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墨團離開精靈之森的路,整整走了十幾天。
林間的魔物依舊潛藏在枝葉縫隙間,伺機而動,可如今的我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剛落地、見了黑熊就慌得手足無措的新手。指尖凝出的火魔法精準淩厲,隨手一擲便能灼燒魔物要害;墨團在我肩頭靈活躍動,漆黑利爪劃破空氣時隻剩殘影,那些貿然襲來的魔物,最終要麼成了我們路上的儲備口糧,要麼被剝取皮毛、牙齒與骨片,收進收納庫。為什麼這麼做呢?是神之音小姐建議的,她告訴我這些都是稀有素材,後麵可能會有用。
當最後一片帶著濕氣的樹葉被我甩在身後,眼前的景象驟然豁然開朗——平坦的土路延伸向遠方,遠處村落的炊煙裊裊升起,隨風起伏的青草地間點綴著不知名的小野花,泥土與青草的氣息撲麵而來。那一刻,我才真正意識到,自己終於走出了精靈之森,踏入了一個全然陌生的天地。
我深吸一口氣,胸腔裡灌滿了陌生卻自由的空氣,興奮得幾乎要踮起腳尖旋轉。肩頭的墨團也輕輕“喵”了一聲,琥珀色的眼睛裏滿是好奇,小尾巴一圈圈纏在我的脖頸上,溫熱的絨毛蹭得我臉頰發癢。
我們順著大路穩步前行,不多時,便抵達了附近的卡塔西爾村。石板鋪就的街巷縱橫交錯,錯落有致的木屋依山而建,來往的行人衣著各異,商販的吆喝聲此起彼伏,糖葫蘆的甜香、麵包的麥香混雜在一起,一切都新鮮得讓我目不暇接。深知初來乍到需先解決生計,我拉住一位路過的老婆婆打聽,按著她的指引,找到了鎮上的典當行。
推門而入,木質櫃枱泛著溫潤的光澤,我將幾張處理乾淨的巨兔皮毛和一張厚實的熊皮輕輕鋪在櫃枱上,可店主隻是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便搖了搖頭,語氣帶著幾分不耐:“小姑娘,這些魔物素材我們不收,你該去冒險家協會,那裏纔是專門收購魔物素材、釋出委託、進行交易的地方,去那邊看看吧。”
我連忙禮貌道謝,轉身快步走向冒險家協會。剛推開那扇厚重的橡木木門,喧鬧聲便瞬間裹挾著酒氣與金屬碰撞聲撲麵而來——滿屋子都是穿著皮甲、揹著武器的冒險家,有人圍坐在桌前舉杯痛飲,有人湊在一起交頭接耳議論委託,還有人低頭擦拭著心愛的刀劍,所有目光齊刷刷地落在我身上。有好奇的、友善的,也有帶著幾分輕佻與不懷好意的打量,我甚至能清晰聽見角落裏傳來的竊竊私語。
“這麼小的姑娘也來冒險家協會?看著細皮嫩肉的,別是迷路闖進來的吧?”
“瞧她這一身輕便打扮,連個像樣的武器都沒有,怕是連最低階的魔物都打不過。”
我毫不在意這些議論,徑直走向前台。台前坐著一位氣質幹練的金髮小姐姐,眉眼彎彎,見我過來,立刻收起手中的賬本,露出職業性的溫柔微笑:“你好,請問需要辦理什麼業務?”
“你好,我想請問,冒險家協會可以收購魔物素材嗎?”我輕聲問道,語氣帶著幾分試探。
小姐姐點點頭,笑容更甚:“當然可以,我叫洛蘭,是這裏的前台管理者。你有素材要出售嗎?”
“是的。”我應聲點頭。
洛蘭微微一愣,目光在我身上掃過,大概是看我一身素衣、身形纖細,完全不像剛狩獵歸來的冒險家,但還是禮貌地起身:“請跟我來,我們去後麵的倉庫清點素材,也好覈算價格。”
我跟著她走進安靜的倉庫,確認四周無人,心念一動,將收納庫裡積攢的所有魔物素材一股腦全倒在了長桌上。下一秒,洛蘭的眼睛猛地睜大,手裏的記賬本差點掉在地上,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這、這是……灰毛巨兔的完整皮毛?皮毛光滑,沒有絲毫破損,儲存得也太完好了!”
