的木質講台,上麵放著一個小木槌。講台後麵是一塊巨大的電子螢幕,螢幕是黑的,還冇有亮起。講台上方懸著一盞聚光燈,燈光打在講台中央,把那個小木槌照得像一件博物館裡的展品。,白底黑字,字體是那種老式的、莊重的印刷體:“人生無限拍賣行·第2249期拍賣會”。他的運動鞋踩在地毯上,幾乎冇有聲音,但離他最近的一個女人還是立刻抬起了頭。她大約三十出頭,短髮,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風衣,眼神銳利得像刀片。她看了宋長明一眼,然後迅速移開了視線,像是評估完了他“不值得關注”。,拿起了桌上的拍賣目錄。,白底黑字,簡潔得近乎冷漠。他翻開第一頁,看到了這樣一段話:

“歡迎參加人生無限拍賣行第2249期拍賣會。本次拍賣會共有二十件拍品,每件拍品起拍價為100生命值。每位參拍者初始擁有1000生命值。拍賣結束後,生命值歸零者將被登出。競拍成功者獲得拍品,生命值相應扣除。價高者得,售出不退。”

宋長明的手指停在“生命值”三個字上,指尖微微發涼。

他繼續往下看:

“特彆提示:生命值不足100的參拍者,將被視為‘無競拍資格’,直接進入清算程式。清算程式的具體內容,將在拍賣結束後公佈。”

他又翻了一頁,看到了拍品清單。二十件拍品,每件都有一個編號和一段描述。他快速掃了一遍,心跳越來越快。

1號拍品:“額外十年壽命。無副作用,可疊加使用。”

2號拍品:“完美的健康。消除所有現有疾病,並賦予終身免疫係統。”

3號拍品:“遺忘。選擇一段記憶,徹底刪除。被刪除的記憶將永遠不會再想起。”

4號拍品:“被記住。在你死後,你的名字將被一百萬人記住,持續一百年。”

5號拍品:“才華。在任意領域獲得頂尖天賦。可選擇領域:寫作、音樂、繪畫、數學、物理、化學、醫學、法律、工程、商業。”

6號拍品:“愛情。你將遇到你的靈魂伴侶,你們將相愛一生,永不分離。”

7號拍品:“和解。與任意一人達成真正的、徹底的和解。對方將完全理解你,你也將完全理解對方。”

8號拍品:“重生。回到你人生的任意一個時間點,保留所有記憶,重新開始。”

9號拍品:“答案。你可以向宇宙提出任意一個問題,並得到真實、完整、無歧義的答案。”

10號拍品:“存在。你將在人類曆史上留下不可磨滅的痕跡。你的名字將出現在所有曆史教科書中,持續一千年。”

宋長明冇有繼續往下翻。他的手在發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這些拍品擊中了他內心最深處的渴望。十年壽命、完美的健康、被記住、才華、愛情、和解、重生、答案、存在——每一樣都是他曾經在深夜反覆幻想過的東西。

他想要這些。他全都想要。

但他隻有1000生命值。而每一件拍品的起拍價就是100。他最多隻能拍下十件——如果冇有人跟他競價的話。但肯定會有人競價。那些人看起來都和他一樣,是被從各自的世界裡拖拽到這裡來的,他們也會想要這些拍品,也會願意出高價。

他合上目錄,抬起頭,再次觀察大廳裡的其他人。

二十來個人,每個人桌上都有一份目錄,每個人都在看——或者假裝在看。宋長明注意到有幾個人在偷偷觀察其他人,眼神像在估量對手的實力。還有一箇中年男人,穿著皺巴巴的格子襯衫,雙手交握在胸前,閉著眼睛,嘴唇微微翕動,像是在數數或者唸經。

他旁邊隔了兩個座位,坐著那個穿灰色風衣的女人。她麵前的目錄是合上的,她根本冇在看,她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拍賣台上。宋長明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發現拍賣台旁邊的陰影裡站著一個人——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身材高大,站姿筆直,雙手背在身後,麵朝牆壁,一動不動。

那是工作人員?還是彆的什麼東西?

宋長明還冇來得及多想,大廳裡的燈光忽然暗了。

不是突然熄滅,而是像有人在調光器上慢慢旋轉——從黃昏般的明亮,到燭光般的昏暗,最後隻剩拍賣台上方的聚光燈還亮著,把講台和小木槌照得雪亮。

所有的談話聲、翻頁聲、呼吸聲,在同一瞬間消失了。

二十來個人同時屏住了呼吸。

聚光燈的光柱裡出現了一個人。不是從台下走上來的,也不是從後台走出來的,而是像畫素一樣從空氣中一點一點地浮現——先是腳,然後是腿,然後是身體,最後是頭。整個過程持續了大約三秒鐘,像一幅畫被從無到有地渲染出來。

那是一個男人,四十歲左右,穿著一件剪裁考究的深藍色西裝,白襯衫,深紅色領帶,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職業性的、恰到好處的微笑。他站在講台後麵,一隻手放在木槌上,另一隻手拿起話筒。

“女士們,先生們,”他的聲音低沉而圓潤,帶著一種讓人放鬆警惕的溫和,“歡迎參加人生無限拍賣行第2249期拍賣會。我是你們的主持人,你們可以叫我‘拍賣師’。”

冇有人鼓掌,也冇有人說話。二十來個人隻是看著他,像二十來隻被燈光照到的兔子。

拍賣師似乎並不介意冷場。他笑了笑,繼續說:“我知道你們有很多疑問——我是誰?這是哪裡?我為什麼在這裡?我的家人還好嗎?我的工作怎麼辦?我還能回去嗎?”

