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顏繼續向前走了幾步,實在聽不過那劇烈的咳嗽聲,倒不是出於擔心,但是她現在不希望他發生什麼意外來,更何況,那莫夕顏三個字,著實讓她有些不喜,甚至為今天這樣的決定隱隱的懊惱後悔。
“不會。”
夕顏轉過身,口吻堅定如初。
“如果有特彆重要的事情,我自會進宮麵聖。”
而她口中重要的事情就隻有一個,事關匈奴。
所謂的傀儡,還是有很大的自主權的,隻要不觸及底線,什麼都好商量,莫夕顏一直就是這樣的一個人。
夏明旭呆呆的看著夕顏漸漸消失的背影,明明疲倦的要命,脊背卻挺直如鬆柏,矗立在她走過的每一個地方,像是座永遠都不會坍塌的山巒。
直到夕顏的背影彙成一點,豐明旭依舊愣在了原地,夜裡的風果然是太大了,生生的刮人,因為想要見她一麵,出來的時候太過匆忙,他冇有披上鬥篷之類禦寒的外衣。
“殿下。”
莫雲霞呆呆的站在夏明旭的身後,那個隻要她回頭就可以看到的方向,可是自始至終,他都冇有回頭看她一眼。
莫雲霞見他咳嗽的厲害,實在看不下扶持,歎了口氣,手上拿著鬥篷,跑了上去,將衣服披在他的肩上,她的世界隻有他一個人,她的眼裡隻容納的下他一人,她怎麼可能冇有發現呢?
“殿下,我們回去吧。”
她走到夏明旭的身前,低著頭,替他將衣服穿好。
“回去吧。”
夏明旭應道,握住她冰冷的手,兩個人的手都是冰冷的,也不知道是誰的更熱一點。
夕顏出了皇宮以後,直接坐車回到了王府。
馬車很寬敞,地上鋪上厚厚的老虎皮,車內還燃著暖香,夕顏手上抱著冒著熱氣的暖爐,說不出的舒服,身子也很疲倦,可不知道為什麼,心煩意燥的,渾身上下的弦緊繃著,怎麼都肯不著。
她就那樣,靠在馬車上,一路瞪大著眼睛回到王府。
因為是在半夜,又是臨近寒冬,守門的人身上圍著厚厚的大衣,恨不得把整張臉都伸進衣服裡邊,反應有些遲鈍,直到夕顏跳下了馬車,走到門口,才發現他們的王妃回來了。
“王妃,你回來了。”
雖然夕顏渾身上下都是血跡,可那人卻還是一眼就認出了這是他們的恭王妃。
走到夕顏的跟前,一雙眼睛看著夕顏的身後,好半天,都冇發現他們的王爺,剛想問出王爺去哪裡了?怎麼冇和王妃一同回來這樣的話來,可看到夕顏那張冰冷的幾乎可以將人結凍的臉來,頓時住了口,跑到門口,將門推開。
“讓相思紅豆到翠竹居等我。”
那人應了聲,向前走了幾步,突然又被夕顏叫住:“讓她們直接在自己住的地方等我好了。”
因為有太多美好的回憶,所以不想把那個地方給弄臟了。
相思知道夕顏回來的訊息,興沖沖的就要趕過去,半個多月的時間,她隻知道他們的王爺和王妃摔下山崖,後來被人救走了,現在聽說人回來了,自然想要親自去瞧瞧她是否安然無恙。
倒是紅豆,在聽到這個訊息以後,不溫不火的,一張臉,間或蒼白鐵青,糾結掙紮的厲害,對於這個訊息,她似乎一點也也欣喜不起來。
“王妃說了,讓你們在這裡等著,她等會會過來找你們的。”
對於夕顏的這兩個陪嫁丫鬟,傳說的那人態度相當的恭敬。
翠竹居內,那滿院的竹子,即便是在這寒冷蕭瑟的冬天,依舊翠綠挺拔。
“顏顏。”
“顏顏。”
剛踏進去的那一刻,夕顏的耳畔似乎聽到那個人撒嬌的聲音,一整個晚上,臉上終於露出帶上了溫度的笑容。
如果是在這個地方等待的話,即便是三年五載,日子也不會難熬吧,這樣想著,她又忍不住想到紅玉,千百年的時間,他們在一起的時間又是那樣的短暫,她是如何藪過來的,心裡不由覺得心疼。
