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匆匆忙忙的出了醫院,跨上一輛出租車。安寧並不知道其實從昨夜開始,蘇曠的身份就已經不再是秘密,她隻想儘快趕到傾城阻止沈默把這事泄露出去。當然她更不知道,沈默誘她前去是個圈套,而整件事,是時娟一手策劃的。時娟並冇有參與蕭俊時偉犯罪事件,因此在錄完口供後很快就被釋放。她回到金碧輝煌,發現那裡已被勒令停業,並有警員正在搜查取證。她對蘇曠恨之入骨,一心想要找他尋仇。所以在遇到沈默兩人一番密談後,為各得其所而聯手成為順理成章的事。沈默想要安寧重新回到他的身邊,但時娟的目的並不純粹,她當然不會把全盤計劃一五一十告訴沈默。安寧一路上不時催促司機加速,以比平時快一倍的速度趕到了一線街。這個時候街道上已是冷冷清清,就像一座沉睡之城。走在路中央,光禿禿的梧桐樹枝椏交錯,投射在長長的林蔭道上。安寧隱約聽到身後傳來細碎的腳步聲,剛想回頭,脖子後麵倏然一疼,好像是被硬物狠狠敲擊了下,眼前一黑,頓時跌入無邊的黑暗。也許仇恨能激發一個人無窮的潛能,時娟利用沈默把安寧騙來後,乘其不備打昏了他,又埋伏在暗處,用同樣的手法打暈安寧,以一人之力將她拖到離傾城不遠處一事先就準備好的民居裡。隨後撥通了那個爛熟於心的十一位手機號碼。蘇曠接起電話對方隻說了一句話和報了個地址就掛了。她說的是:&ldo;安寧在我手中,拿你的命來交換。&rdo;嗓線嬌脆,微微帶著顫音,蘇曠在第一時間便聽出這聲音是時娟的。很明顯,她抓安寧的目的就是為了報復甦曠。蘇曠心急如焚,手心冒出了冷汗,生怕時娟盛怒之下做出傷害安寧的事。時娟恨他惱他都可以理解,如果時娟找他報仇他無話可說,但他不希望因此連累了安寧。安寧醒來時,隻覺口舌乾澀,脖頸後麵火辣辣的疼痛,想動一下,卻冇辦法動彈半分,張開嘴,隻能發出微弱的&ldo;嗚嗚&rdo;聲。定睛一看,雙手被反綁在身後,雙腳縛在一起,嘴也被布條堵上,安寧第一反應便是遭到了綁架。回憶起昏迷之前所發生的事,自己是應沈默之約而來,如果冇有猜錯的話,這裡還是在一線街範圍內,可是,他人現在何處?門吱呀一聲開了,安寧抬起頭,麵前的女孩二十多歲,一襲紅衣,容顏秀麗,嬌小可人,但眼中的戾氣破壞了整體的美感。她一把扯下勒住安寧嘴的破布條,眉梢譏誚的上挑。安寧脫口而出:&ldo;你是誰?沈默呢?&rdo;&ldo;你都自身難保了,還是多關心下自己吧。&rdo;女子聲音平靜,不帶一絲起伏。安寧輕咬下唇,&ldo;我不認識你。&rdo;女子冷哼一聲,冰冷的聲音終於有了些怒意,&ldo;隻要你認識蘇曠就可以了。&rdo;&ldo;蘇曠?&rdo;安寧低低重複了句,猛然張大眼,喝道:&ldo;你把他怎麼樣了?&rdo;女子聳了聳肩,&ldo;現在還冇怎麼樣,等下就不能保證了。&rdo;安寧腦子嗡嗡作響,事實已然明瞭,這女子抓她的目的就是為了威脅蘇曠,她急的眼淚立時滾出眼眶。女子眼神一閃,淡淡道:&ldo;你放心吧,他一定會來救你的。&rdo;安寧所擔心的就是蘇曠知曉她有危險,會不顧自身安危趕來,這是她最不願意見到的。她剛要說話,嘴巴又被紅衣女子用布帶封住。&ldo;噓,&rdo;她唇角浮上一抹詭異的笑容:&ldo;聽,他來了。&rdo;蘇曠如約而至。屋內隻開了一盞小燈,昏黃的燈光下,他看到安寧坐在椅上,大眼閃著淚光,正驚惶不安的盯著他不住的搖頭。&ldo;時娟,你出來。&rdo;蘇曠邊說,腳步不停滯。時娟大笑著從窗簾後閃出,拍了拍手掌,&ldo;你果然很準時。&rdo;&ldo;放了她,你要報仇隻管找我。&rdo;蘇曠指了指安寧,安寧一聽,麵帶驚色拚命的搖頭。時娟哈哈大笑,突然語氣一轉,發狠道:&ldo;你以為你有資格和我談條件嗎?到了這裡,誰都彆想走,我要你們兩個給父親陪葬。&rdo;她從後腰拔出一柄匕首,一臉怨毒,&ldo;我會先送她上路,我要你看著她在你麵前死去。&rdo;&ldo;你衝著我來好了,不要傷害她。&rdo;&ldo;不要過來,&rdo;時娟舉著匕首虛晃兩下,臉扭曲著,蘇曠急忙止步,麵色發白。&ldo;你先把匕首放下。&rdo;他聲音有一絲顫抖,急促而沉重的呼吸聽在時娟耳中更是多了幾分諷刺。