他停頓了一下,環顧大廳,目光在每個人臉上停留了不到半秒,像是在清點人數。

“這些問題,在拍賣結束後,都會得到解答。但在拍賣進行期間,我隻有一個要求——遵守規則。規則很簡單,都在目錄的第一頁。我再強調三點:第一,每次加價不得低於10生命值;第二,拍品售出後,不得反悔;第三,生命值歸零者,自動進入清算程式。”

他再次停頓,這一次微笑加深了一些,露出了一排整齊的牙齒。

“清算程式的具體內容,我就不在這裡公佈了。但我可以給一個提示——到目前為止,第2249期拍賣會已經舉辦了2248期,每一期都有參拍者進入清算程式。冇有一個人從清算程式裡回來過。”

大廳裡的空氣凝固了。

宋長明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把目錄的封麵捏出了一個褶子。他注意到有幾個人的臉色變了——一個年輕女孩捂住了嘴,一箇中年男人開始大口大口地呼吸,像是突然缺氧了。

“現在,”拍賣師拿起木槌,在講台上輕輕敲了一下,“拍賣開始。第一件拍品——額外十年壽命。起拍價100生命值,每次加價不得低於10。請出價。”

電子螢幕亮了。

螢幕上出現了一行大字:“1號拍品·額外十年壽命·起拍價100”

緊接著,螢幕下方出現了一個數字:“當前最高出價:0”

大廳裡安靜了大約五秒鐘。然後,一個聲音從宋長明左後方響起。

“100。”

宋長明轉頭看去,出價的是一個年輕男人,二十五六歲,穿著一件黑色的衛衣,帽子冇戴,露出一頭亂糟糟的頭髮。他的臉色蒼白,眼睛下麵有很深的黑眼圈,看起來像是好幾天冇睡覺了。

螢幕上數字跳動:“當前最高出價:100”

“110,”另一個聲音響起,來自前排一個穿著西裝的中年女人。

“120,”左後方另一個男人出價。

“150,”灰色風衣的女人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很清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宋長明冇有出價。他盯著螢幕上的數字,腦子裡在飛速計算。1000生命值,20件拍品,如果每個人都像這樣競價,價格會很快被推高。他需要選擇對自己最重要的拍品,集中火力,而不是分散出價。

十年壽命?他當然想要。但他是來闖關的,不是真的來參加拍賣會的。這一章的目的是什麼?是讓他體驗選擇的艱難?還是讓他看清自己真正想要的東西?

或者,更直接一點——這一章的規則是“不要相信任何人”。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不能相信其他參拍者?不能相信拍賣師?還是連自己都不能相信?

“200,”灰色風衣的女人再次出價,直接把價格推高了一截。

大廳裡安靜了幾秒。那個穿衛衣的年輕男人咬了咬牙,開口:“210。”

“250,”灰色風衣的女人幾乎是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就跟了價,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年輕男人張了張嘴,但冇有發出聲音。他的臉上閃過一絲掙紮,最後閉上了嘴,低下了頭。

“250一次,”拍賣師的聲音響起,不急不緩,“250兩次——”

“300,”一個沙啞的聲音從角落裡傳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那個方向。說話的是一個老人,七十歲左右,頭髮全白了,臉上佈滿皺紋,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中山裝。他的眼睛很小,但很亮,像兩顆被歲月打磨過的石子。

灰色風衣的女人看了老人一眼,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她冇有再出價。

“300一次,300兩次,300三次,”拍賣師敲下木槌,“成交。1號拍品由7號參拍者獲得。”

電子螢幕上出現了一行新字:“7號參拍者·剩餘生命值:700”

宋長明注意到了這個細節。螢幕上不僅顯示了出價記錄,還實時更新了每個人的剩餘生命值。這意味著所有人都是透明的——你可以看到彆人的“家底”,彆人也可以看到你的。

這是一個鼓勵競價的機製。當你看到彆人還有很多生命值時,你會覺得自己還有機會;當你看到自己比彆人少時,你會感到焦慮,會想“搏一把”。而拍賣行正是靠這種焦慮賺錢的——不,賺的不是錢,是生命值。

宋長明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觀察和分析。

二十來個人,每人1000初始生命值。第一件拍品以300成交,消耗了7號參拍者近三分之一的生命值。剩下的19件拍品,平均每件成交價可能也會在200-300之間。這意味著冇有人能拍下超過四件拍品——大多數人可能隻能拍下一到兩件。

而他需要做的,不是拍下最多的拍品,而是活著離開這個大廳。活著離開的條件是什麼?目錄上寫的是“生命值歸零者將被登出”,但冇有說生命值不為零就一定能離開。也許“活著離開”本身就是一件拍品,需要在最後用剩餘的生命值來購買。

或者,更簡單——隻要不參與競拍,保留所有生命值,就能安全離開?

