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顏側過身子,看著身後的麗妃:“四皇子飽讀詩書,娘娘才華橫溢,不知道有一句話叫做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嗎?這件事既然是四皇子做錯了,便是向我家王爺下跪那又怎麼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這件事要怪就怪你兒子還有麗妃娘娘你自己,當然還有皇上,若非你們教子無方,肆意嬌慣,以致他膽大妄為,若非他欺人太甚,我與他無冤無仇,不去攪其他皇子大人的婚禮,何故之破壞他的好日子?”
“對,你們都不是好人。”
夏夜白盯著景帝,右手扯了扯夕顏的衣裳:“皇後孃娘讓老鼠去我府上,剋扣我的俸銀,讓我每天隻吃青菜蘿蔔,有些時候連白米飯都冇得吃,還有其他人欺負我,還有那個五皇子,居然把我和一群奇怪的女人關在小黑屋子裡,還有你,你,你們……”
夏夜白指著場下跪著的下人:“全都欺負我。”
夕顏轉身握住夏夜白的手,眸底一片坦然:“不但皇上和四皇子,在場的各位娘娘,還有諸位皇子還有大人都要向我家王爺道歉。”
場下的其他大人聽了,這還了得,都是些有頭有臉的大人物,若是四皇子,太子殿下或是其他皇子都還好說,這七王爺,若今日之事傳出去,他們還如何在百姓麵前立威,心下都是不同意的。
“皇上三思啊。”
王太傅跳了出來,他飽讀聖賢書,如何能向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傻子道歉。
其餘的大人見了,忙出聲附和:“皇上聖明。”
“皇上聖明。”
“又任性了。”
琉璃宮燈下,白鳳一身素衣華服,風姿絕世,人潔如玉,高潔出塵,一雙眼睛清澈幽深如碧潭,卻無波無緒、無慾無求,臉上帶著如清風一般的笑容,掠過地上跪著的人群,超然淡定,悲憐包容。
眾人隻感覺有一陣輕風從自己的跟前吹過,抬頭看著那一身白衣,明明是簡單的不能再簡單的白裳,整個大堂一下子突然鍍上了一層光華,月盈中天,那一身風采絕世的白衣公子像是與那嫦娥一般,騰躍駕霧而起。
白鳳越過重重的人群,走到夕顏的跟前,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動作自然熟稔,親密無間。
側過身子,指尖輕輕的摁住夏夜白肩上的傷口,見夕顏滿臉的心疼,那雙無波無緒的眸子染上了淡淡的心疼:“冇你的重。”
夕顏看著夏夜白,見他並無太大的反應,抿著唇瞪了白鳳一眼。
“讓他坐地上。”
夕顏點了點頭,讓夏夜白坐在地上,白鳳也跟著蹲下身子,雪白的衣裳落在紅毯上,紅白相間,說不出的好看。
雙手隻是微微一動,那沾滿血跡的衣裳頃刻間成了碎片,金簪與骨肉相連,肩上的一大片悉數被鮮血染紅,白鳳伸手,眼睛眨也不眨,直接就將金簪取了出來。
夕顏看著落在紅地毯之上的金簪,見夏夜白眯著眼睛,緊咬著唇,隻覺得自己的胸口的那個位置也跟著疼了起來,不由道“你輕點。”
白鳳彆過臉,看著她,眸底深處的憐惜愈重:“懷裡有藥。”
夕顏見他雙手滿是鮮血,又看了看他一身的素白的衣裳,點了點頭,探過身子,一雙手就在白鳳的身上亂摸,好半天才找著了,不由開心的笑了笑,伸手探了進去,將東西取了出來,蓋子擰開,遞給了白鳳,卻不知有多少人為她的這一舉動驚掉了下巴。
“怎麼還是這麼倔強,一點也冇改變,我說的話,你總不聽,做事還是這樣莽撞衝動,任性妄為,半點也不能忍著,闖了禍事,若是冇人給你兜著,你可怎麼辦?今後再不要這樣了,並非每次都能有這樣的好運氣。”
白鳳一邊說,一邊將藥粉灑在夏夜白的身上,夕顏看著他不停晃動的手,他每動一次,她就點一次頭,總覺得夏夜白的摸樣有些痛苦:“為什麼不和我一樣直接吃藥。”
白鳳收了手,頗有些無奈:“又冇把我的話放在心上。”
取過夕顏手上的蓋子,將藥粉遞到夕顏的手上:“你留著吧。”
她知道白鳳給她的都是些好東西,自然是毫不客氣的好下了,雖然不知道白鳳何故對她那般好,不過總覺得他不會讓自己有事,隻是冇想到他到這個時候纔出手,她還以為自己猜錯了。
“欺壓辱罵,既是錯事,何愁道歉失了顏麵,何故讓兩條性命枉送自己手上?”
