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劍長安 第675章

關於蘇長安的風流韻事，這世上早已傳得沸沸揚揚。

從長公主夏侯夙玉、蜀王陸如月到蠻族的女王摩青翎與北地的晉王古羨君，甚至還有那位星辰閣的閣主。

關於她們與蘇長安之間的愛恨糾葛，素來是民間津津樂道的事情。亦是那些酒客們最熱衷於聽的故事。

許多人會覺得蘇長安哪裏都好，就是對於感情之事太過優柔寡斷。年輕時還罷了，如今身為這天下的第一人，卻還是遲遲不決，難免引得某些自以為是的看客恥笑。自以為異地處置，自己可以滴水不漏。

但卻不知，感情這事情，何曾與修為、年紀有關？

若是修為了得便可將美娟盡數收入囊中，那與那巧取豪奪的地痞流氓又有何異？

此刻的蘇長安送走了紅鸞，來到了古羨君入住的院門前，他在這裏躊躇了良久，依舊沒有進入其中的打算。

嗯，準確的說，是沒有進入其中的決心。

畢竟這件事情說到底還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

“進來吧!”就在蘇長安在腦海中不斷思索著究竟應該與古羨君說些什麼的時候，院中卻忽然傳來了古羨君的聲音。

蘇長安一愣，也知自己站這院門口站了這麼久的時間，那想來也是瞞不過古羨君的眼睛。

他露出一抹苦笑，但最後還是硬著頭皮走入了院門之中。

推開房門，古羨君正襟危坐於屋中的桌椅旁。

手上拿著一個茶杯，故作無事的自飲自斟，隻是眼中遊離的神情卻將她此刻內心的起伏暴露無遺。

而一旁的陸如月似乎在這之前便與古羨君達成了某種默契，在蘇長安進門那一刻便也學著古羨君的模樣正襟危坐了起來，同樣板著臉色，側過頭看向一旁。

蘇長安見狀也知自己做了錯事，有些尷尬的站在門口，手足無措。

“怎麼？你要一直站著嗎？”古羨君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而後板著臉色問道。

這時的蘇長安方纔如夢初醒一般口中連連稱是，然後小心翼翼的邁過身子坐到了古羨君的身側。

“說吧，什麼時候的事？”古羨君看著蘇長安這般模樣，想著眼前這個男人如今已是天下敬仰的大能，這般反差讓她覺得又好氣又好笑。

“五年前...”蘇長安低著腦袋，甕聲甕氣的回應道，像極了做錯了事被人識破的孩子。

“就是你被她擄走的時候？”古羨君追問道。

“嗯。”蘇長安點了點頭，隨即心頭一橫，也就趁著這個機會，將事情的經過一五一十的告知了古羨君與陸如月。

言罷，他又小心翼翼的看著二女，補充道：“其實在嘉漢郡的時候我就想把這事告訴你們，但是...”

聽聞這話，二人對視一眼，回想起五年前嘉漢郡中的那次談話，蘇長安似乎是有什麼重要的事情要告訴她們，隻是當時的她們已蒙死誌，不想在死前為了此事而輾轉反覆因此便打斷了當時的蘇長安。

想到這裏，古羨君與陸如月對視一眼。

“這麼說還是我們的錯咯？”古羨君沒好氣的看了蘇長安一眼，反問道。

這時的蘇長安哪敢說出半個不字，他連連搖頭，表明這一切都是自己的問題，一副完全接受任何懲罰與指責的模樣。

古羨君看著他這般模樣，到了嘴邊的狠話終究是說不出口。

她嘆了一口氣，臉上的慍色稍緩，問道：“那這麼說來，她懷中的孩子便是曌兒？”

蘇長安聞言，有些艱難的點了點頭。

“我也不知道為何曌兒總是稱你為娘親，但其實在很早以前我便有所察覺，隻是那妮子卻一口咬定...”蘇長安有些無奈的說道，他看得出古羨君是真心喜歡蘇曌，而他自己的心底對於此事也多少有些莫名的期望，加之蘇曌堅決的態度因此，他對此從未說破。

“真不是你指使的？”古羨君一臉狐疑，顯然並不太相信蘇長安的話。

蘇曌雖然丟失了仙道，對於未來的記憶也變得模糊，但自己的娘親總歸不會認錯吧？

“我怎麼可能做出這樣的事情？”蘇長安的聲線不覺大了幾分，他雖然在對於感情的事情上自覺也有些優柔寡斷，但這般下三濫的招數他還是用不出來的。

“哼！諒你也不敢！”古羨君悶聲回應道，隨即臉上的神色一暗，有些落寞的說道：“其實我就看出來了。”