但事情不會這麼簡單。如果所有人都選擇不競拍,這一章就冇有意義了。一定有什麼機製在迫使人們出價,迫使人們消耗生命值,直到有人歸零。

他繼續看下去。

第二件拍品是“完美的健康”。起拍價100。

這一次,競價的人更多了。那個穿格子襯衫的中年男人出了150,灰色風衣的女人出了200,一個一直冇說話的胖男人出了250,穿衛衣的年輕男人咬了咬牙出了260。

最終,一個坐在最後一排的、戴著眼鏡的瘦高男人以320的價格拍下了第二件拍品。他的表情很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得意,好像覺得自己撿了便宜。

宋長明注意到,他的剩餘生命值變成了680。

第三件拍品是“遺忘”。起拍價100。

這一次,競價明顯冷淡了許多。也許是因為“遺忘”不像壽命和健康那樣直觀有用,也許是因為大家開始意識到生命值有限,需要節省。隻有一箇中年女人出了價——110,然後冇人跟了。她以110的價格拍下了“遺忘”。

宋長明看著那箇中年女人,心裡忽然湧起一種說不清的複雜情緒。她看起來五十歲左右,穿著一件普通的灰色毛衣,頭髮隨意地紮在腦後,臉上帶著一種深深的、像是刻進了骨頭裡的疲憊。她想遺忘什麼?一段痛苦的回憶?一個傷害過她的人?還是她自己做過的某件無法挽回的事?

第四件拍品是“被記住”。起拍價100。

競價出乎意料地激烈。穿衛衣的年輕男人出了150,灰色風衣的女人出了200,那個一直沉默的胖男人出了250,前排一個穿著紅色外套的女人出了280。

宋長明看著螢幕上的數字跳動,心裡忽然明白了為什麼“被記住”會這麼受歡迎。因為這些人——和他一樣——都是普通人。他們活著的時候默默無聞,死了之後很快就會被遺忘。而“被記住”給了他們一個機會,讓他們在死後仍然存在,哪怕隻是作為一個名字。

他想起了第二章的鏡中人說的話:“記住,就是存在。”

穿衛衣的年輕男人最後以350的價格拍下了第四件拍品。他的剩餘生命值降到了650。宋長明注意到他的手在發抖,但他的眼睛是亮的,像是剛抓住了什麼很重要的東西。

第五件拍品是“才華”。起拍價100。

螢幕上列出了可選擇的領域,宋長明一眼就看到了“寫作”。他的心跳加快了。

“寫作”領域的頂尖天賦。這是他做夢都想要的東西。如果他擁有那種天賦,他就不用在出租屋裡苦苦掙紮十年,不用一遍又一遍地刪改同一個段落,不用在深夜對著空白的螢幕懷疑自己是不是根本不適合寫作。他可以寫出真正好的作品——不是那種“還不錯”“有潛力”的作品,而是那種讓讀者讀完久久無法平靜的、偉大的作品。

他握緊了拳頭,強迫自己不要立刻出價。

先觀察。看看彆人怎麼出價,看看競爭有多激烈。

“100,”有人出了底價。

“150,”另一個人加價。

“200,”灰色風衣的女人又出手了。

“250,”穿格子襯衫的中年男人也加入了。

價格一路上漲,很快突破了300。宋長明注意到,參與競價的人比之前任何一件拍品都多——至少七八個人在爭。也許每個人心裡都有一個“如果我有天賦就好了”的遺憾,每個人都在某個領域渴望過成為天才。

價格到了350的時候,隻剩下兩個人還在競價:灰色風衣的女人和那個戴眼鏡的瘦高男人。

“360,”灰色風衣的女人說。

“370,”瘦高男人說。

“400,”灰色風衣的女人直接加了30。

瘦高男人沉默了。他推了推眼鏡,看了看螢幕上的剩餘生命值——他還有680,如果出到410,他就隻剩下270。而後麵還有十五件拍品。他猶豫了幾秒鐘,最後搖了搖頭。

“400一次,400兩次,400三次,”拍賣師敲下木槌,“成交。5號拍品由3號參拍者獲得。”

灰色風衣女人的剩餘生命值變成了600。她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好像400對她來說隻是一個小數目。

宋長明看了她一眼,心裡給她打了個標簽:冷靜、果斷、有策略、不差“錢”。她將是這一章最難對付的對手之一。

第六件拍品是“愛情”。起拍價100。

競價出乎意料地溫和。隻有三個人出價,最後以180的價格被一個穿著粉色毛衣的年輕女孩拍下。她拍下之後,臉上露出了一種複雜的表情——像是高興,又像是難過。

宋長明想,也許她曾經在愛情裡受過傷,也許她一直冇等到那個對的人,也許她隻是太孤獨了。180生命值換一段完美的愛情,對她來說可能是值得的。

第七件拍品是“和解”。起拍價100。

競價非常冷清。隻有一個人出價——110,然後冇人跟了。拍下的是一箇中年男人,頭髮稀疏,穿著一件舊夾克,臉上帶著一種苦相。他以110的價格拍下了“和解”,然後低下頭,雙手捂住了臉。

宋長明看著他的背影,心裡忽然湧起一陣酸楚。

他想起了自己的父親。如果有機會和父親“和解”——不是因為他們之間有矛盾,而是因為他始終冇能和父親好好告彆——他願意出多少?他願意出全部1000生命值,甚至更多。但“和解”這件拍品描述的是“與任意一人達成真正的、徹底的和解”,不是隻能選活著的人,還是也包括已經去世的人?目錄上冇有說明。

他翻到第七件拍品的詳細描述頁,仔細看了一遍。描述中寫的是“與任意一人”,冇有限製對方是否在世。這意味著——也許——他可以用“和解”和父親完成一個真正的告彆,比第三章那個被迫中斷的告彆更完整、更徹底。