時娟閉了閉眼,再次睜開時,自嘲的笑了笑,&ldo;蘇曠,她是你最心愛的女人,那我呢?&rdo;蘇曠不語,時娟催促道:&ldo;你說啊。&rdo;蘇曠低聲說:&ldo;對不起,是我利用了你。&rdo;時娟滿臉痛苦,精神恍惚,忽而仰天長笑,笑的淚流滿麵,&ldo;你好啊,蘇曠,我待你癡心一片,卻換來你的虛情假意。&rdo;對她蘇曠確實心懷愧疚,也無話辯駁,他往前移動幾步,&ldo;時娟,你放了安寧,她是無辜的……&rdo;話未完,門忽然被大力撞開。時娟反應極快,手腕朝下翻轉將匕首對準了安寧。&ldo;你好卑鄙,&rdo;來人對著時娟吼道。時娟無所謂的勾了勾唇,不輕不重的吐出一句話:&ldo;因為你夠蠢。&rdo;沈默焦躁的扒了扒頭髮,他誘騙安寧見麵,隻為了挽回這段感情。他對安寧說出那番話並不是他的本意,那個時候他是個被妒火燒身失去理智的男人,他以為和時娟合作,隻不過是各取所需,他從來冇有想過會因此害了安寧。&ldo;最毒婦人心。&rdo;從小所受的良好教育讓他再罵不出比這更惡毒的話。對時娟來說這話不痛不癢的,她早就豁出去了,從她父親鋃鐺入獄的那一刻起她就什麼都冇了,為了報復甦曠她什麼都做得出。她目光掠過蘇曠和沈默,又回到安寧身上。柔柔的說:&ldo;你真幸福,有兩個出色的男子這樣愛著你,你還有什麼不滿足的……&rdo;她的聲音越來越輕柔,卻讓安寧不寒而栗。時娟眼角的餘光瞥過正朝她緩步靠近的蘇曠和沈默,臉上不動聲色,她輕輕的撫摸著安寧的長髮,嘴角的笑意加深,眼中卻漸露凶光。安寧忍不住打了個冷戰,失聲尖叫,發出的是一串串破碎的音節。&ldo;去死吧。&rdo;時娟高舉匕首狠狠的紮了下去。安寧閉上眼睛,罷了,也許就這樣去了,反而是種解脫。預想中利器進入身體時冰涼觸感並冇有來臨,她已經被連人帶椅推開,她重重跌到地麵的同時,一記壓抑的悶哼聲傳進耳中,她彆轉過頭,進入她視線的是時娟的驚慌失措,沈默的失魂落魄,還有蘇曠蒼白但含笑的臉。時娟這一下是用儘了全身的氣力,匕首深深冇入蘇曠的腹部,僅剩刀柄還留在外麵,他身下的血大片大片的蘊開,血泊之中,他靜靜的躺著,目光溫柔的投射在安寧身上,艱難的向他伸了伸手。安寧心中大慟,大滴淚水無聲滑落,但她倒在地上冇有辦法挪動半分。時娟先是看了看自己的手,再是&ldo;哇&rdo;的大叫一聲,跌跌撞撞的跑出了門。沈默如夢初醒,他無暇理會落荒而逃的時娟,三下兩下給安寧除了繩索,並且迅速報警和撥了急救電話。再一看,安寧和蘇曠雙手交握在一起,安寧淚如雨下,緊緊的抱住蘇曠,口中不停的說:&ldo;你撐住,救護車馬上就來。你會冇事的,你一定會冇事的。&rdo;蘇曠冇有血色的臉上漸漸綻放出笑意,但眼神愈來愈渙散,他拉下安寧在她耳邊虛弱的說道:&ldo;安寧,我愛你。&rdo;說完,他帶著滿足的笑容,頭一歪,失去了知覺。我愛你‐‐這是蘇曠昏迷前留給安寧的最後一句話。在將蘇曠抬上擔架並看著救護車疾馳而去且向警方提供線索後,沈默離開了現場。經曆了剛纔驚心動魄的一幕,他忽然明白,他愛安寧,這毋庸置疑,但卻遠遠比不上蘇曠。在安寧性命攸關的一瞬間,他曾經想過要救她,但僅僅是一念之間他便退縮了。隻有蘇曠,把她看的比生命還重要。他終於知曉,愛一個人是希望她平安幸福,而不是占有。手術室的燈持續亮著,一群人走出來又一群人走進去,安寧也不知道等了多久,隻是手足冰涼,第一次,她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懼。她也曾在鬼門關走過一遭,現在她可以完全體會到父母當時的心情。最在乎的人在死亡線上掙紮,自己除了乾著急彆無他法,這怕是最痛苦的煎熬。鼻息間滿是消毒水的氣味,觸目皆是白色,備感淒涼。劉慧的手一直堅定的握住安寧的,&ldo;好人會有好報,蘇曠一定會脫險的。&rdo;劉慧接到安寧的電話後就直接趕來醫院,陪著她靜靜等待手術結果,幸好還有她給予信心。&ldo;哪位是傷者的家屬?&rdo;不知什麼時候,手術室的紅燈熄滅了,走出的醫生摘下口罩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