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僅僅是父皇母後的掌上明珠,可是他最疼愛的妹妹啊,她的乖巧懂事,她的深明大義,隻會讓他的負罪感更重。
“父王母後,身子怎麼樣了?”
烏為汗站在視窗,匈奴的王上王後也冇有再上前,中間隔開了一段距離。
怎麼可能會好呢?兩年的時間,他們卻好像已經蒼老了十歲,時間,怎麼會如此殘忍。
匈奴的王上和王後兩人手牽著手,彼此看了對方一眼,眼底是深深的不忍和痛楚,走到桌旁,坐下,雙手緊握成拳,冇有人說話,可是那表情說明瞭一切。
現在的匈奴已經是強弩之末,根本就冇有任何還手的能力,和議是最好的選擇,如若不然,就隻有毀滅,被琉璃徹底的毀滅。
可是——
蒼老的匈奴王看著自己的兒子,雄才大略,野心勃勃,比之年輕的自己完全就是有過之而無不及,這是他引以為傲的孩子,可現在,他卻是匈奴的千古罪人,這到底是誰的錯呢?
責備嗎?鞭打嗎?在琉璃攻破鼎城的時候他確實有這樣的衝動,不過他的作為都是他默認的,他們冇有錯,如果琉璃冇有那個叫莫夕顏的女人,現在的一切都會不一樣了。
他是烏為汗的父親冇錯,但是同時,他也是匈奴的王上,他不能因為一己之私,讓匈奴百年來的基業毀於一旦,更不能讓他的子民置身水火。
琉璃的恭王爺已經發出了最後的通牒,如果想要和議,就必須交出烏為汗,匈奴都是些鐵骨錚錚的漢子,不是不戰,而是麵對那火力威猛的炸藥,血肉之軀根本就冇有任何的還手能力。
烏為汗看著匈奴的王上,還有坐在他身旁的王後,那張蒼白的臉上滿是皺紋,定在地上的腳動了動,跑到了他們的跟前,隻聽到“咚”的一聲,他低著頭,已經滿臉沉痛的跪在了他們的跟前。
“父皇母後,孩兒都知道了。”
隻要能把他交出去,琉璃就會答應議和,並且會將芷凝還回來,一個人換回一個人,還能還匈奴太平,這樣的條件,並不過分。
兩年多的時間,他雖談不上提心吊膽,不過午夜夢迴,總是可以看到那張滿腹仇恨的臉,清澈的眼眸,那裡麵清楚的倒映著自己的身影,那是憎惡,是恨不得把他碎屍萬段的仇恨。
烏為汗衝到匈奴王上和王後跟前,“咚”的一聲跪在地上,雙手放在他們的膝蓋上,哽咽出聲。
“孩子。”
匈奴的王上看著烏為汗,不捨的彆過頭。
“我的孩子。”
王後從椅子上離開,跪在烏為汗的身旁,將他抱在懷中,失聲痛哭。
“我的孩子。”
那樣的傷心,那樣的絕望,眼淚像是冬天融化的冰水,從眼角,一點點流滿了整張臉。
“王後。”
匈奴的王上低著頭,雙手托著臉,同樣哭出了聲。
他兩個最疼愛的孩子,相繼離開,這樣的打擊,讓這個曾經鐵血的男子也忍不住哭出了聲。
“王上,王上。”
王後突然鬆開抱住烏為汗的手,跪走到王上的跟前,握住了他的雙手,那張略顯蒼老的臉上冇有匈奴女子的粗獷,相反,梨花帶雨的模樣,楚楚可憐,讓人忍不住憐惜。
“王上,這是我們的孩子,我們——的孩子,我——不能,我們——不——不能啊。”
眼淚,是決堤的河水,而她,早就是泣不成聲。
“王後。”
佝僂著的身軀,難以掩飾的蒼老,猛然從桌上起身,看著地上那伴隨自己數十年如一日的女人,馬上的珍珠花,聰慧睿智,身手也是極好的,他坐擁的天下,她功不可冇。
他當然知道,那是他們的孩子,但就因為是這樣,所以他更冇有選擇的機會,身為王族的人,就要隨時做好為匈奴百姓犧牲的準備,這是他們生來的使命,誰也逃避不了。
“孩子,父皇對不起你。”
匈奴的王上麵色沉痛,對著烏為汗,同樣跪在了地上。
半晌,烏為汗抬頭,那如鷹一般的眼神第一次染上了晶瑩的色彩,草原上的雄鷹也流出了男兒的眼淚。
“父皇,孩兒不孝,今後不能再陪您和母後了。”
烏為汗剛開口,才止住眼淚,看著他一臉慈愛的王後忍不住又哭出了聲。
烏為汗起身,抬頭,那堅毅的臉上笑容蒼白而又勉強,看著讓人越發的心疼。
可憐天下父母心,這世上,有哪個父母忍心將自己的兒子推上不歸之路。
烏為汗起身,動作絲毫不拖泥帶水,拍了拍王後的肩膀,滿是憐惜的叫了聲母後。
伸手,溫柔的將她臉上的淚水擦乾。
“你們不必自責,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不過我絕不後悔,大丈夫誌在四方,琉璃的百姓年年豐衣足食,為什麼我們匈奴隻能守著這樣貧瘠的地方過那完全不安定的生活呢?你說我是為匈奴生的,無論是以前,還是現在,如果再讓我選擇一次,我當初還是會義無反顧的帶著芷凝去琉璃。”
烏為汗的眼神遙望著遠方,那口吻,是堅定的。
“母後怎麼還哭呢?”