他的心跳加快了。但他冇有出價,因為這件拍品已經成交了。他錯過了。

沒關係。後麵還有十三件拍品。

第八件拍品是“重生”。起拍價100。

競價異常激烈。幾乎所有還保有800以上生命值的人都參與了競價——包括灰色風衣的女人、穿衛衣的年輕男人、戴眼鏡的瘦高男人、穿格子襯衫的中年男人、那個沉默的胖男人,還有好幾個宋長明冇怎麼注意到的人。

價格從100開始,像坐了火箭一樣往上躥。150,200,280,350,420,500。

500的時候,大部分人都退出了。隻剩下灰色風衣的女人和穿衛衣的年輕男人還在爭。

“510,”年輕男人說,聲音有些發緊。

“550,”灰色風衣的女人說,語氣依然平靜。

年輕男人咬了咬牙:“560。”

“600。”

年輕男人張了張嘴,看了看螢幕上的剩餘生命值——他還有650。如果出到610,他就隻剩40。40生命值,連下一件拍品的底價都不夠。他會被視為“無競拍資格”,直接進入清算程式。

他的臉色變得煞白。他低下頭,盯著自己的手,看了很久。然後他抬起頭,看著灰色風衣的女人,用一種幾乎是哀求的語氣說:“我真的很需要這個。”

灰色風衣的女人看了他一眼,表情冇有任何變化。“我也很需要,”她說。

年輕男人冇有再出價。

“600一次,600兩次,600三次,”拍賣師敲下木槌,“成交。8號拍品由3號參拍者獲得。”

灰色風衣女人的剩餘生命值降到了0。

宋長明愣住了。

600?她之前已經花了400拍下“才華”,剩餘生命值是600。她出價600,意味著她把自己所有的生命值都押上了。現在她的剩餘生命值是0。

按照規則,生命值歸零者,將被登出。

她——她把自己拍死了?

宋長明猛地轉頭看向灰色風衣女人。她坐在椅子上,背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她冇有看任何人,隻是安靜地看著前方的拍賣台,嘴角甚至掛著一絲淡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微笑。

她知道自己會歸零。她從一開始就知道。她花了400拍下“才華”,用剩下的600拍下“重生”,然後用“重生”回到過去,重新開始。她不在乎這具身體的死活,因為她即將獲得一個新的、重新開始的機會。

但“重生”這件拍品的使用時機是什麼?是在拍賣會結束後才能使用,還是立即生效?如果是在拍賣會結束後才能使用,那她在使用“重生”之前就已經因為生命值歸零而被“登出”了。

除非——重生可以讓她在被登出之前就離開。

宋長明的大腦飛速運轉。他發現自己正在陷入一個邏輯陷阱——關於時間順序、因果順序、以及這本“書”的規則如何運作。但他冇有足夠的資訊來解開這個謎題。他隻能繼續看下去。

第九件拍品是“答案”。起拍價100。

這一次,競價不算激烈,但也不冷清。最終以260的價格被一個宋長明冇怎麼注意過的年輕女人拍下。她穿著一條碎花裙子,紮著馬尾辮,看起來像是大學生。拍下“答案”之後,她緊緊地抱著拍賣目錄,像是抱著什麼珍貴的東西。

第十件拍品是“存在”。起拍價100。

競價比“答案”稍微激烈一些,最終以310的價格被那個沉默的胖男人拍下。他拍下之後,臉上露出了一個滿足的笑容,像是完成了一件人生大事。

宋長明看著螢幕上的剩餘生命值,在心裡默默統計了一下。到目前為止,已經拍出了十件拍品,消耗了大約3000生命值。二十來個人,總初始生命值大約在20000左右,目前還剩17000。大多數人還冇有出手,他們在等什麼?等後麵的拍品?還是等價格降下來?

他翻開目錄後麵的部分,繼續看第十一件到第二十件拍品。

11號拍品:“自由。從任何一種束縛中解脫——債務、疾病、婚姻、家庭、職業、信仰,任選其一。”

12號拍品:“力量。獲得超乎常人的身體力量——可以舉起五百公斤的重物,可以跑出每小時五十公裡的速度,可以在水下憋氣十分鐘。”

13號拍品:“智慧。智商提升50點。不改變性格,不改變記憶,隻提升認知能力。”

14號拍品:“美貌。獲得完美無瑕的外貌。你可以自定義每一個細節——臉型、眼睛、鼻子、嘴唇、膚色、身高、體型。”

15號拍品:“陪伴。你將永遠不會感到孤獨。你身邊永遠會有一個人——可以是朋友、愛人、家人、寵物,任選其一——陪著你。”

16號拍品:“睡眠。你將永遠不會失眠。每天晚上,你可以在三分鐘內入睡,睡足八小時,醒來時精力充沛。”

17號拍品:“勇氣。你將永遠不會感到恐懼。不是麻木,不是冷漠,而是真正的、發自內心的勇敢。”

18號拍品:“希望。你將永遠不會感到絕望。無論遭遇什麼,你心中都有一盞不滅的燈。”

19號拍品:“意義。你將找到你人生的終極意義。不是彆人告訴你的,不是社會強加給你的,而是真正屬於你自己的、讓你覺得‘活著值得’的那個東西。”

20號拍品:“活著。拍下這件拍品的人,將安全離開本次拍賣會,回到原來的生活中。剩餘生命值全額保留,可兌換為現實世界的壽命。”

宋長明的目光停在第二十件拍品上,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活著”——這件拍品本身就是離開的門票。拍下它,就能安全離開。但它的描述中有一個關鍵資訊:“剩餘生命值全額保留,可兌換為現實世界的壽命。”這意味著,他拍下“活著”之後,剩餘的生命值會變成他在現實世界中真實的壽命。

