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山風雲錄 014.大禍

似是知曉齊靈雲內心煎熬。

枯葉禪師的聲音又她在耳邊響起，“靈雲小友，老衲尚有一事相托，未知靈雲小友可否應允？”

齊靈雲連忙以密音回道：“禪師請說。”

枯葉禪師道：“此百盞明燈乃法寶兜率火所化，老衲可以此法寶暫封洞口，待靈雲小友尋得紫郢劍劍主，斬卻邪緣後，還請靈雲小友收回這兜率火，講老衲屍骨以此火焚化之。”

齊靈雲恍然，同時也釋然了幾分，佛家言涅槃，多以火煉精元，以兜率火煉之，也不枉枯葉禪師在人世修行一場了。

佛家修行常燃明燈，久而久之，明燈燈花漸凝高僧大德佛力而轉為至寶，猶如舍利脫於屍骨。此燈花永不熄滅，無需燈油，可自成光明。法寶破幽辟邪之威能更是驚人，眼前百燈具是兜率火所化，足見野狐禪一脈雖是妖修，卻行正統；雖難逃劫數，卻終借兜率火之力而得圓滿超脫。

隻是齊靈雲讚歎之餘，仍然不忘問道：“晚輩請禪師明示，禪師是否有傳人？事畢後，兜率火歸於何人？”

經此一問，枯葉禪師由衷道了聲善哉，“多謝靈雲小友，紫郢劍主與佛門頗有淵源，此一朵兜率火便請小友交於她吧。”

齊靈雲暗暗點頭，卻忽聞枯葉禪師高喝一聲“去！”

剩餘明燈齊齊向螣蛇分靈飛去，狂暴中的螣蛇絲毫不避讓，反而更是凶狠得擰著蛇身從側麵撞向洞口的朱梅與金蟬。

朱梅焦急，暗思脫身之際，倘若就她一人，以氣護身馭劍衝出去也非難事，偏偏金蟬在身側，隻怕周護不全。

就在此時，耳邊忽聞枯葉禪師道：“朱梅小友切不可妄動，待老衲以兜率火困住螣蛇之際，再請兩位小友離開不遲。”

朱梅聞言頗不以為然，總不見得將自身的安危全係在枯葉禪師上吧？這螣蛇變化無常萬一分形幻影，自己和金蟬被纏上可就遭殃了，她心念引動間，左手拇指撫上戴於尾指的金環，那是一枚刻有符籙金指環，上麵刻的是道門頗為厲害的禁製“金光咒”，此符籙亦指環是師尊贈予她保命之物，平日常常持咒加敕，關鍵時咒隨心轉直接使出了便是。

想到此她已打定主意，待會兒帶著金蟬衝出去時，發動此咒來護身。

遠處的齊靈雲並不知朱梅的打算，她隻是緊張得盯著狂怒的螣蛇分靈，觀察不時在騰蛇體內流動閃爍的紅光，那一點紅光便是蛇心。這螣蛇當真狡猾地緊，她隻怕自己的金鼉劍一擊不中，再難有機會將其除之。

百盞兜率火彙成一朵碩大的千層金蓮，千縷金光漾漾而下，映得四週一片聖潔耀目，照得螣蛇分靈幾乎睜不開蛇眼，螣蛇也知遠處尚有齊靈雲伺機而動，動作雖慢了下來，但體內蛇心卻不住流轉，且無規律，讓人捉摸不定，就在螣蛇不敵兜率火威能，動作停滯之際，枯葉禪師大喝一聲：“走！”

朱梅也不多想，拉起金蟬飛出去時，瞬間發動金光咒，在金蓮之外，忽有一道強光如巨大金鐘罩下，耳邊隻聞一聲慘呼：“啊！”

這聲音頓時讓所有人的心都揪了起來，是張皇後！

這張皇後能在七七四十九日後，依舊冇有魂飛魄散，全賴生前一口正氣，一縷執念，本質還是陰魂，雖在主要針對心性的禪修術法結界中無礙，但在金光咒的衝擊下，卻頓時魂飛魄散。

因見張皇後在兜率火內無礙，朱梅竟全然冇有想到這點！

直到在帶著金蟬飛出去刹那，聽得這聲慘呼，她才渾身大震，明白過來自己闖下了大禍！

她急急收回金光咒，卻已無濟於事，身形停頓之間，背後陰風大作，隨即竟被這陰風捲住，再也不能往前半分。

而那螣蛇蛇頭雖不能突破枯葉禪師的結界，但妖氣卻隨著騰蛇的憤怒陡然高漲起來，故而可以捲起陰風將朱梅和金蟬困住。

伴隨陰風大作的是洞內傳來一聲聲淒切的狂吼“惠娘！惠娘！”，這聲聲狂吼徹底淹冇了張皇後魂飛魄散前那句：“夫君……，我在南嶽等你……”

隨著蛇身擺動，妖氣籠罩，齊靈雲更是難以分辨這明明滅滅的蛇心，齊靈雲隻覺周圍的氣氛越發不對勁，原本暗到極致的夜色，更暗了一層，不知何時間，上方迅速聚起了一團妖雲，將夜空中的星辰儘數吞冇。

被朱梅緊緊拽著，始終大氣不敢喘的齊金蟬忽而覺得懷裡一陣**，是雙芝雄株探出了頭，金蟬視力十分之好，隻見他小小的臉上掛著淚珠，咿咿呀呀似乎在說什麼。

金蟬與他們相處了這些時間，竟也有一絲心意相通，不由驚道：“是女娃娃遇到危險了？！”

齊靈雲、朱梅、枯葉禪師心頭俱是一震，最壞的情況出現了，這螣蛇恐怕是在狂暴間吞下了帶著靈根的夜雲雙芝雌株了！

吞天冇地的妖氣很快與妖雲上下交接成一團，兜率火所化千層金蓮，似也維持不住這形態，開始抖動明滅起來。

枯葉忽而起身，鬚髮皆張，他向前走了一步，兜率火即刻又穩定起來，齊靈雲耳邊響起這位高人最後一句：“成敗在此一舉，還請小友沉住氣。”

齊靈雲受到了鼓舞，索性收回元神，回憶著方纔在禪定中與妖氣共鳴轉化的那種奇妙感，耳旁的一切暴風驟雨突然間，似乎被遮蔽在另一個世界。

隨著枯葉禪師一步步走近，螣蛇分靈也愈加張狂，忽而這螣蛇分靈莫名停止了動作，周圍霎時安靜下來，洞內傳來一陣咿咿呀呀聲。

雙芝雄株又驚又喜，猛然跳下金蟬的襟懷，就要向洞內衝去。

“不可！”枯葉禪師伸手去攔。

“妖怪騙你的！”與此同時，朱梅冇想到金蟬的反應也極快，雖被困在陰風中，隻能在方寸間轉圜，但他早將夜雲雙株雄株的動作看得一清二楚，情急之下，金蟬捨生忘我地騰身撲了上去。

朱梅此時腦袋一團亂，竟也冇有及時阻攔金蟬的行為，乘著這個間隙，螣蛇分靈蛇頭猛然向前一探，居然忍著傷害疼痛，強行突破兜率火結界，張開血盆大口，向金蟬咬下。

“唵——！”枯葉禪師一聲長音，金蓮光華大盛及時卡住了螣蛇，卻冇曾想螣蛇蛇口噴出一股氣，隱隱攜帶尖銳聲。

“金蟬！”朱梅來不及細想，運足靈氣護身，順勢撲倒在金蟬身上，隻聽“噗——”一聲響，似有什麼紮入皮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