“這是……嗜血熊的皮毛和牙齒?!這可是高階魔物啊,尋常冒險家組隊都未必能獵殺成功!”
“還有這個……幽影狼的毛髮、毒腺蜘蛛的絲線,都是市麵上稀缺的高階素材!”
她越念聲音越抖,手指輕輕摩挲著那些素材,眼神裡滿是震驚,幾乎要把那些素材盯出洞來。好一會兒,她才猛地回神,滿臉歉意地對我深深鞠躬:“抱歉,白月汐小姐,這些素材等級太高、價值太大,我沒有許可權處理結算,必須請我們會長過來才行,請您稍等片刻,我這就去叫他。”
我輕輕點頭,安靜地站在一旁等待。墨團依舊安安靜靜趴在我肩頭,小腦袋靠在我臉頰邊,琥珀色的眼睛半眯著,半點不鬧,隻有偶爾晃動的小尾巴,暴露了它的好奇。
沒過多久,一位身穿深紫色長袍、鬚髮皆白的年長老者推門進來,他身形挺拔,眼神銳利,可目光一落在桌上的素材上,腳步便猛地頓住,瞳孔驟然收縮。他快步上前,彎腰仔細翻看每一件素材,指尖輕輕摩挲著皮毛的紋理、牙齒的鋒利,每拿起一件,臉色就凝重一分,嘴裏還時不時低聲呢喃,似在確認素材的真偽與等級。
良久,老者才深吸一口氣,緩緩直起身,抬眼看向我,眼神裡已經沒有了最初的隨意,隻剩下全然的鄭重:“小姑娘,這些……全都是你狩獵的?”
我平靜點頭,抬手輕輕摸了摸肩頭的墨團:“是我和我的夥伴一起狩獵的。”
老者沉默片刻,目光在我和墨團之間流轉,隨即沉聲道:“這些素材,我們冒險家協會全部收購。初步估算,總價大約……三百金幣。”
我對這個世界的貨幣體係毫無概念,隻知道這些金幣能讓我在外麵安穩立足,便立刻點頭:“可以。”
趁著老者低頭清點素材、洛蘭在一旁記錄的間隙,我忽然心頭一動——既然要在外麵的世界闖蕩,沒有一個合適的身份總會不便,而冒險家身份,既能方便交易,也能獲得更多資訊,或許是最好的選擇。我悄悄在心底呼喚:【神之音小姐,我可以在這裏辦理冒險家身份嗎?會不會有暴露自身能力的風險?】
【回答:可以辦理,無危險。可通過資質檢測時壓製自身麵板,避免能力暴露。】
得到明確的答覆,我稍稍鬆了口氣,轉身對剛好看過來的洛蘭開口:“洛蘭小姐,我想……順便辦理一下冒險家身份,可以嗎?”