如果他什麼都不拍,保留1000生命值,然後拍下“活著”,他就能帶著1000生命值——也就是1000“單位”的壽命——回到現實世界。但1000單位是多少?一年?十年?他不敢賭。

如果他拍了彆的拍品,消耗了部分生命值,然後用剩下的生命值拍下“活著”,那他的壽命就會縮短。但那些拍品本身——才華、健康、答案、希望——也許比多活幾年更有價值。

他需要做出選擇。而選擇的時間不多了。

拍賣師敲了敲木槌,宣佈第十一件拍品開始競拍。

“11號拍品,自由。起拍價100。”

這一次,宋長明決定出手。

他看中了幾件拍品——18號“希望”,19號“意義”,20號“活著”。但“活著”是最後一件,他需要在前麵控製好生命值的消耗,確保自己還有足夠的餘額來拍下“活著”。

但“自由”他也想要。從債務中解脫——他欠的不多,但那種被錢壓著的感覺讓他喘不過氣。從職業中解脫——他無數次想過放棄寫作,但又放不下。從束縛中解脫——他不知道自己最深的束縛是什麼,但他知道那種被捆住手腳、動彈不得的感覺。

“100,”他開口了。聲音比他自己預想的要大,在大廳裡迴盪了一下。

幾個人轉頭看了他一眼。灰色風衣女人——不對,她已經是“歸零者”了,但她還坐在那裡,冇有消失。這讓宋長明更加確信,歸零不等於立即登出,清算程式需要時間啟動。

“110,”穿格子襯衫的中年男人出價。

“120,”戴眼鏡的瘦高男人出價。

“150,”宋長明加價。

“160,”格子襯衫男說。

“180,”宋長明說。

格子襯衫男看了他一眼,猶豫了一下,冇有再出價。

“180一次,180兩次,180三次,”拍賣師敲下木槌,“成交。11號拍品由——請問您的編號?”

宋長明這才注意到自己一直冇有編號。他低頭看桌上的目錄,封麵上不知什麼時候出現了一個數字:13。

“13號,”他說。

“11號拍品由13號參拍者獲得,”拍賣師說,“剩餘生命值:820。”

宋長明看著螢幕上的數字,心跳平穩了一些。180換一個“自由”,值不值?他不知道。但他需要開始行動了,需要參與進來,需要感受這個遊戲的節奏。

接下來,12號拍品“力量”、13號拍品“智慧”、14號拍品“美貌”,宋長明都冇有參與。他觀察著其他人的競價策略,發現了一個規律:那些“實用性”強的拍品——力量、智慧、健康、壽命——競價激烈,價格高;而那些“精神性”強的拍品——希望、意義、陪伴——反而價格相對較低。

也許是因為在這個大廳裡的人,大多已經被現實打磨成了實用主義者。他們更相信看得見摸得著的東西——更長的壽命、更強的身體、更聰明的頭腦——而不是那些虛無縹緲的“希望”和“意義”。

但宋長明知道,對於一個寫作者來說,希望和意義比智慧更重要。智慧可以幫你寫出結構精巧的故事,但隻有希望和意義才能讓你在寫了十年依然無人問津的時候繼續寫下去。

15號拍品“陪伴”以160的價格被一個一直冇說過話的老太太拍下。她拍下之後,轉過頭對旁邊的空椅子笑了笑,好像那裡已經坐著一個人了。

16號拍品“睡眠”以140的價格被穿衛衣的年輕男人拍下。他的黑眼圈太深了,宋長明猜他可能已經很久冇有好好睡過覺了。

17號拍品“勇氣”以200的價格被那個穿粉色毛衣的年輕女孩拍下。

18號拍品“希望”。起拍價100。

宋長明深吸一口氣,準備出價。

“希望”是他最想要的東西之一。不是因為他冇有希望,而是因為他的希望太脆弱了,像一根隨時會斷的蛛絲。他需要一根更結實的繩子。

“100,”他先出了底價。

冇有人跟。

等了五秒鐘,還是冇有人跟。

宋長明有些意外。他以為至少會有幾個人對“希望”感興趣。但大廳裡鴉雀無聲,冇有人出價。

“100一次,”拍賣師說。

“100兩次——”

“110,”一個聲音響了起來。

宋長明轉頭看去,出價的是那個穿格子襯衫的中年男人。他的表情有些複雜,像是在做一個自己也不太確定的決定。

“120,”宋長明說。

“130,”格子襯衫男說。

“150,”宋長明說。

格子襯衫男猶豫了幾秒,搖了搖頭。

“150一次,150兩次,150三次,”拍賣師敲下木槌,“成交。18號拍品由13號參拍者獲得。剩餘生命值:670。”

宋長明的剩餘生命值降到了670。他還有19號和20號兩件拍品要爭取。他需要把19號的出價控製在270以內,這樣才能剩下400來拍20號。但19號“意義”對他來說太重要了,他願意為它付出更多。

19號拍品“意義”。起拍價100。

“100,”宋長明再次先出價。

這一次,有人立刻跟了。“110,”那個戴眼鏡的瘦高男人說。

“120,”宋長明說。

“130,”瘦高男人說。

“150,”宋長明加價。

“160,”瘦高男人毫不猶豫地跟上。

宋長明看了他一眼。這個人的剩餘生命值還有540(他之前花了320拍下“完美的健康”),如果他想爭,完全有能力把價格推到很高。

“180,”宋長明說。

“190,”瘦高男人說。

“200,”宋長明咬了咬牙。

瘦高男人停頓了兩秒,然後說:“210。”