“嗯？”這話一出口不僅蘇長安，就是一旁的陸如月也是臉色一變，皆露出詫異之色。

觀古羨君對蘇曌的縱容與溺愛程度，幾乎就是真正的將她當做了自己的女兒，可她若真是知道蘇曌不是她的女兒，她又為何對她如此溺愛？

“她那雙眸子，和她著實長得太像了...”古羨君這般說道，臉上的神情愈發落寞。“若不是她的孩子，又怎會生得如此相似？”

這般模樣落在蘇長安的眼中讓他心頭一陣絞痛，這一路走來，古羨君處處維護他，幾次險些喪命。自長安相遇，北地重逢一一算來，已有近十年光景，古羨君又何曾有負於他？

“羨君...”心中的愧疚與即將失去古羨君的惶恐，讓蘇長安忍不住站起了身子，向前一步。

但這時古羨君卻極為警覺的後退一步，與蘇長安拉開距離。

她的臉色在那一刻豁然冰冷了下來。

“蘇院長，明日你便要與紅鸞姑娘完婚，還請自重。”

說這話時，她語氣極為平靜，就好似她與蘇長安當真隻是路人一般。

在蘇長安的記憶裡，他從未見過古羨君如此與他說話，那股刻意營造出來的距離感，讓他心中陣痛加劇。

他當然知道自己的得隴望蜀纔是造成這樣結局的根源所在，可他還不捨，還是不忍。

“我...”他張開嘴想要說些什麼，但卻又不知道自己能說什麼，因此獃獃的愣在原地，到了嘴邊的話說出一半，卻再也說不下去。

“你什麼你？難道你還能放棄已經懷上曌兒的紅鸞？”古羨君反問道，語氣中的幽怨早已是溢於言表。

她打心眼裏希望自己纔是蘇曌的母親，這也是為什麼即使種種跡象都表明瞭紅鸞纔是蘇曌的娘親她依然願意那般待她。其一自然是蘇曌著實討她歡喜，其二，在她內心的深處，她依然對於這件事情抱有著某種莫名的期待。

一旁的陸如月看著已經陷入僵局的二人，下意識的想要站起來說些什麼，但方纔起身，轉念一想。古羨君陪著蘇長安經歷瞭如此多的事情，況且如此。她雖然對他是一往情深，但又如何比得上古羨君呢？因此她的臉色一暗，又坐回了原座。

“自然是不能...”蘇長安低下了頭，聲線低沉的言道。

“那蘇院長還有什麼要說的？不如早些回去歇息，畢竟明日便要大婚，還是妥善準備一番為好，莫要辜負了紅鸞姑娘。”這話當然是勸解之言，隻是從古羨君的口中說出來卻並沒有半分的勸解之意。畢竟即使她古羨君如何大度，到了這個時候依然無法以平常心對待。

她幾乎已經到了失控的邊緣，而她並不想讓蘇長安看見自己這般模樣。所以，她催促的蘇長安離開。

“可...”蘇長安還要想說什麼，可這話方纔出口，古羨君便上前一步，伸出了手，猛地朝著蘇長安一推。

“我叫你快走。”她這般說道，聲線也因為自己內心的起伏而變得頗有些扭曲，而眸子中的淚水在這時終於是包裹不住，順著那張絕美的臉頰落了下來。

蘇長安怔住了。

他從未想過有那麼一天，古羨君會因為他而流淚。

他曾經發過誓，不讓她受到哪怕半點你的傷害，而如今，這傷害恰恰便是他自己親手給予的。

“怎麼？還要留下來看我的笑話嗎？”古羨君問道，眸子中的淚水猶如決堤一般奔湧而下。

蘇長安在這時，終於無法再壓抑自己內心的渴望。

他不知從何處生出那麼一抹勇氣，身子向前一邁，雙手張開，就這樣將古羨君的身子擁入了懷中。

這是很突兀的一個擁抱。

無論對於蘇長安還是古羨君來說都是如此。

在一段並不算短的震驚之後，古羨君開始劇烈的反抗，她不斷的試圖將蘇長安推開。

但蘇長安那雙大手卻牢牢的將她捆住，任憑她如何用力都無法將之掙脫。

這樣的“爭執”持續了良久，最後以古羨君的放棄而告終。

她躺在了他的懷裏，嗅著那股並不見得能有多好聞，但卻莫名的讓她留戀的味道，無奈又幽怨的問道：“明天...你就要和她成親了，她懷得有你的孩子，事已至此，你還想我怎麼辦？”

這個問題，她固然是在問蘇長安，可何嘗又不是再問自己。

她沒有辦法忘記蘇長安，卻又同樣沒有辦法與他在一起，那這樣的她，在明日之後又當何以自處？

蘇長安看著這泫然欲泣的古羨君，胸膛之中一股莫名的情緒翻湧，他直視著這雙含著秋水一般的眸子，張開了嘴，說出了一句，他自己也不敢相信的話。

他說。

“明日，你也嫁給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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