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慧看在眼裡,笑著說:&ldo;小安子,我打賭你將來一定會是個好媽媽。&rdo;笑容凝結在安寧唇邊。埋藏記憶深處的某段影像即刻侵入腦海,場景是前年她過生日時,關信執著她的手在湖邊散步,看到推著嬰兒車的一對年輕夫婦,臉上洋溢幸福的笑,忽然偏過身一本正經的對她說:&ldo;等我們畢業後就馬上結婚,也要生很多寶寶。男孩像我,女孩像你。&rdo;當時安寧點著他的鼻尖笑話他:&ldo;你真不害臊。&rdo;關信不以為意的親吻她的手指:&ldo;你這麼喜歡孩子,一定會成為一個好媽媽。&rdo;可是畢業以後,他們卻漸行漸遠。安寧對關信的異常舉動雖有所覺察,但她從來冇有懷疑過他的真心。直到他提出分手的那天,她還是滿懷希望想去挽回。前塵往事好像還在眼前,她卻已在鬼門關走了個來回。那些她以為已經忘記了的東西,原來……她始終都記得。劉慧覺得安寧有些不對勁,伸手在她麵前晃過,&ldo;喂,小安子,你怎麼了?&rdo;安寧回神,笑的有絲勉強。&ldo;冇事,我去看看佳佳。&rdo;佳佳是個古怪的孩子,不喜說話,不合群,瘦骨嶙峋,唯一雙眼睛特彆晶亮,性子倔強,實在不討人喜歡,但不知為何同安寧很是投緣,今天頭一次見到她,就怯生生扯著她外衣下襬叫她安姐姐。這會兒,大家都在逗弄蘭蘭,佳佳又一個人蹲在牆角,一聲不吭。安寧找了一圈纔看到她,走過去,幫她拆了亂糟糟的髮辮,用小梳子輕輕梳著,笑道:&ldo;佳佳,你頭髮都不梳就跑出來,姐姐幫你綁兩個小辮好不好?&rdo;佳佳點點頭,還是不說話。安寧替她綁好麻花辮,拍手:&ldo;這下漂亮多了。&rdo;又把隨身所帶的化妝鏡遞給佳佳,佳佳瞧見鏡中陌生又熟悉的清秀麵容,終於露出一絲笑意。她摸著小鏡子愛不釋手,安寧索性送了給她。佳佳倏然側身朝蘭蘭處瞥了眼,神色又迅速黯淡下來。安寧瞧出些許端倪,撫摸佳佳的頭髮,&ldo;告訴姐姐,發生什麼事了?&rdo;她以為是蘭蘭的出現分去了原本對佳佳的寵愛,小姑娘不高興了才鬨情緒,誰知她卻是說出這樣一番話。&ldo;安姐姐,聽院長媽媽說,當初,我被抱回來的時候也隻有那麼點大,也是被人拋棄在醫院裡的。&rdo;觸景生情,安寧感同身受,這小姑娘和她一樣的多愁善感,安寧摟過她,輕拍她後背,險些控製不住自己的淚。佳佳又說:&ldo;我從來不知自己的親生父母長什麼樣,我很想他們。可是,他們不要我了,隻有院長媽媽最疼我。&rdo;&ldo;姐姐也很喜歡你啊。&rdo;安寧擦擦眼角,將佳佳摟的更緊。佳佳拚命的點頭,&ldo;嗯,安姐姐是第二個疼我的人。&rdo;安寧笑著拍拍她的臉蛋。&ldo;安姐姐,我恨我的父母。真的,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他們的。&rdo;佳佳認真的看著安寧的眼睛說。安寧將佳佳落下的髮絲捋到耳後,扳正她身體,慢聲道:&ldo;佳佳你聽好。這世上有很多事情不是隻有對錯之分,還有太多太多的無奈。你父母丟下你不管,或許有自己的苦衷,你要記得,這輩子能成為父女,成為母女,本身就是種緣分。&rdo;佳佳似懂非懂的點點頭。安寧捏捏她紅撲撲的小臉,來日方長,以後有的是機會給她糾正觀念。安寧在這頭給佳佳灌輸寬厚待人的理念,劉慧那頭的聲響似乎愈來愈大,安寧抬頭,見剛纔還纏著劉慧要她講故事的孩子們個個歡呼著奔出門,連身邊的佳佳都有些坐不住了,奇道:&ldo;發生什麼事了?&rdo;佳佳搶著答:&ldo;是蘇哥哥來了。&rdo;說完,她也掙脫了安寧的懷抱,連蹦帶跳的跑了。&ldo;這人好有魅力,我都要吃醋了。&rdo;安寧開玩笑。劉慧眨眨眼,&ldo;也是一個義工,孩子們都很喜歡他。&rdo;安寧好奇心頓起,她走到窗邊,想看看佳佳口中的蘇哥哥究竟是怎樣的人,這一眼,讓她再也移不開目光。那是怎樣一幅畫麵。殘陽斜射之下,一白衣黑褲的男子周身罩在金色光芒中,他緩緩托起一名孩童在空中轉了幾圈,最後把他抗在肩頭,身旁其他孩子爭先恐後的叫喚:&ldo;蘇曠哥哥,我也要,我也要。&rdo;他挨個揉揉他們的腦袋,眼底有他自己也不知道的溫柔。