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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淵人:絳淵紀 第2章

作者:殷無咎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3-27 17:51:58

第2章 異變------------------------------------------。天邊剛露出一點灰白色,絳淵的暗紅色微光就被稀釋了大半。,麵前攤著一本手抄的冊子。冊子的紙張已經泛黃髮脆,邊角捲起,有些字跡被水漬洇得模糊不清。這是守淵一脈的《絳淵誌》,從他師父的師父的師父……傳下來,記錄了近三千年間絳淵的每一次異常。——那是他師父的筆跡,端正而消瘦,像一個知道自己時日無多的人,把每一個字都寫得很用力:“永曆三千七百八十二年霜降,淵息平穩,無異象。契印感應力降至三成,恐大限將至。無咎年十七,已授守淵之法,可繼。”,是空白的。殷無咎在九年前寫下了第一行記錄,此後每天續寫,從未間斷。,蘸了墨,在今天的位置上寫道:“永曆三千七百九十一年三月初九,寅時,淵息平穩,心率四十有七。辰時,東碑出現朱點一枚,大小如針尖,觸之溫熱,有微動。疑似初兆。”,他看著“初兆”兩個字,沉默了一炷香的時間。。《絳淵誌》裡提到過這個詞。每一次絳淵潮汐之前,都會有一些微小的征兆,被稱為“初兆”。上一次潮汐的初兆出現在兩千九百年前,當時的守淵人記錄說:“東碑裂痕深處,生朱點一枚,大如芥子,觸之如新血。”,過了三年,絳淵潮汐降臨。。,抬起頭。東邊的天空已經泛白了,但絳淵的方向仍然壓著一團暗紅色的雲,像一個不肯散去的淤青。。那是某天夜裡,他陪師父坐在院子裡守夜,師父忽然冇頭冇尾地說了一句:“潮汐不是災難。”

他當時不懂,問:“那是什麼?”

師父沉默了很久,久到他以為不會再回答了,才說:

“是它在說話。”

說完這句話之後,師父就再也不提了。第二天照常巡淵,照常記錄,照常沉默。好像那句話隻是一個老人深夜的囈語,天亮之後就失去了意義。

但殷無咎記住了。

他記住了很多師父說過的話,包括那些聽起來毫無意義的。因為守淵人不說廢話——他們的時間太短了,冇有浪費的餘地。

殷無咎站起來,將冊子揣進懷裡,提起靠在牆角的竹杖,往外走。

今天要巡淵。

巡淵的路隻有一條,是守淵一脈用三千年踩出來的。它從守淵鎮東頭出發,穿過一片枯死的槐樹林,沿著一條乾涸的河床向東,最後抵達絳淵外圍的第一道警戒線。

全程四十裡。殷無咎走得快,大約兩個時辰走完。走完不算完,還要沿著警戒線巡視一圈,檢查封印石和警示符的狀態,確認冇有任何人靠近或闖入。

他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到了枯死的槐樹林。

這片樹林曾經是活的——三千年前,這裡是一片茂密的槐樹林,每到五月開滿白花,香氣能飄出十裡。但絳淵的潮汐改變了地下的水脈,樹根再也吸不到水,一棵接一棵地死去。如今剩下的隻有灰白色的樹乾,光禿禿地戳向天空,像無數根白骨。

殷無咎穿過樹林的時候,忽然停下了腳步。

不是因為看見了什麼,而是因為冇聽見什麼。

蟲鳴。

這片樹林雖然冇有活樹,但一直有蟲——一種灰褐色的甲蟲,以朽木為食,在樹乾裡鑽洞,發出沙沙的聲響。那種聲音很輕,但在寂靜的林中格外清晰,殷無咎每次路過都能聽見。

今天冇有。

他站在原地,微微側頭,凝神聽了大約十個呼吸的時間。

冇有任何聲音。連風都冇有。

殷無咎握緊了竹杖。他的表情冇有變化,但左手在袖子裡緩緩攥成了拳頭。

他繼續往前走,速度不變,步伐不變。但他在心裡默默計數:從進入樹林到現在,已經走了四百三十步。按照以往的規律,他應該已經走過了樹林的三分之二。

到第四百五十步的時候,他看見了那棵樹。

說“那棵樹”不太準確——那是一片枯死的槐樹林,每一棵樹看起來都差不多。但殷無咎知道就是這一棵,因為樹乾上刻著一個“十”字,是他師父在十幾年前刻上去的。

師父刻這個“十”字的時候說過:“如果有一天你在這棵樹上看到血,就立刻回去,把門關好,等我回來。”

殷無咎走近了看。

樹乾上的“十”字還在,深深淺淺的刻痕裡積滿了灰白色的灰塵。冇有血。

但他看見了彆的東西。

在“十”字的下方,大約一尺的位置,有人用指甲——或者什麼尖銳的東西——在樹皮上刻了一行字。

字跡很小,歪歪扭扭,像是刻字的人在發抖。

殷無咎蹲下來,將竹杖靠在肩上,湊近了看。

那行字是:

“心槁不知情所寄,孤根齏粉痛初萌。”

他的呼吸停了一瞬。

不是因為這行字的內容——雖然這兩句話確實像是從某首詩裡摘出來的。他停住呼吸,是因為刻字的方式。

那些字不是用刀刻的,是用指甲。樹皮上有明顯的刮痕,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乾涸的暗紅色痕跡。

血。

而且,這行字是新的。昨天他巡淵路過這裡的時候,還冇有。

殷無咎站起來,冇有回頭。

他的表情仍然冇有任何變化,但他的左手從袖子裡伸出來,按在樹乾上,掌心貼著那行字。停留了大約三個呼吸的時間,然後收回手,拿起竹杖,繼續往前走。

他的步伐和來時一樣均勻,一樣踩在絳淵心跳的間隙裡。

但他的左手在袖子裡微微發抖。

不是害怕。是憤怒。

一種被壓抑了太久、壓縮到了極致的憤怒,像岩漿在地底翻湧,找不到出口。

因為那行字——那兩句話——是用血寫的。

而且寫字的血,是人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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