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覺得自歸家以來,第一次睡了個安穩覺,還是一覺到天亮一夜無夢那種。
第二天起來,神清氣爽,精神抖擻。
吃完早飯,她就立馬叫了個黃包車,去張記叫上張樹香,一起去華西壩看秦三。
這麼好的事情,自然要跟自己的鐵杆同盟分享。
半夏走的時候,春梅有點兒不開心,小姐現在出門都不帶她了,以前她可是小姐的跟班、護法,嗚嗚嗚,小姐現在不需要自己了。
半夏察覺出了她的小抑鬱,捏捏她的小臉蛋,笑著說:
“我家的小丫鬟已經可以獨擋一麵了,我現在出個遠門啥的,也完全放心把家交給你了。”
啥?小姐要出遠門?
春梅跟半夏的側重點完全不同,她迫切地問:
“小姐,你啥時候決定的?你要去哪裏出遠門?”
半夏被問得一愣,旋即哈哈大笑:“我打個比方而已,重點是你成長了,可以獨自管理守拙園了。”
“不,小姐,我不行的,必須有你在我才安心。”
半夏拍拍她的雙肩,安撫道:“我會陪著你的,放心,一般情況,我也不會出遠門,我才捨不得你離開你們呢。”
說完,又抱了抱有些茫然呆萌的小丫鬟,纔出了家門。
華西壩,秦三還躺在病床上,他早就想出院了,半夏不許。
秦記的事情,有春梅看顧著,一切井井有條,半夏想著秦三年紀也大了,回了秦記肯定顧不上吃飯啥的,在醫院可以多住一陣子,吃吃營養餐,養養身體。
張樹香的大嗓門一如既往,人未到,聲先到:
“秦師傅,哎呀,最近好訊息可太多了,真是暢快啊!”
秦三倒也不是訊息閉塞之人,他每天都有看報紙的,所以關於劉家的訊息他已經從報紙上得知了。
不過,看到這二人出現,他依然是很有些激動的,畢竟,當初他的秦記可就差點被逼得倒閉了。
他眼眶微紅,附和著張樹香的話:“對啊對啊,痛快得很,我昨天晚上都多吃了一碗飯,真是大快人心啊!”
秦三也絲毫不掩飾自己的激動心情。
半夏又將前幾日劉濟川因試驗所和華西的檢測結果都證明守拙園新醬並無衛生超標問題而氣惱,轉而上門逼迫滙豐樓趙師傅不用陳家醬,結果被趙師傅直接拒絕的事情說了一遍。
秦三和張樹香二人齊齊稱讚趙老蔫好氣魄,好膽識!
這也跟之前他們看到的報紙中飯館酒店聯合宣告的事情對上了,原來源頭在這裏啊,趙老蔫玩的一手好連橫啊。
半夏又講了林家在這一事件中的功勞,動用的資源,蒐集到的證據等等,所以纔有了報紙上的披露。
二人不由得又對林家和林慕白另眼相看了,直說這林家人仗義,可交。
不過,對於陳林兩家祖上的淵源,半夏並未提及,不是信不過二人,而是半夏覺得,將自己祖上救人之事到處宣揚,也不是陳家人的行事作風,不值一提的事情,何必說與人聽呢。
三人一邊說,一邊笑,都覺得這是聯盟成立以來最開懷、最恣意的一天了。
臨了,半夏終於鬆了口,她笑著對秦三說:
“明天,安排醫生給您做一個全身體檢,如果結果沒有異常,就可以出院了。”
秦三心中感佩,他明白,半夏不讓自己出院,一方麵是自己營養不良,養養身子,另一方麵是害怕陳家再次打擊報復,醫院人來人往,相對更安全一些。
這份情,他秦三記下了。
回到陳宅已是中午了,周氏和半水在正堂等著半夏。
桌子上已經擺了滿滿當當一大桌子的菜,周氏臉上也洋溢著笑容:“這是慶功宴,大家要吃好,喝好,把什麼煩惱都放下。”
半夏心想,我有煩惱麼?沒有啊,劉家倒了,什麼叫煩惱?
陳半水也咂摸著周氏的話,心說,真好,趕在我開學之前塵埃落定了,這下可以安心讀書了,不過醬園還是要抽點空多盯著點。
半夏早已經餓了,朝著正中那個冒著熱氣的青花瓷大碗伸出了筷子,那裏盛著的是熱氣騰騰的毛血旺。
這毛血旺據說起源於重慶磁器口古鎮,是重慶江湖菜的代表之一,因為麻辣鮮香、價格實惠而出名,很快就傳到了成都。
半夏夾起的是一塊鴨血,顫顫巍巍,入口之後,嫩得像剛抿開的果凍,Q彈順滑,再配上一口米飯,美得半夏直接眯起了眼。
陳半水也不示弱,筷子也伸向了那青花瓷大碗,他夾起的是黑褐色的毛肚,小刺上掛滿了鮮辣的湯汁,牙齒一碰到,就“哢噠”一聲脆響,麻味順著舌尖一下竄到了耳根。
周氏沒有吃毛血旺,她年歲大了,這種過於麻辣的食物她是吃不了的,看著兩個孩子吃得很歡,她是打心眼裏高興。
她的筷子伸向的是宮保雞丁,這也是一道經典的川菜,但不是麻辣口的,是帶著酸甜口感的複合口味。
周氏夾起的是一小塊四四方方的雞丁,雞丁裹著薄而勻的醬衣,呈現一種半透明的琥珀色。
送入口中,雞丁軟而不塌,酸甜味先在舌尖綻開,然後是鮮鹹味悄悄漫上來,最後是一絲若有若無的麻。
周氏很享受這個感覺,正適合她這一直生活在成都的老人,想要有點麻辣,但又不能過於濃烈,能有這麼一絲淡淡的後味即可。
飯至半程,幾人都吃得差不多了,半夏像彙報工作似的開了口:
“奶奶,我原本打算等五月份才著手下一個批次新醬的,但後邊考慮了下,生逢亂世,趁著現在還有幾天太平日子,應該先做好一些準備,手裏賺的錢越多越好。
所以,等正月一過,我就打算再採購批原料製新醬了。”
周氏點點頭,對半夏這個打算並無異議。
既然孫女這麼有上進心,她自然是一萬個支援的。
至於囤那多錢用來做什麼,她倒並不關心,錢多總歸不是壞事吧。
這樣輕鬆愉快的氛圍並沒有持續太久,下午的時候,半夏收到了一封信。
信的內容很簡單,隻有短短幾行字:
【聞成都醬園行近日風波迭起,甚感興趣。鄙號‘鶴潤堂’,專營南北醬料,不日將赴成都,與陳小姐共商大計。】
落款是一個半夏根本沒聽過的名字,沈明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