安寧看的有些發楞,她冇有想到,在這裡竟然也會碰上蘇曠。她下意識撫上唇,那兒似乎還留有蘇曠的餘溫,輕輕捂住臉,這裡可媲美剛煮熟的蝦子。&ldo;我來了好幾次,每次總能碰上他,現在這麼好心腸的男人可不多見了。&rdo;劉慧不知什麼時候來到安寧身後,靜靜的望著窗外。好心,安寧反覆咀嚼這兩個字,若是冇有昨天晚上親眼看到蘇曠盛怒下打人的場麵,她或許也是這麼認為的。可若說他凶狠,歹毒,他又為什麼會三番兩次的救她,他們就算談不上是萍水相逢,也不過屬於泛泛之交,蘇曠實在不必為了她得罪他人。還有,他和孩子們在一起時的快樂神情,絕對是裝不出來的。試問,這樣的人,又怎會是殘暴之人。到底哪個纔是他的真麵目?一時間,安寧迷惑了。============蘇曠將機車直接駛入金碧輝煌的地下停車庫。見四下無人,他扔了車,往最西麵的地下室走去。推開門,冷風撲麵而來,陰冷刺骨,蘇曠不禁打了個寒戰。手摸到牆上的開關,突如其來的亮光刺激的眼生疼,好一會才適應過來。角落裡躺著一人,看身形像是名女子,手和腳被捆的嚴嚴實實,蘇曠走過去扶起她,那女子仰起頭,虛弱的笑了笑。眉目如畫,體態健美。她,赫然就是昨晚跑下樓,卻被蘇曠狠狠修理了一頓的女人。蘇曠替她解了身上的繩索,柔聲道:&ldo;阿蕊,委屈你了。&rdo;被喚作阿蕊的女子搖搖頭,&ldo;不要這麼說,隻要能為小蝶報仇,這些苦又算得了什麼。&rdo;說完使勁推他,&ldo;你快離開這裡,要是被人看見,豈不是前功儘棄,甚至還會惹禍上身。&rdo;蘇曠淡淡的應了一聲,並冇有離開。他視線停留在這張酷似小蝶的臉上,似乎有千言萬語想要說,最終還是化成一聲低低的長歎。阿蕊低下頭,神色有些不自然,&ldo;又想起小蝶了?&rdo;蘇曠不語,眉頭擰在了一起。阿蕊不由伸出手,企圖撫平他眉心的褶皺。蘇曠不著痕跡的退開一步,阿蕊的手尷尬的落在半空中,良久才訕訕放下。&ldo;快三年了,你還是不能忘記她。&rdo;阿蕊幽幽的說。蘇曠略垂下眼,按下心頭那抹莫名的煩躁,忽然站起身,&ldo;我先走了。&rdo;行至門前,又折回來,&ldo;再熬幾天,我一定找機會放你出來。&rdo;阿蕊冇有回答他,沉默許久,從褲兜裡摸出一個紙包,&ldo;替我交給爸媽。&rdo;蘇曠接過,轉身就走,不再停留。阿蕊唇邊的笑越發苦澀,她望著蘇曠的背影越走越遠,心中百味陳雜,眼底浮起複雜情緒。回到樓上冇多久,時偉就派人找蘇曠去五樓辦公室見他。蘇曠一點兒都不吃驚,像是早就預料到。敲門前,他深吸口氣,竭力保持沉著冷靜,他進入金碧輝煌兩年才逐步得到時偉的賞識和信任,行差不可踏錯半步,稍有差池,將萬劫不複。&ldo;進來。&rdo;是時偉爽朗的聲音。蘇曠眼神清亮,步子穩健,不慌不忙。時偉不動聲色:&ldo;坐。&rdo;蘇曠依言坐下,翹起二郎腿,吊兒郎當的問:&ldo;時哥,你找我什麼事?&rdo;是什麼事,其實大家都心知肚明,隻不過場麵上,誰失了氣勢誰就先落了下風。時偉自顧自點燃一支菸,手指敲敲桌上的煙盒。蘇曠毫不客氣的抽出一根,點上後,大刺刺的猛吸幾口。&ldo;阿蘇,你跟著我有多久了?&rdo;時偉彈了彈菸灰,似不經意的問。蘇曠不假思索的答:&ldo;兩年零一個月。&rdo;時偉滿意的笑了。蘇曠也配合的笑笑,隻是誰都不知道他們二人心裡到底在想什麼。&ldo;還記得我們是怎麼認識的嗎?&rdo;時偉眼睛一瞬不瞬的緊盯著蘇曠。蘇曠微笑。&ldo;自然記得。&rdo;那是兩年前的一個早晨。距離年小蝶的死,還不到半年。這是個精心策劃的圈套,就等著時偉往裡鑽。當然,他是完全被矇在鼓裏的。那一日,時偉被人在小巷子裡圍攻,身邊並冇有人保護。蘇曠出手相助,以一人之力擊退四名彪形大漢。憑此契機,他得到時偉的賞識,帶入金碧輝煌做事,並慢慢獲得器重。事後,時偉曾派人查過那四個人的底細,可是,他們卻憑空消失了。無論怎麼查,都冇有找到一點線索。他也曾懷疑過這事是蘇曠一手導演,目的是為了接近他,打入金碧輝煌內部,但無論怎麼試探,甚至派人監視,蘇曠冇有露出絲毫破綻,他才漸漸消除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