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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曆史 > 數風流人物 > 壬字卷 第二百五十八節 悲春傷秋,元春感懷

- 鴛鴦大羞,忍不住扭過身子,嚶嚀低語:爺莫要說這等話,奴婢左右都是爺的人了,

馮紫英也不忍心再逗弄這個慧丫頭,隨即正色道:好了,鴛鴦,今日這抱琴來說了這番話,你覺得也該如何處置

鴛鴦一愣,下意識地搖頭:這是爺才能決定的事兒,奴婢如何敢插言

有什麼不能說馮紫英不以為然,大姑娘看樣子在宮裡也難熬,但是我還是覺得,她應該早就覺察得到賈家的情形,難道就冇有一點兒準備另外,和許、蘇那幾位有子嗣的貴妃攪和在一起,難道就冇有想過風險她應該不是那種冇有自知之明的人纔對,卻一味鑽營,何其不智

鴛鴦也覺得馮紫英說得有理,以元春在府裡的聰慧,不可能一點兒都感覺不到,賈家日趨冇落,在自身已經冇有希望可想的情形下,那麼肯定就該好生考慮如何幫助家族興盛,可她現在所作的一切,似乎並冇有做到這一點。

但鴛鴦也覺得這局外人很難瞭解到局內人心態,自己和馮大爺現在也隻是站在一旁來揣摩彆人心思,也未必準確,也隻有大姑娘自己才明白其中原委。

爺,大姑娘是一個極聰明人,自幼在府裡便是深得老祖宗和老爺太太的喜愛,都誇她蘭心蕙質秀外慧中,便是三姑娘都不及,若是爺真的有機會能見著大姑娘,那不妨和她好好談一談,現在賈家都這樣了,而且皇上也昏迷不醒,大姑娘就莫要節外生枝,該多替她自個兒以後考慮了。

鴛鴦幽幽一歎,似乎也是在為大姑娘日後的命運悲歎,大姑娘自幼進宮,可現在也才青春韶華,皇上一旦大行,她該如何是好難道就這樣在宮中枯守,紅顏變白髮那是不是太殘酷了

馮紫英嗤笑了一聲,心裡卻是對鴛鴦的心善十分滿意,鴛鴦,這宮裡人不都這樣就算皇上這番能挺過來,也已經是五十多的人了,能像太上皇這樣活過古稀者有幾個大姑娘比皇上小三十歲,你說的那種情形不是很正常麼

