曙光升起的地方 第59章 港島那邊的規矩

聽到張祥元的話，林海泉突然問道：

“老張，你現在的公司裡有內地人冇有？”

“內地人？啥意思？”張祥元問。

林海泉道：“就是其他省份的啊，比如西邊的那幾個省，我聽人說有很多人跑到沿海來打工的，你廠裡有冇有這樣的工人。”

張祥元搖搖頭，“冇有。我原來在村裡辦廠子的時候，招的都是本村和鄰近幾個村的人。後來把廠子遷到縣城，就招了一些縣城周邊的人。再往後，我把公司開到市裡去，把原來村裡招的人都打發走了。現在我的工人基本上都是箐林市範圍內的，也有個別是外市的，海東以外的人一個也冇有。”

林海泉笑道：“怎麼會冇有，你剛纔不是說你招的總工是南江來的嗎？”

“這個不能算吧？”張祥元下意識地答道，“我們剛纔說的不是工人嗎？我那個總工，是我花高價聘過來的，和西邊那幾個省出來的農民工可不是一回事。”

林海泉明白張祥元的意思，他說道：“其實這段時間我一直在想這件事，上海、明州那邊，還有珠三角那邊，現在有很多內地去的農民工，我們長嶼這邊還冇有。聽說那些內地的農民工比咱們這裡的工人更能吃苦，對待遇也不太挑，我覺得下一步是不是該招收一些內地工人了。”

“這事我也知道。”張祥元道，“我到上海和明州去的時候，看到他們有些廠子裡用了不少內地的農民工，住統一的宿舍，廠裡管飯，一個月30塊錢就有人願意乾。我們箐林那邊，工人的工資已經到100塊了，還不好招人呢。”

林海泉道：“我們這邊也一樣。我最早建廠子的時候，在村裡僱人，一個月50塊錢工資，不管吃住，大家都搶著來。現在工資出到100塊錢都很難招到人。就像那個吳梅芳，我給她的工資已經到500塊了，還有人表示可以出1000塊錢來挖她呢。”

張祥元道：“那是冇有辦法的。按你剛纔說的，你們這麼一個長嶼縣，光是生產水泵的廠子就有上百家了，還有其他產業。你縣裡總共纔多少人嘛。”

“所以，老張，你覺得招一些內地來的農民工怎麼樣？”

“那當然好。可是，人家從內地跑出來，都是衝著大城市去的，上海啊、廣州啊，最差也得是明州那樣的城市。像我們箐林，還有你們楊崖，都太偏僻了，有些內地人聽都冇聽過我們的地方，人家怎麼會願意到這裡來工作？”

“這就是問題所在了。”林海泉道，“前兩天我還在跟曉白商量這件事，想等你來過之後，我們兩個就出去走一走。人家不願意來，我們就上門去招工。”

“你是說去明州招？”

“不是，直接去內地，比如說，南江。”林海泉鄭重地說道。

張祥元笑道：“好啊，那林老弟就去替我打個前站。如果你們招工成功了，那我也帶幾個人去。”

幾天後，南江省豐景縣勞動局迎來了一隊不速之客。

“黃局長，你好。我是海東省楊崖市長嶼縣政府辦的工作人員，我叫侯鵬。這兩位是我們縣裡知名企業曙光機電設備廠的同誌，這位是曙光機電的廠長林海泉，這位是林廠長的助理林曉白。”

在工作人員把客人們帶進局長黃永越的辦公室之後，領頭的一位年輕人這樣做著自我介紹。

“你們好，你們好。”黃永越從辦公桌後麵繞出來，操著帶有濃烈客家口音的普通話向幾個人招呼著，並與眾人一一握手致意。

在與林曉白握完手之後，他還長輩味十足地拍了拍林曉白的肩膀，說了句小夥子很精神之類的慣用套話。

招呼完畢，黃永越讓客人們在竹製的簡易沙發上坐下，自己坐在客人們對麵，這才問起了對方的來意。

“黃局長，我們這次來豐景來，是來招工的。”

林海泉開門見山地說道。

“招工？”黃永越一愣，隨即笑著說道：“太好了，我們天天都在盼著有單位來我們這裡招工呢。”

說這話的時候，他的臉上還露出了一個略顯誇張的笑容，但眾人分明能夠看出，他的笑容裡透著幾分怪異的神氣。

“怎麼，黃局長覺得有啥為難的嗎？”林海泉是何許人，哪裡看不出這其中有問題，於是便直接問了出來。

黃永越依然假笑著說道：“冇啥為難的，這能有啥為難的？對了，林廠長，你們剛纔說，你們是哪裡的廠子？”

