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受邪氣俏姑爺出走
張洛自出了鬼市,一路上心事重重,強打精神,安頓整飭畢,便隻顧坐在桌前發呆,思慮益深,更覺心煩意亂,心中卻好似壓了塊石頭,怎地都覺著悶沉。“我原以為我那師父本不過是個讀過兩卷經書,又雜學了些醫道的破落小老頭兒,故自離去以前,更不曾把他口裡的話兒信上一星半點兒,教我的劍法,我也隻當三腳貓野狐禪,名兒好聽,唬嚇人的,哪知下山以後,其話無一不中,其法無一不應,又兼洛圖算盤,端的是道家寶貝,於那驚險時節兒,更不曾想那劍法又釋危解難,及至自那修羅女口中聽聞‘天人六衰’,端的是極悚懼之名號也,如此說來,我那師父莫不真是個神通廣大的?可既是如此,平日裡又怎得以如此破落形象示人?若是藏拙,又因何而藏也……”那少年愈想心裡越亂,及至修羅女在一旁有一搭冇一搭地說話兒,便也隻是隨口應了,苦想之際,亦無心與嬌娘纏綿挑逗,昏昏濛濛,強捱過一夜,便趁天光微亮,留下字條,煮了雞湯,彆了修羅女,複又往鬼市而去。
“那鬼市之主似是個能卜會筮的,我便複去謁她,或可得個數兒也。”
念及此,張洛遂到城裡點心鋪子買了幾盒精緻糕點,並一條三尺長的鮮魚,約小半晌的光景,方纔入了鬼市。
那鬼市裡白天確是與黑夜不同,熱鬨繁華,更勝玄州城裡,說什麼南國香,塞北金,東灣鹽,西疆玉,並海外三洲,珍奇罕玩,堆錦鋪燦,陳列大方,那夜裡不曾開的樓閣,白日裡絲竹飄暖,幽香沉浮,黑裡看不清的台榭,天光下雅袖斥寒,美肌騰躍。此一去處,更勝錦繡鄉,賽過天上邦,張洛行時,專挑了個不甚繁華,不甚擁擠的去處走,隻是隨意觀賞一會兒,便覺所具之禮,實在寒酸了些。
再觀這時節往來精靈,或麵容柔善,或憨態可掬,或文彩華麗,或舉止飄然,響獸沿著長阪,擊鼓而戲,嘩獸捋著磚街,高聲叫賣,智獸占著方寸,開攤設商,麗獸揮著美袖,伊歐起舞。這一眾精相貌氣質,比那雉舟賭坊眾妖和善明朗得多,想來是相由心生,凡精靈類,亦不可免俗,那有修為之生靈,從極善者寥寥,入絕惡者亦寥寥,平和中庸,方是普而遍者。
那少年一麵賞玩繁華,一麵向螺屋而去,卻見那螺屋外早便候著燈草,一見張洛來,便連忙上前笑拜道:“好天師,許久不見也。”
張洛聞言不禁笑道:“方纔一日不見,怎得許久也?”
那妖仙聞言笑答道:“許是我狸貓之屬眼見物慢,就是一日,也是長的,豈不聞‘一日不見,如三月兮’也?”
張洛聞言,不禁笑罵道:“咄,誰與你‘青青子衿’也?我今番來,不知尊師在否?”
燈草聞言笑到:“家師知你要來,故遣我在此等候,家師還知你帶了點心魚生做禮,那盒子裡裝了五塊桂花糕,三塊炸花餅,並兩袋雨前的龍井茶葉,六塊綠豆餡的饅頭,家師說了,若天師具禮而來,我可權且代家師收下也。”
那大貓說完便去抓張洛手裡點心魚生,那少年心覺禮物確實寒酸,索性作了個人情與了燈草,便又笑罵道:“你這小仙,著實孟浪,你不知禮,匿了我的禮,我便在尊師麵前無禮了。”
燈草聞言笑道:“天師莫與我取笑,家師尚在等你,莫要誤了正事。”
那少年便不與燈草糾纏,徑自入屋拜見燈玉,敘禮畢,便聽那大貓坐於帳中,含笑緩緩道:“師弟此行,可作得了好大事也?”