白鳳幽幽的歎了口氣,眾人不由抬頭,便是歎、歎氣,雙手沾滿鮮血,依舊是滿身的風采,那一雙彷彿可以包容整個天下的眼睛,滿含悲憫憐惜,絲毫冇有常人擁有的陰暗,仇恨,嫉恨,**,放佛是安詳的,靜然的心湖,無人能及,真如仙人一般,讓人不由得臣服膜拜。
“皇上。”
白鳳走到景帝跟前,笑容溫和,洞悉了世間所有的一切。
“人的一生,不過短短數十載,心之所向,皇上心裡怎麼想,便怎麼做吧,不要讓自己後悔纔好。”
景帝愣愣的盯著白鳳的身影,看著地上的夏夜白,深邃幽黑的眸子帶上了厚重的悲痛,很快就被那天生望著的威嚴遮掩了下去。
一步步,踩著白鳳的足跡,走到夏夜白的跟前蹲下,而另外一邊的麗妃,氣的麵色通紅,丹寇嵌進肌膚,可她卻渾然未決,看著蹲在地上的景帝,像是要把夏夜白生吞活剝的一般。
景帝猶豫著伸出手,僵在半空,掌心寬厚,保養的卻是極好的,肌膚白皙,十指修長纖細,比女子的還要漂亮,夕顏呆呆的看著那雙手一點點靠近夏夜白的臉,在觸手可及的位置,卻在最後一刻被夏夜白避開。
夏夜白躲進夕顏的懷中,拽著她的的衣裳:“顏顏,我不喜歡他碰我。”
是父子,也是陌路人,如此直言不諱的陌生。
夕顏明顯能感覺到景帝那雙激動的眸子黯然下來,身子一僵,很快就收回了半空中的手,皇兒看著被夏夜白緊緊抱住的夕顏,一派的威嚴,夕顏知道自己贏了,心裡開心,臉上帶著愉悅的笑容,任由他審視。
“你不怕死嗎?”
半響,景帝開了口。
夕顏盯著他的眼睛,眉頭都未皺一下,點了點頭:“怕,我當然怕死。”
“那為什麼?”
夕顏輕笑出聲,嘴唇列開:“為什麼還敢做出這樣以下犯上,大逆不道的事情來是嗎?
景帝讚賞的點了點頭。
“如果我說我害怕就可以改變我厭惡害怕的這個事實的話,我當然會選擇害怕,但是害怕冇有用,我不知道皇上是不是明君,做的這一切是不是真的隻是因為明君之名,我不過是在賭而已,賭贏了,今後便冇有人再敢欺負我與我家王爺,若是輸了,自然就隻有死路一條,我膽子不小,但是因為生存下來實在太過不易,死過一次的人,比任何人都要在意生命。我不相信什麼前世今生,我信奉的是生命隻有一次,人生得意須儘歡,我要做的就是讓我的人生冇有任何的遺憾,浮遊一生,曇花一現。,他們的生命雖然短暫,但至少都曾經光華絢爛過,自我與王爺大婚之日起,就冇有過過一天舒暢的日子,夜夜提心吊膽,終日被人踩在腳下,苟延殘喘,卻無絲毫還手之力,既如此,為什麼不放手一搏,也好過一生碌碌無為。”
“這樣做值得嗎?”
夕顏眨了眨眼睛,低頭看了懷中的夏夜白一眼,思考了片刻:“因為是他,所以值得。”
雙眸純澈堅定,一片的清涼。
“因為是他,所以值得。”
景帝心驀然一顫,喃喃自語,整個人像是遭受了什麼重大的打擊,有種陷雲霧之感。
夕顏堅定的點了點頭:“對,因為是王爺,所以我覺得值得。琉璃上下,上至皇上,下至普通老百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追求,皇後,麗妃娘娘希望自己的兒子能登上皇位,將來她們就能成為太後,榮寵無華,宰相大人追求的是越來越大的權勢,至於我,我希望我家王爺能活的開心幸福,不要再受到彆人的欺負,目前來說,我更希望皇上還有諸位娘娘、皇子還有各位大人向我家王爺道歉,皇上思慮了這麼久,心裡應該又決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