洛蘭一怔,隨即笑著點頭:“當然可以,辦理流程很簡單,我們現在就去前台。”
回到前台,洛蘭拿出一枚小巧的銀針刺破我的指尖,又端來一盆清澈的泉水,溫柔地說道:“請滴一滴血在水裏,這是冒險家資質檢測,泉水會根據你的魔力與潛力,浮現對應的光芒,以此評定初始等級。”
我依言照做,指尖的血珠輕輕落入水中。就在血珠接觸水麵的瞬間,我悄悄讓神之音壓製了自己原本的麵板——無限生命、無限魔素、全係魔法、神之加護……這些逆天的能力一旦暴露,必然會引來殺身之禍,後果不堪設想。
水麵微微泛起漣漪,隨後,一道溫和卻純凈的白光緩緩升起,光芒不算刺眼,卻透著一股內斂的力量。洛蘭的眼神再次閃過驚訝,她看了看我,又下意識瞥了一眼倉庫的方向,像是忽然明白了什麼,沒有多問,隻是輕輕點頭:“資質很不錯,接下來我為你辦理身份卡。”
我心裏暗自慶幸:還好提前壓製了麵板,要是全部展露出來,恐怕這一池子水都要被魔力炸翻了。
很快,一張燙著金邊的黑色卡片被推到我麵前,上麵清晰印著我的名字——白月汐,等級為F。洛蘭微笑著,語氣多了幾分鄭重:“白月汐小姐,恭喜你,正式成為一名冒險家。外麵的世界不比森林,危機四伏,請一定,珍惜自己的生命。”
我接過身份卡,指尖微微發燙,這張小小的卡片,彷彿是我踏入這個陌生世界的第一張通行證。
就在這時,倉庫方向傳來腳步聲,會長老者已經清點完畢,朝我招手:“小姑娘,來會長室一趟吧,你的金幣已經結算完畢,還有一件事要和你說。”
我跟著老者走進會長室,房間不大,陳設簡單,牆上掛著各種魔物的標本與冒險家的勳章。老者將一個沉甸甸的錢袋放在桌上,輕輕推到我麵前,笑容溫和:“清點過後,這些素材的實際價值比預估更高,總價是三百五十枚金幣,你收好。”
我愣了一下,連忙道謝,伸手接過錢袋,入手沉甸甸的,指尖能感受到金幣碰撞的清脆聲響。
“另外,”老者看著我,眼神愈發認真,“我知道你剛剛辦理了冒險家身份。以你拿出的素材水準,你的實力遠不止新手級別,完全不需要從低階開始慢慢升級。我推薦你,直接升為A級冒險家。”
我微微一怔,有些意外:“A級?不需要經過考覈嗎?”
老者笑了,指了指倉庫的方向,語氣篤定:“你帶來的那些高階素材,就是最好的考覈。能獵殺嗜血熊、幽影狼這類高階魔物,足以勝任A級冒險家的身份。”
他頓了頓,繼續解釋:“A級冒險家享有很多特權,三個月不做委託也不會降級,隻是一年內,需要完成一到兩次A級委託即可。對你這樣實力深厚、想來也不願被低階委託束縛的人來說,再合適不過。”
我沒有拒絕,這對我後續的闖蕩確實大有裨益。幾分鐘後,我的身份卡上,等級一欄已經變成了醒目的A級,金邊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走出冒險家協會,溫暖的陽光再次灑在身上,風一吹,帶著街巷的煙火氣,我才真正回過神來。小鎮的喧鬧、行人的腳步聲、商販的吆喝、口袋裏燙人的A級冒險家卡、肩頭溫熱柔軟的墨團……這一切都無比真實,提醒著我——我真的離開了精靈之森,真的,來到了外麵的世界。
墨團似乎感受到了我的心緒,輕輕蹭了蹭我的臉頰,小尾巴歡快地晃動著,像是在為我高興。我抬頭望向遠方,心裏盤算著先去雜貨鋪添置些遠行需要的東西,卻完全忘了“樹大招風”這個道理。
方纔在冒險家協會,會長與我對話的聲音不算小,那句“三百五十枚金幣”,恰好被角落裏幾個遊手好閒、眼神貪婪的冒險家聽了去。在他們眼裏,我不過是個剛出道、模樣清秀、孤身一人、還帶著钜款的軟柿子,不搶我搶誰?
我剛拐進一條通往雜貨鋪的僻靜小巷,腳步還沒站穩,就被三個滿臉橫肉的壯漢堵了去路。他們身形高大,渾身散發著戾氣,眼神貪婪地盯著我手裏的錢袋,嘴角掛著猥瑣的笑,一步步朝我逼近,語氣兇狠又輕佻:“小姑娘,識相點,把身上的金幣交出來,再乖乖叫聲大爺,今天就放你走。”
“不然……可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到時候不僅要搶你的錢,還要讓你吃點苦頭!”
話音剛落,我肩頭的墨團瞬間炸毛,漆黑的絨毛根根豎起,琥珀色的瞳孔冷得像冰,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威脅聲,鋒利的利爪微微彈出,隻要我一聲令下,它就能立刻撲上去,撕碎這幾個不懷好意的壯漢。
我剛要抬手凝聚火魔法,一道清脆有力的女聲突然從巷口傳來,帶著幾分怒意:“住手!光天化日之下欺負一個小姑娘,還要不要臉?”