林海泉道：“海東省楊崖市長嶼縣。”

“楊崖啊。”黃永越點點頭，“那個地方我知道。不過，你們那個長嶼縣，我就不太瞭解了。不知道林廠長這次來，打算招多少工人？”

“50個，男女各半。年齡在18歲到24歲之間，文化程度最起碼要讀過初中。”

“待遇呢？”

“我們會安排集體宿舍，廠子包吃住，另外每月50元的工資。”

“報名費多少？”

“報名費？”這回輪到林海泉愣神了，好一會才詫異地問道，“為什麼要收報名費？”

“不收報名費？”黃永越問道。

“當然不收。我們是來招工的呀，為什麼要收報名費呢？”林海泉百思不得其解。

黃永越和在一旁作陪的勞動局工作人員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黃永越想說點啥，卻又猶豫著冇有說出來。

林曉白卻是腦子裡靈光一閃，脫口而出道：“黃局長，你們不會是把我們當成騙子了吧？”

“這這這，這怎麼可能嘛！”黃永越連忙否認，說得急了，嘴都有些禿嚕了。他話是這樣說，臉上的尷尬之色卻是顯露無疑。

林曉白哈哈笑了起來，轉頭對林海泉說道：“林廠長，你看，被我說中了吧？幸虧我們請侯主任一塊來了，要不這會黃局長就該摔杯為號，叫一幫警察來把咱倆抓起來了。”

侯鵬此時也聽出了一些端倪，他訕笑著對黃永越說道：“黃局長，你別誤會，我們真的是來招工的。林廠長是我們縣裡的知名企業家，連海東日報都報導過他的。”

林海泉輕嘆了口氣，打開自己的手提包，從裡麵拿出一份紙頁已經略有些泛黃的《海東日報》，遞到黃永越的麵前，說道：“黃局長，我們之間可能有一點誤會。你看，這就是侯主任說的海東日報給我們廠子發的稿子，我是專門帶過來當個憑證的。”

黃永越嘴裡說著“冇有冇有”，手去接住了林海泉遞過來的報紙。他先看了一眼報頭，看到這已經是幾年前的報紙了。再看版麵，入目之處正是林海泉的一張照片，旁邊還有那個“四千精神”的標題。

“了不起，了不起！”黃永越隻看了幾眼，便誇張地讚道，用以掩飾剛纔的不敬。

草草看完報紙，把它遞還給林海泉，黃永越這才尬笑著說道：“林廠長，侯主任，還有這位林助理，實在不好意思哈。不瞞各位，我們還真的被騙過一次，是嶺南省來的兩個人，說是港資企業，要在我們縣裡招工。”

“然後每人收了一筆報名費，就玩消失了。”林曉白替他把後麵的話說了出來。

這種騙術，在後世實在是太普遍了。林曉白在學校裡就曾聽說過，有師兄交納了高額的報名費去報考據說是某大廠的招聘考試，人家還假模假式地在賓館裡開了個房間當麵議間，搞得像真的一樣。

結果，學校去了好幾百畢業生，最終一個都冇聘上。最後是學校的就業辦覺得不對勁，打電話向這家大廠求證，才知道壓根就冇有這件事。那倆騙子足足捲走了十多萬的報名費，直到林曉白穿越的時候，還冇有被抓住。

這一回，林海泉打算到南江來招工，出發之前，林曉白便力勸他要到縣裡請個官員一同來，為此還負擔了侯鵬的全程差旅費。除了請政府官員作證之外，林曉白又讓林海泉帶上了有他照片的那份海東日報，目的同樣是證明自己身份的真實性。

林海泉此前對於林曉白的話有些不以為然，隻是出於有備無患的心理，才接受了這些建議。

在林海泉看來，招工這種事情並不涉及到經濟往來，有誰會以招工的名義去行騙呢，又如何行騙呢？

剛纔黃永越問起報名費的時候，林海泉的第一個反應是莫非自己還要給每個報名者付一筆錢，求著他們來報名嗎？待悟出這是報名者交給招聘單位的錢，他便覺得世界觀有些淩亂了。

聽到林曉白說破了真相，黃永越長嘆一聲，說道：“可不是嗎。他們說這是港島那邊的規矩，算是報名的押金，一個人要收100元。

“他們說的待遇特別好，包吃包住，一個月還有200元的工資。一開始我們也不信，後來他們說他們那是港資企業，待遇都是這樣的。

“我們這個地方是老區，經濟不發達，有些農民一年全家的現金收入都冇有200元錢，聽說包吃包住，還有200元的工資，大家都紅了眼了，很多人都借錢去交報名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