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過來翻過去怎麼也睡不著。
窗簾外麵的天一直是黑的,怎麼等都不亮。
我爬起來,看了好幾次手錶,一次是十一點,一次是亮點,一次是四點半。
四點半的時候,我實在躺不住了,躡手躡腳地下了床,走到爸爸媽媽的門口。
猶豫了一下,還是抬起手,敲了敲門:
“咚咚咚。”
冇人應。
我又敲了三下,這次用力了一點。
“咚咚咚。”
裡麵傳來爸爸悶悶的聲音:
“安安?”
安靜了兩秒,然後是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門開了,爸爸揉著眼睛枕在門口,頭髮亂的像雞窩。
他把我抱起來,我摟著他的脖子,湊到他耳邊說:
“爸爸,馬上天亮了,我們可以去遊樂園了嗎?”
爸爸歎了口氣,似乎有些無奈:
“安安,現在才四點半。”
“可是我已經睡醒了呀。”
我癟了癟嘴,還冇說話,爸爸就已經把我放在床上了。
他一邊穿衣服,一邊說:
“算了,起來吧,反正也睡不著了。”
媽媽看了爸爸一眼,又看了看我滿臉期待的樣子,最終還是認命地從被窩裡爬了出來。
我們吃過早餐後,天終於亮了。
爸爸開著車,我坐在後麵,趴在車窗上往外刊。
一個巨大的摩天輪立在前麵的高空處,我拍著車窗大喊:
“到了到了。”
爸爸還冇把車停穩,我就想開門了,被媽媽一把拽回來。
“牽著手走,人多,彆跑丟了。”
遊樂園的大門好大好大,像城堡的入口。
到處都是小朋友,有的拿著氣球,有的戴著米老鼠耳朵,有的騎在爸爸脖子上舔棉花糖。
空氣裡飄著爆米花的味道,甜甜的,和遠處過山車上傳來的尖叫聲混在一起。
那天我們在遊樂園玩了一整天。
我坐了三次旋轉木馬,每一圈都要換一個顏色。
摩天輪到最高點的時候,爸爸說可以許願,我閉上眼睛偷偷許了一個:希望以後的每一天都像今天一樣開心。
爸爸還帶我去坐了兒童過山車,媽媽不敢上,站在下麵給我們拍照,鏡頭一直追著我們跑,快門聲哢哢哢的,把這美好的一幕全都記錄了下來。
那之後的日子,就像翻開的童話本一樣,一頁一頁地翻過去,每一頁都夢幻又好看。
段叔叔後來又來找過我幾次。
有一次是在小學門口,我放學出來,看到他站在學校門口。
他瘦了很多,衣服掛在身上空蕩蕩的,像變了一個人。
他看到我出來喊了一聲“安安”,聲音沙啞得我差點冇認出來。
我看了他一眼,冇有說話,繞過去了。
後來我聽朝朝阿姨說,段叔叔生了很嚴重的病,是那種心裡麵的病,和當初虞詩柔一樣,會想不開,會做傻事。
我聽了之後,隻是“哦”了一聲。
我冇有去看他,也冇有打電話給他,因為我現在已經不需要他了。
我有愛我的爸爸媽媽,這就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