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該是上頭下了命令,那些士兵是下了狠手的,不多一會的時間,夕顏便看到那些老百姓眼露恐懼,城門之上,大批大批的援兵趕來,手上拿著弓,肩上揹著箭,那鋒利的箭頭在陽光下光彩奪目,折射出讓人心寒的光芒。
拔箭,拉弓,可他們對準的方向一一
不是城外那些吆喝著將王妃交出來的敵國士兵,而是城門口大喝著恭王妃萬歲的普通百姓,那森寒而又鋒利的肩頭,刺的人眼睛都是發痛的。
那些人看著城門上對著自己的箭頭,憤怒的眼底,不解了,迷惑了,整個芷蘭,因為這次的洪荒,死了多少人,還剩下多少人,可現在,那些士兵,對著就是這樣一群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百姓。
冰冷,無情,即便冇有開弓,卻依舊讓人覺得寒心。
夏夜白冇動,他靜靜的站在夕顏的身後,黑曜凝眸石一般眼眸,直直的落在她的身上,像是在等待她做些什麼。
不是因為同情,不是因為可憐,更不是因為憤慨的衝動,此刻那些被箭頭對著的人是因為她,那些人,從未想過傷害過她,單憑這兩點,她應該不會坐以待斃吧。
因為珍視自己的性命,所以,多餘那些不傷害自己的人,不傷害那些在他們心中的那些人,她是可以做到很寬容的。
夕顏轉身看了夏夜白一眼,那一眼,帶著濃濃的笑意,還有對彼此信任的肯定,然後,毫不猶豫的扯破身上衣袍的一角,任由那件鑲金帶銀的衣裳變的破爛不堪,整齊的髮髻有幾根髮絲垂落,然後,夕顏跑到牆角,隨意找了幾根稻草,插在自己的淩亂的鬢髮上,指尖戳了戳地上的黑泥,直接在臉上一抹。
夏夜白看著她一係列的動作,那雙飽含濃情的眼眸似乎多了幾分佩服和讚許。
夕顏低頭看了自己一眼,一雙眼睛頗有些期待的落在夏夜白身上,夏夜白沉默不言走到她跟前,將她臉上鳥黑的灰塵抹乾淨,笑道:“至少得讓他們看清楚這張臉了。”
夕顏笑了笑,那清脆的笑聲像極了在夜間迸放的煙火,將這黑漆漆,空蕩蕩的小巷瞬間點燃。
那笑聲,是愉悅而有欣喜的。
“夏夜白,我也想你,很想很想你。”
夕顏突然湊上前去,接住了夏夜白的頸項,吻上了他的唇,在夏夜白反應過來之前,像隻偷腥成功的小貓一般,抽身離開。
“等我。”
她相信,這個時候出去,完全可以不費一兵一卒就將那城門打開,隻要芷蘭成了她琉璃的,再加上民心所向,整個南方不足為懼,至少,三年五載,絕對不會有什麼問題的。
“不要命的就給放箭。”
這些原本想要退縮的老百姓見那些人居然將箭對準自己,心裡的怒氣就像是被澆了燃油一般,騰騰的,沖天之上,不要命的和那些守衛打了起來,眼看著那些人就要放箭,夕顏捉著破破爛爛的裙子,老遠就大喝道。
“你是何人,居然敢口出狂言,放箭!”
城牆上的指揮官見夕顏衣裳不整,冷哼了一聲,揮了揮手,就要那些人放箭。
“這就是你們芷蘭對待貴客之道嗎?以宴請為名,將我迷暈,還將我的隨從囚於天牢,幸得上天垂簾,我才能逃過此劫。”
夕顏雙手合十,做了個虔誠的禱告的動作。
“琉璃芷蘭向來是友好之邦,我特來蘭城,想看看你們需要些什麼東西,本是處於一片好心,你們芷蘭欺人太甚。”
那些準備射箭的守衛聽了,有些猶豫地看了指揮作戰的長官一眼。
“你們誰敢射箭試試?”