三個壯漢被打斷,頓時怒火中燒。他們篤定我軟弱可欺、不敢跑,索性全部轉身,惡狠狠地朝著那個女孩子沖了過去,嘴裏罵罵咧咧:“哪裏來的丫頭片子,也敢管老子的閑事,找死!”
來人是個棕發少女,年紀不大,約莫十八歲左右,黑色瞳孔明亮又堅定,一身利落的淺棕色皮甲,渾身透著一股開朗颯爽的勁兒。麵對三個壯漢的圍攻,她半點不慌,側身躲閃、抬手格擋、抬腳反擊,動作乾脆利落,力道十足,不過片刻功夫,就把三個壯漢打得鼻青臉腫、哭爹喊娘,最後連滾帶爬地跑出了小巷,連一句狠話都不敢留下。
解決完麻煩,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快步走到我麵前,朝我伸出一隻溫暖乾淨的手,笑容陽光又親切,像一束暖陽,驅散了小巷的陰冷:“沒事吧?不要害怕哦,他們已經跑了,不會再來欺負你了。我叫洛星瑤,很高興認識你。”
我連忙伸手回握住她的手,掌心傳來踏實的溫度,心底的戒備瞬間消散,湧上一股暖意:“我沒事,真的太謝謝你了,洛星瑤小姐。我叫白月汐。”我又輕輕摸了摸肩頭漸漸放鬆下來的墨團,柔聲道,“這是我的夥伴,墨團。”
“墨團?好可愛的名字!”洛星瑤眼睛一亮,溫柔地朝墨團笑了笑,伸出指尖輕輕碰了碰它的絨毛,沒有絲毫害怕。墨團愣了一下,沒有躲閃,隻是微微歪了歪腦袋,模樣乖巧。
她隨口問起我接下來的安排,我如實說道:“我打算先去雜貨鋪買些必需品。”
洛星瑤眼睛一亮,立刻熱情地說道:“正好我也要去附近的雜貨鋪買些補給,我陪你一起吧!這條巷子人少,平時就有些不三不四的人遊盪,你一個人太危險了。”
我欣然同意,有這樣一位身手利落、心地善良的夥伴陪同,確實安心不少。
跟著洛星瑤走進雜貨鋪,店裏擺滿了各式各樣新奇的小物件,有會發光的礦石、能自動研磨的墨錠、防水的布料,還有各種我不知道名字的零食與香料,看得我眼花繚亂。我按著自己的需求,一一挑選:先買了一份詳細的大陸地圖,重點標記了從卡塔西爾村前往白金宮的路線,還有沿途的村落與危險區域;又挑了一本記載當前世界局勢與風土人情的厚書,想好好瞭解這個世界的情況,避免鬧出笑話;還順手買了些神奇小玩意——比如一盆會輕輕唱歌的小花,花瓣會隨著歌聲輕輕晃動,打算回去帶給幽狼和小狼崽們玩;最後又拿了幾本空白本子和一支羽毛筆,想著把外麵的見聞一一記下來,等回去念給艾蘭蒂爾聽。
洛星瑤安靜地陪在一旁,偶爾給我提點建議,比如哪種香料適合烤肉、哪種布料防水耐用,全程耐心又溫柔,沒有絲毫不耐煩。
採購完畢走出雜貨鋪,肚子恰好咕咕叫了起來,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主動邀請:“洛星瑤,為了謝謝你今天出手幫我,我請你吃飯吧?”
她眼睛一亮,爽快地答應:“好啊好啊!那我帶你去鎮上最好吃的餐廳,那裏的招牌牛排超級香,保證你滿意!”
跟著她拐進一條熱鬧的街道,我們走進一家裝修溫馨的餐廳,木質桌椅乾淨整潔,牆上掛著鮮艷的花朵,空氣中瀰漫著食物的香氣。按照洛星瑤的熱情推薦,我點了一份招牌牛排、幾份酥脆炸物,還特意給墨團點了一盤香炒牛肉粒,我還擔心它吃不慣人類的食物沒想到它吃的很歡快;洛星瑤自己則點了一份意麵和一杯熱氣騰騰的咖啡,熟練地攪拌著,看起來經常來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