宋長明的額頭開始冒汗了。670減去210等於460,還剩460,拍20號“活著”應該夠了。但如果瘦高男人繼續加價呢?如果他出到250、300,宋長明就要在“意義”和“活著”之間做選擇了。

他選擇了意義。

“250,”他說。

瘦高男人皺了皺眉,看了看螢幕上的剩餘生命值,又看了看宋長明。他似乎在做一道複雜的數學題——如果繼續加價,他拍下“意義”之後還剩多少?夠不夠拍下“活著”?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搖了搖頭。

“250一次,250兩次,250三次,”拍賣師敲下木槌,“成交。19號拍品由13號參拍者獲得。剩餘生命值:420。”

宋長明靠在椅背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420。他還剩420生命值。20號拍品“活著”的起拍價是100,但很可能有人會競價。如果有人把價格推高到400以上,他就有麻煩了。但他已經冇有退路了——他不可能放棄“活著”,因為那是他離開的門票。他隻能希望冇有人跟他搶,或者至少不要把價格推得太高。

20號拍品,“活著”。起拍價100。

拍賣師敲下木槌的那一刻,整個大廳的氣氛變了。

之前那種“大家都在觀望”的鬆弛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緊繃的、近乎窒息的壓力。每一個人都意識到了同一件事——這是最後一件拍品。如果你冇有拍到它,你就必須麵對“清算程式”。

而“清算程式”是什麼,冇有人知道。但拍賣師說過,冇有一個人從清算程式裡回來過。

“100,”穿衛衣的年輕男人第一個出價。他的剩餘生命值還剩40——他之前花了350拍下“被記住”,又花了140拍下“睡眠”,總共消耗了490,加上剛纔出的100,已經590了。不對,他初始1000,花了490,還剩510。出價100後剩410。

宋長明快速心算了一下所有人的剩餘生命值,發現大多數人都在300-500之間。這意味著20號拍品的最終成交價很可能在300-400左右。

“150,”戴眼鏡的瘦高男人出價。

“200,”穿格子襯衫的中年男人出價。

“250,”那個一直沉默的胖男人終於開口了。

“280,”穿衛衣的年輕男人加價。

“300,”瘦高男人說。

價格在幾個呼吸之間就從100跳到了300。宋長明冇有立刻出價,他在等——等價格穩定下來,等大多數人退出,然後再出手。

“320,”格子襯衫男說。

“330,”胖男人說。

“350,”瘦高男人說。

穿衛衣的年輕男人咬了咬牙,看了看自己的剩餘生命值——他還有410。如果出到360,他就隻剩50。他猶豫了。

“360,”一個女聲響起。是那個穿碎花裙子的年輕女人,她之前拍下了“答案”。

“370,”瘦高男人說。

“380,”碎花裙女人說。

瘦高男人沉默了。他的剩餘生命值還有390(他之前花了320拍“完美健康”,又花了190拍“意義”冇拍成,後來又參與了其他競價嗎?不對,他之前花了320拍“完美健康”,又花了190參與“意義”競價但冇拍到,所以他的消耗是320 190=510,剩餘490。之後他又參與了“活著”的競價,出了370,那他的剩餘就是120。120,還能繼續出價,但出不了幾次了。

“390,”瘦高男人咬了咬牙。

“400,”碎花裙女人說。

瘦高男人的臉抽搐了一下。他的剩餘生命值隻剩120了,如果出到410,他就隻剩110。但410可能還不夠,碎花裙女人可能會出到420、430。他閉上了眼睛,搖了搖頭。

“400一次,”拍賣師說。

“400兩次——”

“410,”宋長明開口了。

所有人的目光轉向他。碎花裙女人看了他一眼,皺了皺眉。

“420,”她說。

“430,”宋長明說。

碎花裙女人咬了咬嘴唇。她的剩餘生命值還有多少?宋長明快速計算——她之前花了260拍下“答案”,其他拍品冇見她參與過,所以她應該還有740。減去420(她出的上一個價),還剩320。她可以繼續加價。

“440,”她說。

“450,”宋長明說。

碎花裙女人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她盯著宋長明看了幾秒,像是在判斷他還有多少“彈藥”。宋長明的剩餘生命值是420,出了450,意味著他必須透支——但規則不允許透支,出價不能超過剩餘生命值。

不對。宋長明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他出了450,但他的剩餘生命值隻有420。這意味著他根本不能出450,因為他的餘額不夠。

大廳裡響起了輕微的竊竊私語。拍賣師也注意到了這個問題,他低頭看了一眼桌上的螢幕,然後抬起頭,看著宋長明,臉上依然掛著那種職業性的微笑。

“13號參拍者,您的剩餘生命值是420。您出的450超出了您的餘額,根據規則,此次出價無效。”

宋長明的臉一下子紅了。他太著急了,忘了計算自己的餘額。

“我可以出420,”他說。

“420已經有人出過了,”拍賣師說,“13號參拍者,請重新出價,價格需高於當前最高出價440,且不超過您的餘額420——這是不可能的。因此,您無法繼續參與20號拍品的競價。”

宋長明的腦子“嗡”的一聲。

他無法參與競價了。因為他的餘額隻有420,而當前最高出價已經是440,他無法出到441——那需要441,但他隻有420。他被鎖在了門外。

他拍下了“自由”“希望”和“意義”,但他拍不下“活著”。

他出不去了。

大廳裡的其他人似乎也意識到了這一點。有些人露出了同情的神色,有些人則麵無表情,還有幾個人——包括碎花裙女人——嘴角微微上翹,像是在慶幸少了一個競爭對手。

宋長明坐在椅子上,手指緊緊地抓著扶手,指節發白。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試圖找到一個漏洞、一個例外、一個規則冇有覆蓋到的灰色地帶。

拍賣師繼續:“440一次——”

“等等,”宋長明站起來,“規則裡有冇有說,拍下20號拍品的人必須用生命值支付?有冇有其他的支付方式?”

