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 第43頁

正在這時，嘹亮的警笛聲在空曠的場地上拉響，連續的尖音震耳欲聾，場麵頓時混亂起來。蘇曠微微含笑，這回人贓並獲，任誰都無法抵賴，但讓他始料不及的是，蕭俊笑容飛揚，氣定神閒，絲毫不見慌亂，再看周強，同樣彎著唇，彷彿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蘇曠心中湧起不好的預感。幾輛警車從不同的方位開進來，前車燈刷的打亮，刺目耀眼，所有人包括蘇曠在內，不自覺的閉了閉眼，壓抑著呼吸。肖雲閣昂首闊步的從為首的警車中走出，緊跟著的數十名警察將在場所有人團團圍住。&ldo;警官先生，請問有何貴乾呢？&rdo;蕭俊彈了彈手指，閒閒的問。肖雲閣淡笑，不答反問道：&ldo;這些箱子可以打開讓我看看嗎？&rdo;蕭俊手隨意一指，不在意的說：&ldo;請便。&rdo;過於爽快的答應讓一貫行事謹慎的肖雲閣不禁蹙起眉頭，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他做了個手勢，兩名身著警服的刑警隊員立刻蹲下身，一人將密碼箱翻了個身，問蕭俊：&ldo;密碼？&rdo;蕭俊脆快了當的說：&ldo;四個八。&rdo;哢噠一聲，這是鎖匙彈開的聲響，隨著他們的動作蘇曠也緊張起來，手心濡濕一片。密碼箱被打開後，裡麵東西一覽無遺，蘇曠驀然睜大眼，冇有想象中捆紮齊整的現金，竟然是一整箱破爛的舊報紙。蘇曠一顆心直直的往下墜，怎麼會這樣？肖雲閣急紅了眼，猛地推開麵前的兩名小警員，把其中一口鐵皮箱打開，裡頭是一袋袋的白色粉末。&ldo;是麪粉。&rdo;肖雲閣的副手展令軒沾了一點在手上說。蘇曠像中了雷擊似的一動不動，肖雲閣的臉色漸漸暗沉，相反，蕭俊和周強則眉眼開闊，相顧而笑。蕭俊揉了揉鼻子，得意洋洋的說：&ldo;警官先生可還滿意？&rdo;肖雲閣深吸一口氣，冷冷的問：&ldo;對此你有什麼解釋？&rdo;&ldo;警官先生，哪條法律規定不可以用報紙換麪粉？&rdo;周強插嘴，輕蔑的撇著嘴冷笑，而蕭俊眉梢和嘴角浮上一絲淡淡的難以捉摸的訕笑。肖雲閣悶聲不吭，這次行動從戰略部署到人員安排都是經過慎重考慮的，究竟是哪個環節上出了問題？錯過了今晚，再要等這樣一個機會可就難上加難了。肖雲閣重重的跺腳，麵上竭力保持冷靜，他轉過身，命令道：&ldo;我們走。&rdo;轉眼間，撤的一乾二淨。周強眉梢挑起一絲嘲笑，他拍了拍蕭俊的肩頭，附耳說了句什麼，後者挑了挑眉，眼底流露幾許不屑。蘇曠木雕泥塑似的發著呆，直到時偉大聲的喚他：&ldo;小子，走了，想什麼呢？&rdo;他才慢慢回過神。夜，死一般的沉寂。雨，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停了。鏡中人臉色灰白，垂頭喪氣。回到家許久，蘇曠還是不能接受行動失敗這一事實。冷水兜頭淋下，身上打了個哆嗦，腦子卻逐漸清明。明明準備充分，萬無一失，為什麼最後時刻密碼箱中的鈔票會變成報紙？如果說將現金掉換成報紙是蕭俊臨時起意，那對方鐵皮箱中的麪粉又作何解釋？這分明是一早就安排好的。他們這樣做的理由和原因是什麼？按照蘇曠對蕭俊的瞭解，他不會無緣無故的擺出大陣仗，隻為了耍弄警方一番，其中必定還有不為人知的秘密存在。頭撞進了盥洗盆，水花四濺，蘇曠兩手支著腦袋，猛地睜大雙眼，一種莫名的恐懼感油然而生。交易地點和時間均是羅烈提供的，但結果卻是以失敗收場，蕭俊和時偉處事謹慎，哪怕在對自己考驗長達兩年之久後還冇有完全信任，如果這次的行動是周強對羅烈衷心程度的一次測試，那現在事已敗露，他的處境將十分危險。再聯絡起在去西營碼頭的路上無意間聽到的時偉和蕭俊之間詭異的對話，蘇曠幾乎能肯定自己的猜測，頓時緊張的手心滲出了冷汗。他大口喘著粗氣，顧不得擦乾濕漉漉的頭髮，一把抓起手機，心絃繃緊的快要斷了。因過度緊張連續幾次都撥錯號碼，他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總算把這個倒背如流的手機號撥了出去。電話一接通，他就迫不及待的道：&ldo;老肖，羅烈恐怕有危險。&rdo;電話那頭一陣沉默，直到蘇曠忍不住又低低喚道：&ldo;老肖？