卻道那燈玉因何稱張洛為師弟也?那燈玉原在玉門師尊座下修行,論資敘輩,便稱張洛作師弟也。那少年聞言愣了半晌,未及複語,便聽那燈玉道:“尊師之名,因果如海,不可直呼,我早不在道門,亦不是八部眾之屬,雖然,猶不敢妄語也。”
張洛聞言,久久不能平複,半晌方纔歎了口氣,便又聽燈玉道:“真人不露相,師弟今雖困厄,日後自解。”
那少年剛欲張口,又聽燈玉道:“我知師弟來此意欲何為,然師弟之命格甚深,貿然演算,一來恐失真果,二來怕泄天機,我便隻撿能透與你的說來罷。”
隻見那大貓翻手一擲,便聞珠玉相擊之聲,頓滯半晌,複又擺弄,便緩緩道:“有母無父,有殘無缺……”
那大貓良久不語,複與那少年道:“天機深妙,應時而止,望師弟莫怪,待適時,方能複卜。”
張洛聞言拜謝,正欲離去,複又聽那燈玉道:“街邊算卦,尚應付與卦資,我雖非神機妙算,亦應……”
張洛聞言一愣,正欲開口,便又聽那大貓道:“此乃問天買機,斷不可賴,否則我不介懷,天亦不饒。”
張洛正欲伸手去那裝著金銀的包袱裡掏,便聽那燈玉道:“南蚌粉珠,可當使用。”
那少年聞言無奈,便將南蚌珠自懷中取出,雙手奉與左右侍者,徑自出門,迎麵卻叫燈草攔下。
“天師慢行,家師囑我將此物與你,其間奧妙,日後便知。”
燈草言罷,便自懷裡掏出一枚兩掌大的亮銀羅盤,一串珍珠項鍊,並把腰間那柄修羅女所遺精鋼寶劍,一併奉與張洛,張洛得了卦辭,正自出神,便把那羅盤寶劍收掛在身,又與那大貓隨意聊了幾句,便向鬼市之外,玄州城內走去。那少年雖對那露水嬌娘心有牽掛,但念及那修羅女與己終是殊途之人,便自北門繞出城去,複從南門入城,徑向趙府而去。
那少年回了府,未待往趙曹氏處回事,便在居處外遠遠見那趙小姐的貼身丫鬟翠玉曼身而立。那丫鬟在麪皮兒上撲了些粉,香噴噴地透著玲瓏,短著首飾,便把頭髮漬洗過花油,插了幾朵剛摘的鮮花兒,豔麗麗融作一團,衣著打扮,雖缺著華麗,洗濯乾淨,卻也一發顯得嬌俏。那丫鬟眼見張洛遠遠地過來,便舒白藕雕作般染著紅的小手兒,一把子將那少年天師攥攔住了。
“姑爺兒,你走得好瀟灑呀,你不要走,我正待與你理會也。”
那丫鬟陰陽怪氣,扯住張洛便不放,那少年見狀一愣,一錯神兒的功夫,便回想起前番形狀,便不動聲色帶翠玉進了院裡,複牽住那丫鬟的手兒,半扯半拉地攥在手裡,柔聲好言道:“丫鬟姐,這裡不是說話去處,待我回稟了大人,再來與你理會便是。”
那丫鬟端的是個伶俐人,不由那少年緩兵計成,便近身纏道:“我不管,前番之言,分明是回了府便與我答覆,大丈夫一言既出,你賴不掉,休與我胡扯也!”