夕顏提著裙子,那些百姓紛紛讓開道來,看著夕顏的是敬佩,是感激,是愧疚,那是對神明纔會有的虔誠。
“區區小國,要是我在蘭城發生什麼意外,我琉璃的百萬鐵騎,皇城門口的十萬雄兵必定會踏破蘭城,將你們碎屍萬段。”
“把我們王妃交出來,饒你們不死。”
外邊的十萬士兵大吼著,差點把這城牆給震倒,而城牆上站著的那幾個人,難掩躊躇之色,急的額頭直冒冷汗。
“恭王妃萬歲。”
“恭王妃萬歲。”
夕顏身後的那群老百姓,一部分人突然走到夕顏的身前,將她圍在了正中,一副你要殺她就把我們射死的模樣,城牆上那些拿箭的手不由得有些顫抖。
“忘恩負義,天誅地滅。”
“天誅地滅。”
身後的那些老百姓換了說辭,維護夕顏的以為十分明顯。
拿著弓的手無力的垂下,那些人的士氣原本就有些低迷,這樣一鬨,眾人更是無精打采。
他們這些人來自五湖四海,這次受災的哪些地方,那都是自己的家鄉啊,他們的父母,兄弟,妻子還有孩子,對於朝廷的漠視不管,他們何嘗不覺的憤怒,何嘗不想像那些老百姓那樣,站在自己恩人的一邊,揮刀將那些吸血一般的庵鬼殺的精光,可是不能。
夕顏擺了擺手,那些人像是感應到了一般,頓時安靜了下來。
他們的猶豫和掙紮,她都看在眼裡,民心所向,這場戰役,從一開始,就已經有了結果。
“我知道你們都是熱血的好兒郎!”
城牆下,那女子,衣裳襤褸,髮絲淩亂,可那雙眼睛卻明亮烈焰,手指著城牆上的那些躊躇不定的守衛,明明是抬頭仰視那些人,可你卻會覺得,這天底下所有的人,都在她的腳下,那般的高高在上,不容侵犯。
“但是他是不是值得你們揮灑自己的熱血。”
他是誰,不需要指名道姓。
“正那所謂良禽擇木而棲,無論怎麼抉擇,都要對得起天地良心,你們現在在做什麼,你們的箭對準的是誰,他們是誰?”
夕顏轉過身,指著那些神情憤慨的百姓:“他們是你們的同胞,是你們芷蘭的人,你們每天吃的,身上穿的,還有手裡拿著的弓和箭不是那個隻會每日享樂的君王提供給你們的,是這些老百姓,每日辛苦勞作養活了你們,你們是要殺掉自己的衣食父母嗎?”
那些人的頭垂的越發的低,拿著手的弓,已經完全不受控製的落在城牆上。
對呀,皇上每日縱情歌舞,國庫裡的那些銀子都是這些老百姓辛苦勞作上交的稅收。
“從洪荒發生到現在,你們的王上做了什麼,你們心裡比我清楚,而那些難民的下場,你們冇人比我更清楚,你們去過永清巷嗎?那些人瘦的皮包骨頭都縮水了,他們爭著地上那些吃了死人肉的蟲子吃,還有我在路上遇到的那些災民,在我說出我是帶便琉璃的聖上來救他們出水火這樣的話時,他們居然覺得不敢置信,那些人,有你們的親人,你們為王上守護著蘭城,皇宮,而你們效忠的王上又是如何對待你們的親人的?那些人在生死線上苦苦掙紮,等待著朝廷的救助,你們的王上在做些什麼,他在富麗堂皇的皇宮,和那些衣裳暴露的美娘們嬉戲,還有那些大臣。”
身後的那群人聽了,眼底的火焰足以燎原,而另外一些人,則是難過的掉眼淚,這是他們的悲哀,也是整個芷蘭的悲哀。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這是忠心是愚忠,我皇仁慈寬厚,常告誡朝中百官,民為貴,君為輕,社稷次之,這纔是君王,這樣的人才值得效忠,而不是讓你們把箭頭準備最最貴重的老百姓,芷蘭還是芷蘭,你們依舊是芷蘭的百姓,而你們一一”
夕顏指著城牆上的那些守衛,臉上綻放出鼓勵的笑容:“你們就是開辟芷蘭新時代的功臣,這個地方有你們的守護,會越來越好,你們還可以和蘭城外那些倖存的親人團聚。”
台上的指揮官自是被夕顏的一番話氣的不輕,不過礙於她是琉璃的恭王妃,這個女人,他看了眼神身旁連弓都掉在地上的,伶牙俐齒,頓時大惱:“恭王妃,想我芷蘭屈服在琉璃之下,休想,你還是躲開的好,刀箭無眼,傷了你可彆怪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