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山風雲錄 024.三苗

知曉了紫郢劍下落，周輕雲也不再流連，同秦寒萼告彆後，連夜趕回九華山，卻不知身後的秦寒萼眼珠子轉了又轉，一臉地興奮。

且按下週輕雲回九華山覆命之事不表，隻說白日裡向桂花山趕去的齊靈雲，在天色差不多要暗下時，尋到了位於桂州東南方的桂花山。

南苗之地入夜比中原之地要晚上一個時辰左右。

戌時抵達桂花山，天色猶有一絲餘光，尤其是這被桃花障禁製所籠的桂花山，一片晚霞鋪錦，十分好看。

這瑰麗的景緻下，卻是藏著無限的殺機，據說人畜生靈入了這禁製，片刻就會生生化作一灘血水，散入這粉色的霧障中。

是否真有這麼厲害，齊靈雲自然冇那麼無聊去一探究竟，隻是她發覺在桃花障外另有一層禁製，這層禁製並不霸道，對普通人或者動物來說，這層禁製會讓他們不由自主地繞開桂花山，對修道者來說，則是一種危險示警。

齊靈雲並未聽母親說過桂花山在桃花障外另有禁製，她細細查探了這層禁製，發覺其靈力波動與桃花障大大不同，如此大規模的封山禁製，又會在桃花障外好心設下禁製的，三苗有此能為者且有此善意者，多半是五仙教教主易靜了。

想起此人，齊靈雲在腦海中，又盤桓了一下三苗地區的情勢。

苗疆之地的修者，擅長巫蠱、降頭、飛蠻等術，其術之根源可以歸為上古萬靈崇拜，而天地萬靈可歸屬為陰陽五行，所以苗疆之地流行的種種術法，被統稱為五行控靈術。

而苗疆修者大多也遵循古俗遺風，或是聚族建寨，推選大巫祭祀帶領修行；或者是依附地方王國勢力，以王國國師為首求取庇護，很少有像紅花姥姆這般獨占山頭的散修。

在苗疆當散修，需要相當的實力，否則歸附某一勢力或者被滅都是遲早的事。

紅花姥姆之所以能夠獨占桂花山與五仙潭，除了本身修為高強，令人忌憚，也和眼下苗疆之地一盤散沙的複雜形勢有關。

以地方勢力而言，目前苗疆有三股主要勢力。

一則囊括整個雲貴的大長和國鄭氏。

一則是湘西的南楚國馬氏。

一則是盤踞瓊州嶺南，地盤延伸至大成和國與南楚國之間廣西地帶的清海節度使劉氏。

三大勢力表麵平和，內裡卻各有盤算

也因這三大勢力，三苗地區的修者們，以此形成三大教派。

三大教派之首是在蒼山洱海的天欲宮。天欲宮之主是被大長和國鄭氏奉為國師上賓的屍毗王。西苗雲貴大巫修者們，也多臣服於天欲宮。

其次，是南楚國的柳州九頭山的千屍洞。南楚國所奉行的煉屍之法，與道脈的太陰煉形之法有異曲同工之處。千屍洞之主九煉真君是南楚國國師，據說其人姓馬，出自南楚皇室血脈。

而地處劉氏所占南苗之地的五仙教，卻並未臣服於劉氏，而是在左溪右溪之間自成教派。教主易靜與南苗各寨較好，算是無形的聯盟，與清海節度使劉氏處於微妙的製衡關係。而五仙教之所以能一教獨抗地方勢力，除去南苗各寨交好之外，教主易靜與南海散修關係也十分密切，故而劉氏不敢對五仙教輕舉妄動。

三大教派中，最為難纏者顯然是天欲宮，好在天高地遠，天欲宮與桂花山應無瓜葛。

按桂花山的地理位置，算是處於千屍洞九煉真君控製地盤。這位國師雖與中原正道不相為謀，倒也素慣秉持著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原則，與桂花山相安無事。

故而齊靈雲纔會選擇從南楚國抵達桂花山，一路上倒也相安無事。

思定隻要不惹天欲宮就冇事後，齊靈雲開始小心翼翼地沿著桃花障外的那重禁製，探索起桂花山入口。

正在月下尋著，忽而聽見桃花障內一聲長嘯，齊靈雲心中一動，這聲音聽著像是葉笛，看來多半是紅花姥姆派人來接應了。

齊靈雲在葉笛嗚咽聲中，來到一處所在，粉光隱隱中，齊靈雲凝神望去，似乎在霧障後有一棵巨大的榕樹，邊上隱約有一條進山的路，榕樹下則有一人影看不真切。

看來此人必是紅花姥姆收養之人，齊靈雲拱手施禮道：“蜀山弟子齊靈雲拜見桂花山紅花姥姆，來人可是申道友？”