張洛聞言無奈笑道:“雖然,也不能當著光天化日行那事吧,待日頭落,你徑自來我屋裡,我便與了你便是。”
翠玉聞言,當即撒起潑來,尖聲哭道:“你如此說,必是要賴了我,你定是見我一介下人,身比草賤,故在那日裡隨意誆我也,如此,你便不用給我答覆了,我便一頭撞死,也好過受你辱也!”
那丫鬟言罷,便不管不顧,撒開張洛,徑自把頭往院牆上觸去,張洛見狀大驚,慌亂之間,竟一把摟住翠玉,好聲好氣道:“好姐兒,萬莫心窄如此,姐兒是個好女子,傾心與我,豈有退卻之禮?我雖是男子,卻也是趙家贅婿,也需遵得尊卑,小心服侍,歸來時,定要先稟父母,再歸居處也,姐兒寄情如此,我定不能負也,姐兒少息,我惦記姐兒,正有東西與你也。”
那少年勸了翠玉半晌,待那丫鬟擦了擦眼淚,便自隨身包袱裡掏出幾件金首飾,並一錠金,一錠銀,一齊塞到翠玉手裡。那丫鬟哭得迷濛,冷不丁借那珠寶在手,登時便醒了神兒,揉了揉眼,愣了半晌,複又捏起頰肉兒,猛地掐了一把,見是非虛,便猛地掙開身子,恭敬立在一邊道:“姑爺,這……這……莫是要我送給小姐的?姑爺,我……我來戲你……可是小姐安排的,我雖也愛姑爺,可這些物件,豈不是要折煞奴婢也?”
張洛聞言,心下不禁暗笑,便複把那丫鬟摟到身邊,一麵撫著那丫鬟顫巍巍的脊梁,一麵柔聲調笑道:“這些個不起眼的物件兒,送了小姐,豈不辱了她也?”
那丫鬟聞言手上一顫,便把手裡寶貝,噹啷啷掉在地上,複慌得捂住臉,蹲身縮首,聲如蚊子道:“姑爺此番出門,莫不是在江湖上做了冇本兒的買賣也?
奴……奴婢隻是一介不當用的下人,因贓坐罪,萬吃不起如爐王法也。”
張洛聞言大笑道:“你這奴兒,倒來打趣你家姑爺也?我有幾膀子力氣,倒能逞那剪徑截水的強橫也?真做起那檔子買賣,也隻是空出力氣,扔身子得來財寶,其利能值幾何?我實實是不齒也!豈不聞”天生我才必有用“也?兀那金銀財寶,翻覆手兒便得,著實不足掛齒,又豈能因那幾尺寸大小,多斤兩輕重的俗物,壞了我清白之身也?”那少年一麵笑,一麵自地上斂起財寶,複置於那丫鬟手裡道:“此物具是清白所得,你可實實地收好,我心裡有你,這一兩件小玩意兒,倒不足道了。”那丫鬟一聞此言,神色變了幾變,便現出在家主家母麵前也不曾有過的恭敬崇拜,跪地仰望那少年道:“奴婢一介賤軀,葷油蒙了心眼,高攀了姑爺,您可當我是個不知規矩,萬萬該死的人,奴婢今後,但歸姑爺驅使,縱使佩轡銜枚,亦絕無怨言也。”那丫鬟語罷,便伏在地上不住與張洛磕頭,那少年見狀,便忙出言道:“姐兒且慢,你我俱是人身,切莫將自己如牛馬般作賤,你是小姐近侍,從今往後,凡有我儘不到心力之處,你可儘心服侍,權當是幫我張洛的忙,待到那時節,我便還要謝你。”那丫鬟聞言一顫,怔了半晌,方纔複回過神,便連正眼也不敢瞧那少年,兀自跪地俯首道:“主人之命,奴婢不敢不儘心力,姑爺,我以後便喚你作主人,不知姑爺……”張洛聞言,一麵扶那丫鬟起身,一麵笑道:“你我不過分屬主仆而已,如今卻不敢正眼瞧我,倒生分了。”那少年遂偏頭湊到翠玉臉邊,但瞧那丫鬟不經意一側目,便猛地親了那丫鬟一下,直把那丫鬟慌得回身要跑,便複趁機一把摟過翠玉,扶過那丫鬟下巴,對視輕聲道:“我還是你姑爺兒,莫忒尊卑了。”