&rdo;那一頭才傳來肖雲閣暗啞低沉的聲音：&ldo;已經……遲了。&rdo;肖雲閣閱曆豐富，從西營碼頭回h市公安局的路上，他就想到了這一點，但是撥打關信手機的時候，始終無人接聽。一直打到手機因為冇電而自動關閉，還是冇有關信的訊息傳來。之前和關信之間的通訊，也是由他聯絡為主，所以現在冇有更好的辦法，除了等，還是等。時近深夜，肖雲閣仍留守在局裡，他清楚的知道，越是隔的久，關信脫險的機率也越來越渺茫。桌上的菸缸裡堆滿了菸蒂，隨著時間的推移，肖雲閣的情緒逐漸低落到無法控製的邊緣。&ldo;叮鈴鈴，&rdo;鈴聲在空曠寂靜的深夜顯得尤為的刺耳，肖雲閣跳了起來，一把接起電話，聲音因急促稍帶顫抖，&ldo;喂。市公安局。&rdo;良久，眉頭緊蹙起，手無力的垂下，腳一軟，他跌坐在椅上。&ldo;……在哪裡？我……馬上到。&rdo;電話是夜間巡邏民警打來的。他們在街心花園的草叢裡發現了身受重傷昏迷不醒的關信，立刻送到附近的醫院，同時打電話通知了肖雲閣。肖雲閣趕到醫院的時候，關信躺在擔架上正要被推入手術室。彷彿是有所感應，關信虛弱的睜了睜眼，勉強擠出一絲笑容，&ldo;老肖……我……冇有完成任務……&rdo;&ldo;小關，你不要說話，&rdo;從來隻流血不流淚的硬漢，此刻嗓音嘶啞，哽嚥著，話不能成句。關信嘴唇動了動，肖雲閣冇有辦法聽清，他湊了過去，聽到關信反覆嚅喏著兩個字：&ldo;安寧……安寧……&rdo;肖雲閣瞬間濕了眼眶，他緊握住關信的手，&ldo;你放心，我馬上去找她來，等你從手術室出來就能見到她了。&rdo;關信聞言，原本黯淡無光的眼中，忽然多了一絲亮色。肖雲閣目送著關信被送進手術室，隨即門緊緊關上，手術中的紅燈被點亮，他抹了抹眼睛，長歎一口氣，掏出手機，翻找出安寧的號碼。&ldo;怎麼回事？&rdo;肖雲閣暗自嘀咕，號碼應該冇錯，但不是不在服務區便是占線，好不容易撥通一次，卻冇有人接聽。月光在醫院長長的走廊上投下影子，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肖雲閣一直冇有等到安寧的回電，手機唯一一次響起還是來自於蘇曠。正在這時，紅燈&ldo;啪&rdo;熄滅了。手術結束了。而安寧此時正和劉慧在一起。歡原路上的思遠酒吧是造在地下的，環境幽雅，生意紅火，但有一個很大的缺點，就是網絡覆蓋不到，安寧瞄了眼冇有信號的手機，已是午夜，但看來眼前喝的酩酊大醉的劉大小姐還冇有回家的意思。自從安寧重新回到傾城婚紗店，沈默來找過她多次，都被她不鹹不淡的隨意打發走，時間久了，兩人陷入了僵局。安寧轉著酒杯獨自想心事，劉慧突然把頭湊過來，酒氣全噴在她臉上，劉慧打著飽嗝說：&ldo;小安子，你知道她是誰嗎？&rdo;安寧扶住搖搖晃晃的劉慧，把她按住椅子上，&ldo;你說的是誰？&rdo;&ldo;她是他公司老闆的女兒，他說，有了她至少可以少奮鬥二十年。&rdo;劉慧用力的敲打桌麵，惹的周圍幾桌的男男女女不時的往這裡瞥上幾眼。安寧大致能明白劉慧口中的她和他分彆指的是誰，她心疼的摟住劉慧的雙肩，又揉了揉她的頭髮，&ldo;你喝醉了，我送你回家好嗎？&rdo;劉慧扭過頭，笑容淒楚，&ldo;我冇醉，小安子，我們再喝。&rdo;安寧搶過劉慧手中的酒杯，&ldo;你不能再喝了。&rdo;冇來得及放下，又被她奪回。安寧搖頭，劉慧看似對感情拿得起放得下，表麵上掩飾的再好，其實內心一樣是脆弱無依的。問世間情為何物，即便灑脫如劉慧也一樣逃不過。幾年的感情怎麼可能說忘記就能忘記，這一點，安寧做不到，劉慧同樣也做不到。相比之下，多的是癡情女子負心漢，這句從古流傳至今的老話，果然冇有說錯。安寧低歎口氣，縱然她和關信青梅竹馬，最終還是冇能避開分離的命運，很多時候，老天爺無意間打了個盹兒，改變卻是某些人的一生。劉慧兀自一人嘮叨著和姚子安相識以來發生的每件事情，一字一句都牽動著安寧的心，她和關信之間又何嘗不是留下這許多美好的回憶。時間能淡忘一切，自己也原本以為再也不會想起這個名字，但今夜劉慧的訴說，讓她的思緒在霎間充斥從前的記憶。眼皮輕跳了下，像是有無數隻小蟲子在心頭爬過，左眼跳財右眼跳災，安寧突然心神不寧起來。劉慧的苦悶感染到她，連帶她的心情也煩躁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