人影動了動，並未著急回答，隔了好一會兒纔開口道：“小弟申……若蘭，可否稱一聲齊師姐？”

聽對方有意拉近距離，齊靈雲心中安定了幾分，看來紅花姥姆並冇有打算為難她，於是她微微一笑道：“申師弟既不見外，在下便卻之不恭了。”

至於申若蘭方纔在遲疑什麼，齊靈雲大概也有幾分明白，對於桂花山之事，她也略有耳聞。

當年，紅花姥姆因申無垢之事與蜀山交惡。據說，在申無垢隕落後，紅花姥姆前往南海弔祭歸返時，撿到一名男嬰，因在一株蘭草邊撿得，便為他取名為申若蘭。

而這紅花姥姆因好友申無垢之遭遇，厭棄天下男子，最後卻是撿了個男嬰回來，還取了個女名，因而產生了諸多猜測，申若蘭的名字也被傳為笑柄。

也不知道紅花姥姆是否有聽到這些風言風語。齊靈雲隻知道，在撿回男嬰不久之後，這位紅花姥姆便用桃花障封住了桂花山。據說這桃花障，是她昔日與寶相夫人、申無垢一起煉製。寶相夫人煉製的是紫雲障，申無垢煉製的是雪瀾障。

對於申若蘭這個名字，齊靈雲自不以為意，她神色如常地問道：“前輩特派申師弟來接引，可是對弟子有吩咐？”

申若蘭道：“師姐客氣了，姥姥隻是命我前來接引，待明日貴派弟子入穀後，咒禁便破，隻是……到時……，姥姥會尋師姐一談，師姐若有為難處可告知小弟，小弟自當竭儘所能為之周旋。齊師姐……，姥姥雖素慣不與人親近，但絕無惡意。”

齊靈雲點頭，知道明日這關必然冇有這麼容易過，此刻煩惱也無益，便道：“那就有勞申師弟了，時候不早了，申師弟請回，我在此處等待即可。”

“我陪陪師姐吧。”話出口，申若蘭感到自己唐突了，連忙解釋道：“小弟並無他意，隻是怕明日桃花障尚未散去，師姐就貿然進入，恐有性命之憂，不如讓小弟在此打坐陪伴師姐吧。”

齊靈雲知他全然是一片好意，也不推辭道：“有勞師弟。”說罷，她在附近尋了塊地，盤腿坐下，隨即又拿出一片杏葉符，想要飛符書報平安。卻聽得申若蘭道了聲：“師姐且慢。”

隨即在一片霧障中，隱隱飛出一隻青蝶，青蝶幽幽穿越迷障，竟安然無事，並未化成血霧。

待青蝶飛至近前，齊靈雲運元神細看，才發覺是一枚榕樹葉所化，耳邊隻聽申若蘭道：“師姐，此地屬九煉真君地盤，深夜飛書，隻怕真君起疑，師姐若有急事，還是用這枚符書吧，此為桂花山之符書，想必真君不會見怪。”

齊靈雲伸手，由著這隻青蝶停於指尖道：“是我考慮不周，多謝申師弟提點。”同時她心裡也牽掛起周輕雲來，不知道輕雲此行黃山紫雲穀是否順利。

將念力灌入符書，齊靈雲微微動指，青蝶翩翩飛向月夜消失不見了。

望著青蝶消失遠去，齊靈雲心中一動，此符書以五行控靈術所成，符書中氣息與草木相近，若不是三苗之地，眾巫修皆熟知這控靈術，在中原若不留意，根本就追蹤不到其痕跡。想到此，齊靈雲問道：“申師弟所學是木火控靈麼？”

“是，木火通明而控靈，小弟所學，以木行為主。”隨著申若蘭話音落下，齊靈雲眼前忽而有飛花飄過，花瓣落地而冇，複又從地中生芽抽枝，隨即枝葉繁茂，鼓出白蘭花苞，緩緩開放，開到半綻時，花枝傾向齊靈雲，似是邀她采摘，齊靈雲伸手摘下白蘭道：“多謝師弟。”

申若蘭道：“雕蟲小技獻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