那丫鬟聞言,怯生生一笑道:“姑爺,我……我隻是個……”
那少年不待翠玉複言,便點住那丫鬟朱唇,笑著搖了搖頭,複又掏出錠銀子與翠玉道:“置辦些好衣裳首飾,不過莫要蓋過主人風頭,風光一回,也與我提提氣。”
那丫鬟遂將金銀首飾,一件件貼身仔細收了,複緊緊攥住銀子,半晌不語。
那少年便一麵笑,一麵送那丫鬟出了彆院,眼見那丫鬟緩步走遠,便不耽擱,徑向趙曹氏處回事。
那少年不用人引,自到了趙曹氏之處,未及稟告回事,便見幾個小丫鬟圍在院外罰跪,又聽幾聲脆響,幾聲叱罵,又見幾個仆人自屋裡抬出一麵碎鏡子來。
張洛見狀,便把屋內究竟,猜出大半,喚來總管的丫頭屏退一乾人等,併入內稟了事,複等了半晌,便叫了入內回事。
待張洛進了堂屋,便見身側臥室門戶大開,貼身丫頭纏袖執帚,正掃那滿地潑星般碎銀,又見那刁美人倚靠在妝台邊,兀自撥弄著半傾妝奩,斷珠碎玉,骨碌碌地滾了滿台遍地,再看那嶽母,烏瀑垂地,不梳不妝,周身衣物,半染胭脂,香膩之氣,溢了滿屋。
“看此情形,我那嶽母是叫體內陰火燒得挨不住,形容銷磨,又在鏡裡見了麵容,驚怒心焦之下,遂打了鏡子,撫倒妝奩,如此舉止,倒有些叫人心疼。”
那姑爺見趙曹氏心神稍定,肝火初息,方纔出言稟道:“拜見大人,小子於前日出遊,現已歸矣。”
那嶽母聞言,端的冇好顏色道:“出去撒野,倒記得回來應付我,我倒要誇你聲好了。”
“本正要與那刁美人看那碧玉鳳凰,討得歡喜,此番卻冇來由挨那刁婦陰陽,想與那修羅女交惡之時,尚且不曾自她嘴裡聽見如此難聽的話兒,好歹是妻母,倒如奴仆般輕賤我也!”
那少年聞言,心中大不快,卻也強忍顏色,複稟道:“稟大人,小子此番出遊,雖未有簪子在手,卻……”
那嶽母聞言,遂不管不顧,端起那桌上妝奩,狠狠摜在地上,又把那滿桌珠鏈玉串,瘋了似地扯散,半晌平複,嘶聲怒吼道:“即是如此,你便就此滾出去罷!使命不答,差遣不動,還不似個好用的奴才,留在趙府,倒要我費得好些個銀米錢糧來養你個破爛道士!”
那少年此言,隻覺氣得連魂兒也飛出身子,不知道憤怒為何物了,那掃飭的貼身丫鬟聞聽此言,直慌得連掃帚都扔了,連忙撲到張洛身邊,急急告饒道:“好姑老爺,夫人這話是無心的,萬求你寬心少恕,夫人自失了骨簪子,連日裡神情恍惚,心焦氣燥,強壓著病火,自昨日便再挺不住,故作此無名怒也,您看在夫人是你妻孃的份兒上,不看恩情,也念名分吧。”
那貼身丫鬟說完,不敢逗留,慌張逃了,那少年端的也是個有血性的,如此窩囊氣,又在何時受過?心中怒起,又怎因一兩句話兒便能息了?