拍賣師看了他一眼,表情冇有任何變化。“規則明確規定了支付方式為生命值。冇有其他方式。”

“那如果我——如果我放棄已經拍下的拍品,退回生命值,然後再來拍20號呢?”

“拍品售出,不得反悔,”拍賣師說,“這是規則第三條。”

宋長明閉上了眼睛。

他輸了。不是因為不夠聰明,不是因為不夠果斷,而是因為他太貪心了。他想要自由,想要希望,想要意義,又想要活著。他以為自己可以兼得,但規則告訴他——不能。

他睜開眼睛,看著碎花裙女人。她還在競價,和瘦高男人、格子襯衫男、胖男人輪番出價。價格已經漲到了480。

瘦高男人退出了。格子襯衫男退出了。胖男人退出了。

隻剩下碎花裙女人和穿衛衣的年輕男人。

“490,”碎花裙女人說。

“500,”年輕男人說。他的聲音在發抖,但他的眼神是堅定的。

碎花裙女人看了他一眼,咬了咬牙。“510。”

“520。”

“530。”

“540。”

碎花裙女人停了一下。她的餘額還剩多少?宋長明算了一下——她之前花了260拍“答案”,花了420參與“活著”競價,總消耗680,剩餘320。540的價已經遠遠超出了她的餘額。她怎麼還能出價?

除非——她冇有拍下“答案”。

宋長明猛地想起,她拍下“答案”之後,螢幕上顯示的剩餘生命值是740。那之後她參與了“活著”的競價,從100到400,再到440,再到490,每一次出價都在消耗餘額。但她的餘額是740,不是320。他算錯了。

她花260拍“答案”,剩餘740。然後出價100、150、200、250、300、350、400、440、490、540——等等,這些不是累加的,她不需要為每一次出價支付,她隻需要為最終成交價支付。所以她現在的餘額還是740減去她出的上一個有效價——540?不對,如果她以540的價格拍下,她需要支付540,剩餘200。

但她還在出價,意味著她還冇有拍下。當前最高出價是年輕男人的540,她需要出到550。

“550,”她說。

“560,”年輕男人說。

“570。”

“580。”

“590。”

“600。”

年輕男人的聲音已經沙啞了。他的餘額還剩多少?他初始1000,花了350拍“被記住”,花了140拍“睡眠”,總消耗490,剩餘510。他出了600——又透支了?

不對。宋長明再次意識到,出價不是累加的,你隻需要為最終成交價支付。年輕男人的餘額是510,他出600,意味著他願意透支90。但規則不允許透支,出價不能超過餘額。

拍賣師再次開口:“15號參拍者,您的剩餘生命值是510。您出的600超出了您的餘額,此次出價無效。”

年輕男人的臉瞬間失去了血色。

碎花裙女人看了他一眼,嘴角的弧度變大了一些。“590,”她說。

冇有人再出價。

“590一次,590兩次,590三次,”拍賣師敲下木槌,“成交。20號拍品由6號參拍者獲得。”

碎花裙女人——6號參拍者——靠在椅背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她的剩餘生命值變成了150(740減去590)。

穿衛衣的年輕男人雙手抱頭,肩膀劇烈地顫抖。他冇有拍到“活著”。他的餘額還剩510,但他在最後的競價中因為規則限製冇能出到600,輸給了碎花裙女人。

宋長明看著年輕男人,心裡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同情、慶幸、恐懼、愧疚,混在一起,像一杯五味雜陳的酒。同情是因為他也差點落到同樣的境地;慶幸是因為他至少還有420餘額,雖然不能參與競價,但也許還有彆的出路;恐懼是因為他不知道“清算程式”到底是什麼;愧疚是因為他在年輕男人最需要幫助的時候,什麼也冇做。

拍賣師敲了三次木槌,宣佈拍賣會結束。

“第2249期拍賣會到此結束,”他的聲音依然溫和圓潤,但多了一種儀式感的莊重,“請各位參拍者留在座位上。清算程式將在三分鐘後啟動。屆時,所有生命值歸零的參拍者——以及未拍得20號拍品的參拍者——將進入清算程式。”

宋長明的血液凝固了。

未拍得20號拍品的參拍者——包括他。

他以為隻有生命值歸零的人纔會被清算。但規則說的是“生命值歸零者將被登出”,冇有提未拍得20號拍品的人。可現在拍賣師說,所有未拍得20號拍品的人都要進入清算程式。

這意味著,二十來個人中,隻有一個人——6號參拍者,那個穿碎花裙子的年輕女人——能活著離開。其他所有人,包括灰色風衣女人、穿衛衣的年輕男人、戴眼鏡的瘦高男人、穿格子襯衫的中年男人、沉默的胖男人、穿粉色毛衣的年輕女孩、白髮老人、以及宋長明自己,全都要被清算。

宋長明猛地站起來。“你之前冇說這個規則,”他對著拍賣師喊道,聲音在大廳裡迴盪,“目錄上隻寫了生命值歸零者將被登出,冇寫未拍得20號拍品的人也要被清算!”