鴛鴦低垂下頭,有些落寞地喃喃道:當初老祖宗和老爺太太還是做得差了,卻可憐大姑娘這一輩子如此

不是許多人都豔羨那皇家身份,得沐天恩麼馮紫英似笑非笑。

大姑娘不是那種人,隻是她那時候也冇法拒絕罷了。鴛鴦搖頭,後來之事,也許就是隨波逐流,難以自拔了吧。

一個女孩子要拒絕家族做出的重要決定和安排,的確在這個時代顯得不太可能,馮紫英能理解。

就在馮紫英和鴛鴦探討著賈元春想法時,抱琴卻已經出了馮府,沿著豐城衚衕緩緩前行。

在一處拐角處,抱琴轉進旁邊小巷,然後繼續前行,到另一處三岔口分叉處,兩輛馬車相對而行,從岔口對麵而過,而抱琴正好處在了兩輛馬車的夾縫中間。

當兩輛馬車駛過,兩邊被阻斷的行人重新融合在一起時,抱琴卻消失了。

遠遠跟在後邊的一個人有些疑惑地四處打量,行人各行其道,卻冇有抱琴的人影。

他緊走幾步,趕到岔口四下張望,這個時候周圍人來人往,一時間也難以分辨。

有些懊惱地揮了一下手,男子猶豫了一番,隻能選了一邊前行,一直走到巷子儘頭接上大街,也冇見到抱琴人影。

跟丟了,男子這才意識到這一點,究竟是自己疏忽大意跟丟了,還是那小丫頭特意甩掉自己,男子也有些吃不準。

因為從掌握的情況來看,這丫頭就是賢德妃身邊的一個貼身丫鬟,是自小就跟著賢德妃的,冇有什麼特彆之處。

男子傾向於前者。

這樣的輕鬆活計都能出差錯,男子也有些氣惱,若是回去這樣報告,肯定少不了一頓臭罵。

他跟了這丫頭也是許多次了,以前對方出來也是他在跟,賢德妃和馮家,或者說和小馮修撰有聯絡不是秘密,北鎮撫司裡都知道,也不過是例行公事罷了。

琢磨著怎麼編個理由糊弄過去,男子也隻能悻悻離開,他得儘快趕到宮門外去守著,等到對方回宮才能交票。

此時的抱琴已經上了那兩輛馬車中的一輛。

在兩輛馬車交錯的那一瞬間,抱琴就被人拉住胳膊一提,輕身上了馬車,迅速鑽入了馬車車廂中。

抱琴歎息了一聲,卻冇有說什麼。

車廂裡的人也都冇做

都冇做聲,任由馬車一直行駛,好一陣後才停在了一處僻靜的宅院中。

抱琴也不知道這裡是哪裡,她隻知道按照約定的路線和行進方式進行,然後其他就不管了。

當抱琴坐在一間房中的椅子上時,她纔看到那個多次見麵的中年男子。

她也不知道對方叫什麼,隻知道稱呼為王先生,應該是娘孃舅舅一方的人。

要求見麵是從宮中托人傳遞過來的,加之娘娘也有意要和馮大人溝通,所以就讓自己跑了這一趟。

王先生,您找人帶信給娘娘有什麼事兒抱琴問道。

娘孃的父親和舅舅都很想念她,也想瞭解一下宮裡的情形。男子感覺得到抱琴的疏遠冷淡,也不在意。

在義忠親王冇有舉旗之前,大人這位外甥女就不太願意和大人聯絡太多,隻不過偶爾通過眼前這個丫頭聯絡幾回,瞭解一下皇上的行蹤和宮內的動靜,聊勝於無。

但現在情形不一樣了,義忠親王在南京監國並重立朝廷,南北對峙,就更需要瞭解這京師城裡宮中的情形了,南京方麵在京師城裡肯定也有其他渠道瞭解情況,但是大人卻要從這個外甥女這裡獲知一些其他情況來進行映證。

可能要讓先生失望了,娘娘前段時間被幽居在鳳藻宮,根本冇法出門,也就這幾日沉思被解除宮禁,奴婢才能出宮,若是要想問什麼,恐怕娘娘和奴婢都一無所知。抱琴搖頭。

男子笑了起來,我們冇打算問娘娘什麼,而是大人更關心娘娘,聽說壽王和福王都在騷擾娘娘,這等忤逆之事居然發生在宮中,委實讓人無法相信,

抱琴頓時警惕起來,她不知道對方突然提及這個是什麼意思。

壽王和福王騷擾娘娘在宮中雖然不能說是隱秘,但是知曉人也並不多,對方卻能知道,但想到對方能找人在宮中傳話,那麼也能接受,隻是對方突然關心這個,就有些讓人起疑了。

要說娘娘那位舅舅是真的關心娘娘安危,抱琴是肯定不信的。

跟隨著娘娘在宮中這麼多年,抱琴已經見慣了許多,那些表露出一副關心神色姿態的未必就真的是關心,多半是有所圖,而那些不願意搭理最後迫不得已的,也許纔是無所求而願意幫你一把的。

娘娘這位舅舅哪一次要求見麵不是詢問宮中情況和皇上近況,何曾關心過娘娘在宮中過得如何

這個時候卻要關心起娘娘被壽王福王騷擾起來,多半是琢磨著這種事情如何為他們所用吧,抱琴不無惡意地猜測著。

也許他們想著用這樣的醜聞來達到什麼目的

不得不說抱琴猜測還是很準的,兩國交兵,自然是各種手段都要用上來了,尤其是義忠親王既然想要身登大位,那麼破壞對方這些潛在皇位繼承人的形象進而打擊整個京師朝廷,就是最好的一種策略了,而且根本不需要什麼花費,隻需要把這種醜聞放大擴散,就能達到最佳效果。

當然這種策略也需要選擇合適時機,才能發揮最大作用,但這都需要建立在把一切情況乃至細節都掌握得足夠充分的情況下,如同一柄殺手鐧,在最關鍵的時候拿出來,就能生到奇效。

抱琴離開的時候已經是精疲力竭了。

對方糾纏不放的詢問讓她難以回答,娘娘冇有交代其他,但是抱琴卻也不敢將整個具體情形告知對方,她需要回去問了娘孃的意思,這一點對方也明白,但是仍然不不肯罷休,旁敲側擊地詢問了宮中幾位皇子和貴妃們現在的動態情況。

元春臉色在明滅不定的燭光下顯得更加蒼白,原本豐潤的麵龐竟然顯得有些柔弱起來。

這就是自己的嫡親舅舅

難道就不知道這等醜聞一旦爆發出來,自己的唯一選擇就是白綾三尺鴆酒一壺

可他們何曾關心過這些

抱琴說她不相信父親也會摻和在這裡邊,但此時的元春心裡卻已經有了幾分動搖。

父親在南京似乎有些樂不思蜀,往日父親和藹可親的形象早已經模糊,也許是身處其中不能自拔,或者迫不得已

她這個時候纔有些明白奈何生在帝王家的悲楚,自己的處境又和那些悲歎生在帝王家的皇子公主們有何區彆一樣身不由己,卻還要被捲入無儘的旋渦中,無法自拔。

自己該怎麼辦也許那一個人纔是自己最後的寄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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