“想我混跡市井之時,尚且不受此窩囊氣,如今已能降妖捉怪,更兼得了足用的金銀,龍子修羅,也與我有一兩分交情,我為了此番事,險些化作豹屎怪溺,白甚要叫犯了淫病的刁婦人與我窩囊氣受也?不過她這廂不仁,我卻不能不義,交了事,再作理會罷!”
那少年遂強壓火氣,好生與那怒婦道:“夫人,在下雖未得骨簪,卻另得了件能壓火的寶物,請容我上前獻寶,少時便自走,絕不與尊府上再添不便。”
那少年言罷,遂俯首躬身上前,自貼身衣裡掏出那枚龍子與的碧玉鳳凰,恭敬遞向上首。
“寶物寶物,你個破道士有甚寶物?卻要在我麵前賣弄……”那刁婦人正欲發怒,忽覺一陣清涼奇爽,遠遠迎麵撲來,沁潤身膚,直透肌骨,便把周身陰火灼燒,登時息了大半,那刁夫人近身上前拾起玉鳳,便覺肌膚觸時,渾身快活,遂把那邪火淫病,一道裡實實地壓住了。
“端的是好寶貝也……”那熟婦握住玉鳳,半晌穩心凝神,方纔顧見那少年臉色煞白,強止怒眉,委屈萬狀,遂悟語刁話毒,傷了那好姑爺,正待出言安慰,便見那少年猛地拂袖而去,方忙呼喚下人追趕阻攔,可庭院裡莫說下人,就連貼身丫鬟,也倉皇逃了,那刁婦呼喚兩聲,見無人應答,便親身追趕去,斂袖提裙,急走一陣,方纔遠遠望見那少年背影,便氣喘籲籲地高聲呼道:“我兒慢行,等為娘一等。”
卻見那少年好似未曾聽見一般不停步地走,趙曹氏遂也不管不顧,直跑得全身肉浪,白花花翻湧,方趕至張洛身前,堪堪扯住張洛衣袖,剛欲出言相慰,便見那少年猛地扯開袍袖,回身厲聲高喊道:“咄!莫要碰我!”
那婦人猛地一驚,腳下一軟,咚地坐在地上,怔然出神,檀口大張,美目圓睜,木然呆坐當場,那少年遂不再多言,徑自出府而去,四周下人見主母坐倒,呼地圍上前扶,但見那婦人吃吃地張口,半晌說不出句話,喉嚨裡呼呼響了一陣,便淒聲喊道:“快去把他找回來也!”
卻說那少年怒罷,便覺連日裡鬱結之氣,儘數噴散出去,眾人得趙曹氏令去追時,那少年早便出了府門,翻身上牆,默然俯身藏形,待眾人四散去尋時,方纔複返去居處,打點行囊罷,當場修了封信,使蠟封住封兒,出門喚來翠玉,悠然遞通道:“你可把此信與了你小姐,其餘之事,莫在多問。”
那丫鬟接過信,驚疑道:“姑爺,你這是……”
那少年不待翠玉語罷,便揮手豁然道:“冇什麼姑爺了,你莫再輕賤自己,我與你的,可變賣成房屋田地,日後招個好夫婿廝守,不必在此為奴為婢。”
那少年言罷,複自包袱裡掏出一錠銀子道:“此銀與你贖身,速行,莫要在此樊籠裡羈厄。”
張洛不待翠玉複語,遂翻身上瓦,鬥折蛇行,便在兩條街外下了地,釋然歎氣,正思去處時,忽猛然拍頭道:“啊也,我怎得把那熟奴奴忘了也?此番與那刁婦尚且有禮相齎,倒忘了真心之人也!”
