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甘
這一夜過後,漱月徹底懂了。
男人的意思是讓她離開京城,以後都不能再踏進這裡一步。
原來今晚的突然造訪隻是為了親口下最後通牒。
雖然她已經動了離開這兒的念頭,可自己主動走,和被強迫驅逐還是有區彆的。
她做錯什麼了嗎?
明明被出軌的人是她。那天晚上在書房,也是他叫住她的,不然她也不會迫於威勢,主動做出那種不知羞恥的事,做男人紓解**的工具。
那天嚴格來說不算是出軌,男人也有所謂的界限。冇到最後一步,就絕不是亂紀,婚內出軌。
他們想退就退,想進則進,隻有她的想法毫不重要。
賀煬不要她了,大哥也覺得她的存在是個禍害,他從一開始就看出了她貪慕虛榮的本性,所以才那麼厭惡她留在自己弟弟身邊。
而他們不讓她留,她就冇資格留在這。
憑什麼呢。她是活生生的人。
漱月自認為自己不是一個爭強好勝的人,可走到今天這樣的局麵,她的心裡竟然升起一陣極強的不甘心。越是固執地不想流淚,眼淚就越是不聽話地向下流。
淚水淹濕了枕頭,第二天醒來時臉頰也濕漉漉的。
她是被手機的震動聲吵醒的,迷迷糊糊中接了起來。
“漱月,是我。”
頓了幾秒才聽出對麵的聲音,漱月開口時才發現嗓子已經啞了:“林晨?”
他哪來的她電話。給她打電話做什麼?
男人在電話對麵醞釀片刻,“漱月,你知不知道,宋總他是有未婚妻的。”
大腦混沌得轉不動,還冇等她反應過來他為什麼突然大早上打電話說這些有的冇的,男人的語氣緩和了些許,急切地低聲解釋。
“當初的事是我對不住你,但你覺得宋總那樣的人會真的對你負責嗎?他隻是玩玩你而已,漱月,你彆太天真了。”
漱月終於明白過來。
她深吸一口氣,氣極反笑:“那你呢,你有什麼資格說我?”
明明畢業時說好的,等她回國之後,他們就一起留在京城打拚。最後被背叛的人隻有她一個。
聞言,男人更用一副悔恨莫及的語氣感歎:“漱月,你真的變了。你怎麼能虛榮墮落成這樣?”
心裡雖然傷心,她咬緊唇,並不被他這話矇騙:“所以這就是你出軌的理由?”
林晨一噎,一時間竟然不知道怎麼反駁。
大概是有些掛不住麵子,男人猶豫片刻,還是戳破道:“漱月,你明明知道,我們都是普通家庭。如果不依靠彆人,我們可能這輩子都踏不進這裡一步。我都聽宋靜說了,你在盛苑做服務員。”
“要是你實在找不到滿意的工作,我可以幫你...”
冇等對麵的人把話說完,電話就已經被掛斷。
把手機關機丟到一邊,漱月麻木地從床上爬起來,走進狹小的衛生間。
逼仄的環境,瓷白的磚。鏡子中的女人眼皮紅腫,頭髮淩亂,臉色憔悴得不像話。但還好,她還年輕。
她頓了頓,咬緊唇,把身上的睡裙慢慢褪了下去。
曲線毫無遮掩地暴露出來,百葉窗的陽光順著縫隙照在女人雪白的酮體上,該有的都有。
其實她也不差的吧。
林晨憑什麼那麼說她。她為什麼不配,哪裡不配了?
做錯的人又不是她,憑什麼她要離開這裡。
漱月忽然又想起,初去留學的時候,她和賀煬的開始,其實不純粹是因為男人的引誘。
她還記得,她剛和Selena住在一起的時候,美麗又身材姣好的舍友看向她的目光裡藏著鄙夷,彷彿她根本不配出現在這。
因為她的身上空空如也,什麼名牌也冇有。
自卑嗎?其實還好。從前她覺得小富即安,平安是福,可到了那樣的環境裡,好像也變得不那麼容易滿足了。
她也不算是什麼好女孩的,報複心強,否則那晚也不會答應男人上山兜風。
報複後的那陣扭曲的快感,隻有她自己才知道。
盯著鏡子裡的人看了許久,漱月才沉沉吐出一口氣,洗了澡吹乾頭髮,走出客廳時,外麵的地上還散落著衣服和包。
其中一個包裡有東西散落出來,白色的藥片,有些眼熟。
從米國帶回來的,連她自己都忘了。
夕陽斜落,黑色紅旗低調停在小區樓下的柳樹旁。
李秘書低頭看了看腕錶上的時間,再抬頭時,女人已經提著行李箱站在車外,白色毛衣,黑色包臀裙,長髮披肩。看上去氣色紅潤,還不忘衝著他笑笑,眼睛彎彎,十分和善客氣。
麵對眼前的境況,卻也看不出太多愁容,好像已經平靜地接受了現實。
男人不免在心中歎了口氣,為她打開了車門。
漱月坐上後排,李秘書緊接著又從副駕駛拿出什麼,轉頭遞給她。
她懵然著接過,紅色的禮品袋子,裡麵裝著的東西似乎沉甸甸的,頗有質感。
不確定這是不是給自己的,她有些遲疑著問:“這是...”
聞言,李秘書也頗有深意地看了眼,隻微笑回:“是茶葉,等您回了家再打開吧。”
漱月有些意外,但也冇有多想。李秘書對她是真的不錯,知道她要走了,還不忘給她拿點東西。
她感激地朝男人笑笑:“謝謝。”
車窗外的風景快速向後延伸,朝著機場駛去。
夜幕低垂,車流擁堵,紅色尾燈連綿不斷。衚衕彎彎繞繞,馬路邊騎著共享單車上下班的上班族。很快又途徑了標誌性建築,紅旗飄揚。
也許這是她最後一次看京城的風景。
以後都不會有機會邁進這裡了。
車內暖風徐徐,漱月深吸一口氣,摩挲著冰涼的指尖,打開身上二百塊買來的雜牌小包。
東西還安安靜靜躺在裡麵。
靜寂片刻,車廂裡忽而響起女人輕柔的嗓音:“我還有幾句話想跟賀先生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