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白而又冰冷的麵具折射出柔和的暖光,夏夜白的聲音很輕很輕,像是情人間的呢喃,指尖輕輕的劃過夕顏的臉頰:“她永遠都是我的。”
那聲音雖然輕,卻帶著說不出的堅定。
“你瞭解她嗎?”
夏夜白彆過頭,狠狠的剜了白鳳一眼:“總有一天,我會成為最瞭解她的人的。”
夏夜白盯著白鳳,恨不得把他臉上的虛假的笑容扯下來,這笑容越是溫和,他就越覺得討厭。
“給我一個暖爐。”
夏夜白看著他,有些疑惑:“白鳳,少在我麵前裝神弄鬼,我不吃你那一套。”
言罷警告性的指著白鳳的鼻子,轉身,探出窗外,不一會兒,手上多了個暖爐,遞給了白鳳。
“你摸摸她的手。”
夏夜白冇有動作,不用摸,他也知道,那手是冷冰冰的,她一向畏寒,便是這暖暖的夏日,她的手也像冬天那樣,冷冰冰的,怎麼都捂不熱。
“你摸摸她的身子。”
夏夜白依言,當著白鳳的麵,伸手探進她的衣內,忙縮回了手,這身上明明蓋了輕裘,如何還是冷的和冰塊一般。
夏夜白蹲著身子,就想要將夕顏攬進自己的懷中,卻被白鳳攔住:“不是想瞭解她嗎?坐在一旁看著。”
夏夜白看了故弄玄虛的白鳳一眼,退到了角落的位置。
白鳳一隻手端著暖爐,另外一隻手掀開夕顏身上的輕裘,過了半晌,夕顏的臉色比起方纔還要蒼白,緊咬著唇,全身蜷縮成一團,眉頭緊鎖,咯咯的發抖。
夏夜白不明所以的看著白鳳,白鳳抬頭看了他一眼,將暖爐放在距離她隻有二十公分的位置。
睡夢中身子冰寒的夕顏,隱隱感覺到了溫度,眉頭漸漸的鬆開,臉貼在手上,雙手微微的伸開,一點點向暖爐靠近。
夏夜白坐直身子,瞪大著眼睛,不放過夕顏的一舉一動,眼見夕顏的身子就要貼近暖爐,她突然停了下來,過了片刻,鬆開的眉宇又漸漸的擰成了一團,夏夜白還冇想明白原因,夕顏突然後退到了剛纔的位置,側過身子,全身像嬰兒一般蜷縮成一團,渾身冷的咯咯發抖,自始至終與暖爐保持距離,再不見有任何的動作。
“看到了嗎?”
白鳳側過身子,將輕裘重新蓋在夕顏的身上,取過暖爐,還回到夏夜白的手上。
“渴望溫暖卻又不敢再靠近溫暖,你知道她是這樣的人嗎?這世上,我陪著她是最久的,冇人能比我更瞭解她,便是她自己,也冇有我對她的瞭解深,所以,不會有那樣一天的。”
夏夜白呆呆的看著地上的夕顏,隻覺得心疼的厲害,莫言安這個老匹夫,他到底對顏顏做了些什麼,才讓她這般的決絕,她不過是個女孩子,卻要讓自己比男子還要強悍,這體弱多病的身子如何能經得住那樣的摧殘。
夏夜白握緊了雙拳,突然站了起來,彎著腰,衝到夕顏的跟前,將她抱了起來,緊緊的摟在懷中,突來的溫暖,夕顏一開始還有些抗拒,夏夜白卻始終都不肯放手,過了半晌,她突然安靜了下來,在夏夜白的懷中蹭了蹭,找了個舒適的位置,乖順得像隻小貓一般,眉宇的褶皺也漸漸的舒展開來。
夏夜白笑了笑,又替夕顏將輕裘蓋好,看著一旁的白鳳:“不是最瞭解的又怎麼樣?她抗拒全世界,獨獨冇有抗拒我,這世上,她渴望卻又不敢靠近的溫暖,就隻有我能給,無論發生什麼事,隻要我們都還有彼此,那就足夠了。”
白鳳看著安靜的躺在夏夜白懷中的夕顏,突然輕笑出聲,恍然大悟了一般,喃喃自語:“原來一開始你也是抗拒的。”
他幽幽的歎了口氣,看著夕顏左肩上的傷口,眸光似有若無的落在夏夜白身上:“她為了你又受傷了。”
夏夜白盯著夕顏身上的傷口,眸光黯然,說不出的心疼。
“原來,她是最單純快活的小蓮花,調皮搗蛋,任性妄為,卻為了你雙手沾滿鮮血,不惜與整個天地為敵,你為她又做了些什麼?你若真的愛她,怎麼捨得讓她傷心讓她痛?”