念及此,那少年便伸手去摸懷裡,便把前番燈草所贈的珍珠項鍊,並銀羅盤摸在手,遂一展愁眉,卻又患得患失道:“我連日裡不去幽會,貿然相就,恐失禮數,就說這串珍珠項鍊是我早預備下給那熟奴奴的,那玉瓜美人兒素愛大氣招展之物,正會喜歡此又大又圓的上好南珠穿的項鍊,如此說來,便定能得美婦歡也。”遂轉過街巷,小心前行,複到梁氏府門。
待敲門聲一重兩輕後,便見門分左右,開門人見是張洛,便忙要回稟,張洛擺手,隻要那開門人自引張洛入門,及至二進裡,纔有司玉司香兩個貼身大丫鬟,溫柔嬌俏,迎情郎似的把那張洛迎入內庭。那少年遂自那一包袱寶貝裡,特意撿一對兒上等嵌紅寶石銀簪子,一人一個,分與那一對兒俏奴奴,直喜得那姐妹蜂兒般圍住張洛,一人一口,不住在張洛臉上親出紅花兒般印子來。
那梁氏早聞門外喧嘩,複聽人稟是情郎來,那美婦遂忙妝扮,把那好首飾一股腦兒施用起來,薄衣輕衫,玉瓜紅棗,並若隱若現一叢黑葦,朦朧朧來迎張洛,及至門口,倒作萬般不快狀揶揄道:“司玉司香,是哪位貴客來此,倒不報與我也?”
那司玉精靈,頭一個兒答道:“稟媽媽兒,是侄少爺回來了。”
那美婦聞言,遂捺住笑容,佯作不快道:“我一個人老珠黃的寡婦,無兄無弟,更冇姊妹兒,白甚的憑空出來個驢種呆瓜,倒來與我討便宜來。”
那少年前番無端遭罵,今遭又討了梁氏一番言辭,遂把張漸展的俏臉,“呱噠”一下放了下去,甩開司玉司香,徑自往門外走去。那梁氏見張洛不快,便忙令司玉司香拉住張洛,三兩步趕至進前,一把摟住張洛道:“好親親,說你兩句你便要惱也?”
那少年在氣頭上,遂冇好氣道:“你自己聽聽說的甚麼話,當我是你豢養的奴才也?”
那梁氏聞言大驚,雖把十來個心眼兒,心底下一併轉道:“我這情郎素來是開得起玩笑的,怎得今日倒如此蠻橫也?聽著語氣,想是在曹四姐兒家受了委屈,正冇處兒說哩。”
梁氏思慮罷,遂不管那少年掙紮鬨氣,便隻作個慈母般摟住,不時使玉手撓那少年的癢癢肉兒,遂逗得那小受氣包兒破怒為笑,好聲告饒道:“好芳奴兒,好芳奴兒,莫要挫磨我也,我服了便是,我服了便是……”便軟下身子,孩兒般任那熟娘摟抱親昵,膩了一陣,那家母遂命那二丫鬟道:“你少爺難得來此,你等可去備下熱湯解乏,並置酒菜,好生侍候也。”
那梁氏屏退奴婢,遂摟過張洛,就勢坐在院裡石凳上,與那少年親了嘴,複柔聲軟語道:“我同你玩笑,你倒要發火兒,你自離了我,一連好些日子也不來,空閨清冷,又怎教我好挨也?”
那少年聞言遂笑道:“好奴奴,我自離了你,無一日不想與你歡好,怎奈那趙曹氏把得我甚嚴,故不得時機尋你也。”
那梁氏耳聞張洛直呼大人名號,遂料定原委,趁機道:“你嶽母把得住你,還把得住你的壞玩意兒不成?你最近定是去那裡鬼混,就連我也不理,歸了家後,便遭嶽母訓斥,故念起我的好兒來,屈尊駕就我吧?”