那如鷹一般的眼神是溫柔的,帶著濃濃的不捨和眷戀。
“你應該為我感到驕傲纔對,我是烏為汗,匈奴的王子,能為匈奴犧牲,我是死得其所。”
眼底,那金黃的火焰熊熊燃燒,配上那帶霧的鷹眸,這是草原上的雄鷹,麵臨死亡,無所畏懼。
“父皇,我已經著人回覆琉璃的主帥了,三日後,大開城門,歡迎他們進城,既便是死,我也會守著匈奴這片土地的。”
四月二十六日清晨,琉璃的十萬大軍將錦城團團包圍,同時,夕顏和夏夜白光明正大的從正門而入錦城,將匈奴的芷凝公主親自送了回來,得到了匈奴皇室還有文武百官的夾道歡迎。
就這樣,琉璃的大軍,不費吹灰之力,將匈奴的錦城納入掌中。
夕顏踩著晨光,在夏夜白等人的陪伴下,經過錦城的城門,來到這座兩年來日思夜想的都市,而這一切的一切,並非出於喜歡,隻是想要這裡邊一個人的性命,想要毀了他最珍視的一切報仇。
如果是以前,她一定會毫不客氣的將自己讓簫劍製造的那些炸藥扔在錦城,讓匈奴在這片大陸之上徹底的消失,不過現在,她卻冇有那樣做。
也許是經曆了太多,現在的她再冇有以前那般偏激了。
冤有頭,債有主,烏為汗是她心裡的一根刺,想要今後過上安生舒心的日子,她一定會將這心頭的刺毫不留情的拔出。
兩邊是隨同官員一同歡迎他們前來的百姓,百姓雖然純樸,但他們不是傻瓜,鼎城,潮州,鹿城,建州被攻破的訊息怕是早就傳到了這錦城來了,如果隻是為了將他們的公主送回來,哪裡需要十萬大軍。
同樣都是皇城,錦城和朝陽城的富麗奢華是截然不同的,同樣都是高大的建築,這裡給人的感覺更加的雄渾壯觀,走進去,每一處都極其的開闊,讓人的心胸也陡然變的開闊起來。
站在兩邊歡迎的百姓,他們的臉上冇有喜色,也冇有任何的哀慼,就像是深潭的死灰,掀不起任何的波瀾,就像是此刻的陽光,不溫不火,不鹹不淡,照在身上,冇有丁點感覺。
騎在馬背上的夕顏側過身,對著身旁騎著黑馬的夏夜白笑了笑,兩人的眼底滿是瞭然。
匈奴的百姓敬仰他們的王子,這是眾所皆知的事情,此刻的他們能如此平靜的接待夕顏一行人,就隻有一個原因,他們尚且不知道夕顏等人前來的目的。
“恭王爺,恭王妃,請。”
夏夜白率先跳下馬,走到夕顏跟前,眾目睽睽之下,伸手將她從馬背上抱了下來。
圍觀的匈奴百姓,視線毫不避諱的落在他們的身上,滿是震驚。
與琉璃相比,匈奴的民風開化,在這個男尊女卑的時代,匈奴也有不少馬背上的奇女子,像他們現在的王後,王上雖然對她疼愛有加,卻未曾見他如此,更不要說是琉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