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三。
一週的時間,一晃而過,轉眼就到了舉行“醬王會”的日子。
這一日,陳半夏早早起床洗漱,然後來到了正堂,陪周氏吃早飯。她知道奶奶肯定有話要交代。
今日的早餐有半夏愛的小米粥,白蘿蔔泡菜,薄切的紅油鹵腱子,酸豇豆餡包子,還有一碟小青菜,相當的豐盛。
周氏一邊招呼陳半水也吃,一邊對著陳半夏細細叮囑:“一定沉住氣,遇事莫急,多備備用方案。”
陳半水邊嚼著口裏的包子,邊插嘴道:“伯祖母,您老放心,堂姐老練著呢,再說還有我呢,我肯定不讓別人欺負她!”
周氏笑了:“你個小鬼頭,聽你堂姐的話,莫搗亂喲,快吃!”
陳半夏吃了兩個包子,又喝了碗小米粥,感覺渾身充滿了力量:“奶奶,你放心,我會處理好的,您就等著我的好訊息吧。”
周氏定定地看著她,點頭,微笑:“奶奶在家等你。”
吃完回到自己房間,正準備換衣服出門呢,春梅匆匆來報,語氣急促:“小姐不好了,省商會來人,喊你先過去一趟。”
比賽已經近在眼前了,這時候單獨喊自己,會不會有什麼事?
半夏想破腦袋,也想不出來,不管了,去就去,不管啥子事情,總會有解決辦法的。
她把春梅、半水二人叫到跟前,低低囑咐幾句,就出了門。
來到位於督府前街的省商會辦公樓時,才弄清了事情原委。
原來,自己的好堂叔陳秉仁一大早跑來省商會評審團麵前,聲淚俱下舉報半夏“破壞族規、竊取家主之位”,質疑她的參賽資格。
關於參賽資格,歷屆“醬王會”組委會確有規定:若參賽資格存疑,商會評審團有權進行資格審查。審查不通過者,即時取消參賽資格。
離開賽隻有一個時辰了,半夏明白,堂叔這時候跳出來搗亂,就是要打她個措手不及,將她拖入資格審查的泥潭,這樣心態和備戰節奏就全亂了。
陳秉仁這是認準了半夏年輕,遇大事肯定慌亂,人一旦開始著急,就容易出錯。
這時機選的不錯,可謂是剛剛好。
陳半夏不由高看堂叔一眼,有長進了哈。
她沒有搭理在一旁得意洋洋的堂叔,而是對著評審團的工作人員禮貌地拱拱手:”請容我回去一趟,馬上回來。“
好在,路程不算遠,叫個黃包車,半刻鐘就到了。
半夏再次回來的時候,身邊已經多了一個人,正是陳守信。
她麵向陳秉仁,淡定從容:“堂叔既然質疑我的參賽資格,可願與我對質?”
陳秉仁在看到陳守信的剎那,就有點兒蔫了,他今日其實就是來搗亂的,就想評審會質疑她,然後半夏一著急,拿不出證據,資格被取消,他就算大功告成了。
哪承想,半夏居然能想到把三太公給搬來,直接演變成大型對質現場。
可是,當著評審會工作人員的麵,他不能也不敢退縮,隻好色厲內荏地答:“當然!”
半夏轉向評審會工作人員:“大家可能不太瞭解我家內部的情況,我可否幫你們問堂叔幾個問題?待會兒你們也可以補充。”
工作人員點點頭。他們見過太多家族內鬥,知道這種事情不能偏聽偏信,所以才喊來半夏對質的。
“堂叔,你在守拙園擔任何職?”
“負責部分外埠生意。”
“按我陳家族規,若當家人無子,家主之位由誰繼承?”
“當然是族中男丁,半川是你爹的親侄子,理應繼位。”
“你又不是我爹的親兄弟,充其量陳半川也隻是堂侄。陳家族規並無必須男子繼位之說,而是能者上位。
我並不是以當家人女兒的身份繼位的,而是我承諾可以救活菌種、帶守拙園重回榮光,纔得到族人認可。這件事情的來龍去脈三太公都很清楚。”
說完,她朝陳守信點點頭。
陳守信已經快要憋不住自己的怒火了,拿起柺杖就掄了陳秉仁小腿一下,“撲通”一聲,陳秉仁被迫跪在地上。
“秉仁啊,你到底要咋樣?半夏的家主之位,你當時在祠堂也認可了的,你可當得起你名字中的‘仁’字?”
陳守信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失望之情溢於言表:“我原以為,作為長輩,你會好好扶持半夏,沒想到你居然如此冥頑不靈。”
說罷,他又對著評審組工作人員鞠了一躬:“是我沒管教好小輩,今日鬧了笑話,還請見諒。半夏是我陳家的當家人,這點毋庸置疑,我們都信她。”
這話無疑是給陳秉仁判了死刑,他麵如死灰,癱坐在地,樣子著實有點兒可憐。
半夏可不管這些,既然來了,也不能僅憑三太公幾句話就讓工作人員認可,她必須得清清白白堂堂正正地參賽。
她從懷中掏出幾樣東西,放在桌子上。
第一樣,是父親的遺書。
第二樣,是青羊宮老中醫傅老出具的脈案抄件,日期正是遺書寫成那日。
第三樣,是三太公的親筆信。信上隻有兩句話:
【守拙園家主之位,陳秉直遺命由獨女半夏繼承。族中上下已知悉,無異議。】
這是當日半夏在祠堂立誓,大家認可她的掌家人之位後,由三太公手書。
當日,三太公還有些奇怪,明明全族人都已經認可,幹嘛還要寫個書信留著,半夏當時隻說算個憑證,也沒多言。
三太公倒是信任她的為人,並且此事本就是既成事實,對他而言,幾筆字而已,無甚大礙,倒也很爽快地寫了。
沒想到,此時就派上用場了。
他看半夏的眼神,不由多了幾分信服與欣賞。
陳半夏將這三樣東西給在場的人一一看過,然後朗聲問:“不知大家可還有什麼問題?”
評審會的工作人員紛紛搖頭。
其中一個看樣子像是組長的人走到陳秉仁麵前,語氣嚴厲:
“陳先生,陳半夏的參賽資格,沒有任何問題。
你今天來,一沒有族中長輩授權,二沒有推翻遺書的證據,你這屬於誣告,我們商會這裏會有案底的。”
說完,又轉向半夏:“陳小姐,耽誤你時間了,守拙園正常參賽。開賽時間就要到了,你快去準備吧。”
半夏抱拳告辭,從頭到尾沒再跟陳秉仁說一個字。
臨到門口的時候,陳秉仁綳不住了:”陳半夏,你以為你贏了?別高興得太早!“
半夏腳步停滯了一下,側過頭,語氣平淡得就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堂叔,您現在找三太公認錯,三太公怎麼處置你,都是家事。您要是再往前一步,破壞了比賽,那就不是家事了。”
說完,推門大步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