那少年聞言,麵紅耳赤,遂愧疚道:“好叫奴奴得知,小子這一向穩持道身,更不曾越禮,今番來此,亦非走投無路,萬不得已,可今番若連你也不願收我,我便回山裡做道士也。”
那美婦聞言道:“你這是說得甚麼話?你我名為姨甥,實為夫妻,哪有為妻的不讓丈夫入屋上炕的道理也?隻是你便要同我說實話,我那曹四姐兒,是不是同你有隙?你可與我講來便是。”
那少年聞言,遂將尋簪子之事,挑揀著與那熟奴兒說了,那熟婦聞罷,遂不平道:“個不知好歹的曹四,倒把個好心人斥成奴才,端的傷人也!洛兒,你若不嫌我梁家富貴不及趙家,從今往後,你便在我府上住,她不願與你結好,我卻欲與你廝守也!”
那少年聞言,遂淚盈盈哀聲道:“好親親,我不願入贅那趙家了,今番受無端之氣,日後成了一家人,還不知要遭多少無妄之怒也!若你真不棄,我便與你作個實在夫妻,廝守終生,再生養一兩個小道士,終強過與那趙家當個冇月薪的奴才也!”
那梁氏聞言大喜,遂笑罵道:“咄,怎得生出來的還是道士也?你若不嫌我礙你長生,我倆便生作伴兒,有來世時,亦要做真母子也,到那時,我便還讓你這壞驢郎君臭小子上床,再與你生幾個娃娃,如何?”
那少年聞言樂道:“好也!好也!莫說兩世,生生世世,也是做得的也!”
一陣歡喜罷,那少年遂把懷中珍珠項鍊贈與梁氏,那熟婦捧過那串酒盅大的珍珠穿成的項鍊,一時間不禁愛不釋手,把玩半晌,不自帶上,倒貼身塞在軟**肉裡,口中不住責那少年道:“我倆情義甚篤,白甚得要花潑天的價兒,買一串不當吃用之物與我,倒廢了許多財資不是?我雖十分愛這項鍊兒,可也不願見你擔上償不完的利息,明日我拿錢與你,你可趁利息滾得不大,徑自把那買項鍊兒的錢補上罷。”
那少年聞言笑道:“便是我要借錢買,可著玄州城裡尋訪,也買不著如此上等珍珠穿成的項鍊兒也,奴奴且寬心,此物非偷非盜,非賒非贗,乃是我憑本事所得,你若愛惜,我日後便多與你弄些這白珠子串兒來,任你穿用,莫要吝惜也。”
張洛言罷,遂掏了把梁氏胸前**,拿出那珍珠項鍊,與那美婦戴在項上,直喜得那美婦連連稱好道:“我自能得你作我的郎君,便是修了幾世的大福也。”
那少年亦笑道:“我能得你做我的奴奴,也是盼不來的福分。”
那一熟一少情愛之至,便把周身衣衫脫得精光,但見那少年嬌怯怯地怕羞,又聽那熟婦色急急地挑逗,終於**,就在那庭院裡做起事來。
但見這少年挺起銀槍,露出明晃晃青筋暴起的紅頭兒好**又看那熟婦張開妙嘴,甩著白花花軟玉溫香的肉瓜熟**。郎娘相就,吃了半晌,便見那熟婦扒住假山,撅起月盤般熟腚肥臀,又看這少年扶住楊柳,扛住玉柱般長腿美肉,蓬門分紅戶,幽徑現清泉,一條玉龍按捺不住,噗嗤無禮客,哎呦熟娘聲,便見紅亮亮的頭兒撐開小眼兒,呲溜溜地入著費勁,複聽那熟婦略帶著哭腔討饒道:“郎君,我那牝戶許久冇經你那大玩意兒了,你慢些,奴兒疼也~”
那少年郎聞言,卻無憐香惜玉之情,隻道了句“奴奴少忍,待此狼夯身軀揎上一揎,這便快活也。”便擰腰挺胯,放開懷抱,將將環住那肉樹似的大腿,扶著肥腚,噗嗤噗嗤日將去,冇出百數,便見那熟婦汗如雨下,未進六寸,隻瞧那肥戶汁水淋漓。玉泉澆灌,沁得柳下地土沃蟲肥,老蚌開殼,激得石邊婦連聲哭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