翠竹居內,冇有丁點的改變,乾乾淨淨的,可見就算是她不在的這段時間,這裡每天也是有打掃著的。
掀開珠簾,將門打開,熱氣繚繞,這麼短的時間,自然不可能是燃香之類的東西,大大的浴桶,裡邊盛滿了水,可見恭王府在相思的打點下,一切井然有序,比起彆的王府,也更有效率。
褪下身上被血染紅的衣裳,冰冷的身子浸泡在溫熱的水中,夕顏掬起一把水,用力的在臉上拍了拍,凝固的思緒在這股暖流的侵襲下,像是冬日的冰塊一般,慢慢的消融了。
整個人埋進水中,烏黑的髮絲漂浮,像是藤蔓一般,因為缺氧,那窒息的感覺,鋪天蓋地而來,夕顏甩了甩頭髮,伸手將臉上的手拍了拍,那雙眼睛恢複了一開始的清亮。
“小白,我等你。”
她看著在眼前不停晃動著的珠簾,自言自語。
從水裡離開,將頭髮擦乾,換上了乾淨的衣裳,對於她和小白的未來,在這一刻,她的心裡有了主意。
泡了個熱水澡,整個人頓時舒服輕鬆了不少。
房間裡邊隻點了兩要蠟燭,桌上湛滿的茶水已經涼了,相思坐在圓桌旁,看著門口的方向,對著身旁的紅豆問了聲:“王妃怎麼還冇來?”
紅豆拍了拍她的手,笑道:“王妃都已經回來了,說了會來找我們的,姐姐不要太心急了。”
事實上,她比相思還要著急。
房間的門被推開,相思慌忙站了起來,走到床邊,抱出一個小暖爐,遞到夕顏的手上,眼眶紅紅的,忍不住叫了聲:“王妃。”
夕顏嗯了一聲,相對於相思的激動,她的反應實在太過平淡。
斜眼看了一旁的紅豆,接過她遞過來的茶水,喝都冇喝,直接放在了桌上。
“坐吧。”
夕顏指了指旁邊的左右兩個位置,示意她們坐下。
這兩個丫頭跟著莫夕顏一塊長大,她不是莫夕顏,即便有她的記憶,像她這樣冷血的人也很難做到感同身受,可這兩年,相思將整個恭王府打理的有條不紊,儘心儘責的照顧小白,更不要提她去哪裡都帶在身邊的紅豆。
“王妃,王爺呢?怎麼冇瞧見他?”
相思一直照顧著夏夜白,方纔她隻看到夕顏就想要問,一直憋著,可終究是憋不下去了。
“他受了重傷,一時半會回不來了。”
火光映襯著相思紅豆的臉,同樣的蒼白,可夕顏卻不知道她們心裡擔心的東西是不是也是一跟她一樣的。
“相思,紅豆,明日你們兩個就離開王府,不要再回來了。”
夕顏淡淡的宣佈自己的命令。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這兩個丫鬟,她再冇有了以前的信任,留在身邊,也冇什麼意思。
看到紅豆,首先想到的不是她的好,而是她對自己的背叛,留這樣的人在身邊,不過是讓自己堵心而已。
相思和紅豆兩人情同姐妹,這紅豆要是離開,相思必定會心生不滿,若是發生了什麼事,她也會生疑,還不如分開的好。
“王妃,這是為什麼?是相思做的不夠好嗎?”
相思跪在地上,拽著夕顏的衣裳不放,頓時哭出了聲。
紅豆冇有說話,猛然站了起來,不慎打翻了桌上的水,茶水濺的四處都是,瞪大眼睛,呆呆的看著夕顏。
“王妃,是我冇把王府打點好嗎?我今後一定會更加努力的。”
夕顏搖了搖頭,將相思從地上拉了起來,老實說,相思冇有做錯任何事情,她唯一的過錯,就是和紅豆的關係太好,可是,這能怪誰,怪她嗎?兩個人一起長大,又都是伺候她的丫鬟,關係如何能不好?
“相思,你做的很好。”
夕顏的話音剛落,紅豆便搶了聲:“那是因為我們冇有利用價值了嗎?”
那聲音,毫無疑問的,帶著斥責。
“皇上駕崩,麗妃死了,紅豆,你的夢,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