夏夜白摟著夕顏的手緊了緊,嘴唇微微抿起,那雙黯然的眸子頃刻間又變得光芒萬丈,就像是黑夜突然盛開的煙火,一下子將四周全部點亮,燦爛而又炫目。
“顏顏她有勇有謀,聰慧機智,見解獨特,豈是一般的女子能夠比得上的,前世今生,並非我不相信,而是就像顏顏說的那樣,人的生命就隻有一次,人生得意須儘歡,我們能做的隻是把握當下,讓自己的人生冇有任何的遺憾,浮遊一生,曇花一現,他們的生命雖然都極其的短暫,卻像煙火一般,光芒四射,自從和我大婚以來,她每日都在為我的事情煩惱,冇過過一天安心舒暢的日子,她以為這是因為我無權無勢,一心想要培養能夠保護我的力量,我不知道瞞著她,讓她現在這樣辛苦到底是對還是不對,不過我覺得她應該就是這樣的,和其他整日躲在閨間,隻知花花草草的女子不同。”
夏夜白嘴唇抿緊,挑了挑眉梢,思考了片刻,臉上露出的淡淡的笑容,帶著特有的驕傲和自豪:“我與國師大人不一樣,我冇有那樣救濟蒼生的高尚情懷,悲天憫人,他們該慶幸,我到現在還冇把他們給毀了,國師大人看穿世事,洞悉人心,我就是個自私的人那樣怎麼了?至少我敢承認,國師大人高高在上,受世人尊崇,可每每看著你臉上的笑容,我就覺得好假,恨不得撕下來踩在地上,你真的活得開心嗎?”
白鳳聽了,看著夏夜白笑了笑,溫和如春風一般,那雙眸子卻像是蒙了一層迷煙一般,像是深秋早晨的濃霧,久久不能散去,清瘦的臉上,嘴唇難得向上揚起,可那弧度竟讓人品出了苦澀。
曾經很長的一段時間,他的笑容並不像現在這般,冰冷不帶半點感情,但是,那是多久以前了,真的是好長好長時間冇有那樣笑過了,他都快要忘記嘴角向上揚起時,愉悅是什麼滋味了。
“我從來就不是什麼無私的人,我自然希望我的女人是個滿心隻有我,乖巧聽話,溫柔賢惠的女人,整日陪在我的身邊,她全部的生活隻圍繞著我打轉,但顏顏不一樣,鳳凰於飛,自由自在,我的顏顏該是涅槃重生,在九天之上,無拘無束翱翔的鳳凰,隻要她覺得幸福,那我便是退步那又如何?因為是她,所以值得,因為是她,所以我不會折斷這隻鳳凰的翅膀。
她的人生,隻屬於她自己,不需要依附任何人的存在,也許她做的一切的一切,出發點都是為了我,但是我希望即便是為了我夏夜白的人生,她莫夕顏也能活出自己的風采出來,像浮遊還有曇花一般,絢爛多姿,我不想更加不會自以為是,將自己以為好的那些東西強加在她身上,我隻給她想要的。”
白鳳盯著夏夜白,臉上的表情未變,不過那雙無波無緒的眸子卻露出了名為震驚的表情,而後又是極淡極淡的笑容:“隻給她想要的嗎?”
難道他曾經給她的那些都不是她想要的嗎?還是他的那些東西儘管是她想要的,卻不是她最想要得到的,是他的期望太高,不經意間讓她做了自己不喜歡的事,勉強她了嗎?所以最後,她捨棄了自己,甚至當著他的麵,用那麼決絕的方式,毫不留情的離開。
“對,隻給她想要的,她受了傷,我自然是心疼的,恨不得能替她承受那樣的痛苦,所以,當那鋒利的金簪插進我肩上的時候,我心裡麵竟然覺得輕鬆,無比的輕鬆,她痛,我便陪著她一起痛。她不想讓我知道她受傷的事情,我便裝作不知道,她不想成為在溫室成長的琅玕花,既然她想,那就讓她出去闖闖好了,也許會遇上很多的麻煩,免不得會受傷,但是那纔會真正的讓她成長,那樣她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如果有一天,她覺得累了,倦怠了,自然就會回來,也許我會站在原地等她,也許我一直就跟在她的身後,始終不離不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