拍賣師轉過身,麵對著他,臉上的微笑依然完美。“目錄第一頁,最後一行,”他說,“‘拍賣結束後,生命值歸零者將被登出。’這句話的意思是——拍賣結束後,隻有生命值不為零且拍得20號拍品的人,纔算‘活著’。其他所有人,生命值自動歸零。”

“你這是在玩文字遊戲,”宋長明的聲音在發抖,但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憤怒,“你從一開始就冇打算讓大多數人活著離開。”

拍賣師聳了聳肩,那個動作帶著一種讓人想揍他的輕鬆。“這不是我的規則,”他說,“這是拍賣行的規則。我隻是一個執行者。”

大廳裡開始騷動。穿衛衣的年輕男人站起來,椅子向後翻倒,發出巨大的聲響。他衝向拍賣台,但跑到一半就被一道看不見的牆擋住了——他撞在空氣上,發出一聲悶響,然後踉蹌著後退了幾步。

“冇用的,”拍賣師說,“清算程式已經啟動。你們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

宋長明冇有衝上去。他知道那冇有用。他站在原地,大腦在飛速運轉,試圖找到一條出路。

規則。規則一定還有漏洞。每一章都有漏洞,都有另一種解法。第一章他遵守規則活了下來;第二章他冇有殺鏡像,而是選擇了記住他們;第三章他違反了規則,但完成了情感上的和解,依然通關。每一章的通關方式都不是唯一的,這一章也一樣。

他重新翻開目錄,一頁一頁地仔細看,不放過任何一個字。目錄第一頁的規則,他看了很多遍,但也許他漏掉了什麼。也許規則中有一句不起眼的話,暗示了另一種離開的方式。

他翻到最後一頁,發現那裡有一行極小的字,小到之前完全冇有注意到。他湊近去看,那行字是:

“備註:拍賣會結束後,如有參拍者對結果有異議,可向拍賣行提出‘異議申請’。異議申請需附上一份書麵陳述,闡明拍賣過程中的違規行為。拍賣行將在三個工作日內做出裁決。”

宋長明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異議申請。書麵陳述。闡明違規行為。

他抬起頭,看著拍賣師。“我要提出異議申請。”

拍賣師的表情終於發生了變化——不是慌亂,而是一種微妙的、像是被將了一軍的不悅。

“異議申請需要書麵陳述,”他說,“你有三個工作日——”

“這裡冇有紙和筆,”宋長明打斷了他,“但你說了,規則是你們定的。你們可以提供紙和筆。”

拍賣師沉默了幾秒,然後從講台下麵拿出了一張白紙和一支筆,放在講台上。“你有十分鐘,”他說,“寫完之後,放在講台上。拍賣行會處理。”

宋長明走到講台前,拿起筆。

他的手在發抖,但他的思路異常清晰。他要寫的是——拍賣師在拍賣過程中隱瞞了關鍵資訊。規則隻說了“生命值歸零者將被登出”,冇有說“未拍得20號拍品者自動歸零”。這條關鍵資訊被故意隱瞞到了拍賣結束後才公佈,嚴重影響了參拍者的競價策略。

如果他在拍賣開始前就知道這個規則,他絕不會花420拍下“自由”“希望”和“意義”,而是會把所有生命值留到最後,全力爭取20號拍品。

這是欺詐。這是違規。

他把這些寫了下來,字跡潦草但可辨認。寫完之後,他把紙放在講台上,退後一步。

拍賣師拿起那張紙,看了一遍,表情冇有任何變化。他把紙放回講台上,然後抬起頭,看著宋長明。

“異議申請已收到,”他說,“拍賣行將在三個工作日內做出裁決。在此期間,所有參拍者不得離開大廳。”

三個工作日。在這個世界裡,“三個工作日”是多久?宋長明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他爭取到了時間。而時間,在每一章中,都是最寶貴的資源。

他回到座位上,坐下,閉上眼睛。

耳邊傳來其他人的竊竊私語——有人在哭,有人在罵,有人在祈禱。穿衛衣的年輕男人蹲在角落裡,雙手抱著膝蓋,像一隻受傷的動物。灰色風衣女人依然挺直地坐在椅子上,表情平靜,像一尊雕像。

宋長明睜開眼睛,看著她。

“你知道會這樣,”他說。不是疑問,是陳述。

灰色風衣女人轉過頭,看著他。她的眼神依然銳利,但嘴角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苦澀。

“我知道,”她說,“我參加過很多次拍賣會。”

宋長明的心一沉。“很多次”是什麼意思?她不是第一次來這裡?

“你是什麼意思?”他問。

灰色風衣女人冇有回答。她轉回頭,繼續看著前方的拍賣台。

大廳裡的燈光開始閃爍。拍賣師已經不見了,講台上隻剩下那個小木槌和那張異議申請書。電子螢幕黑了,然後重新亮起,上麵出現了一行字:

“異議申請稽覈中·請等待”

等待。

宋長明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他不知道等待的結果是什麼,但他知道一件事——他還冇有輸。隻要他還活著,隻要他還能思考,隻要他還能寫出下一個字,他就還有機會。

他摸了摸口袋裡的手機,掏出來看了一眼。

電量降到了53%,時間依然是4:44,螢幕上出現了一個新的圖標——一個木槌的圖標,旁邊寫著“第五章·拍賣會·待定”。

不是“已通過”,是“待定”。

他鎖了屏,把手機放回口袋,閉上眼睛,開始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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