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養之痛 002

是之前被顧昭昭摔碎的火箭模型。

我點開放大，比我之前那個要更精緻更貴。

但不是我的。

夜晚，顧昭昭又一次發來訊息。

真是奇怪，過往的是十幾年裡，我和顧昭昭雖說在同一屋簷下，但手機聊天幾近於無。

才離開不到半年，這幾天的聊天加起來就比前十幾年加起來要多。

“媽媽把我的衣帽間改成你的臥室了，說你也是家裡一份子。”

“我不允許，所以我把衣帽間砸了。”

“他們第一次罵了我，因為你，他們罵了我。”

“你說過的，你不會回來的。”

我回覆。

“對。”

“那你最好言而有信。”

“好。”

08

忙完這一個週期，許青州把我喊了出來。

“你爸媽來找你了，估計已經進入腹地了。”

手裡的報告一下子掉到地上。

我的第一反應是不可能。

來這裡很麻煩，他們不會為了我浪費這些時間的。

而且我媽有腰傷做不得太久的車。

之前初中的親子活動，不過是去郊區，她都嫌坐車要半小時不願意去。

卻肯因為顧昭昭一句想要去隔壁市，就連夜開車八個小時帶她去追星。

來到門口，遠遠的越野車上載著兩個熟悉的人影。

車停了，一高一矮兩個身影相互攙扶著走到我麵前。

媽媽頂著絲巾，語氣不耐煩。

“這什麼地方啊，這能住人嗎？”

許青州在我身邊，揚著微笑上前迎接。

“阿姨，這裡條件是不好，但顧嘉被我們單位養的挺好的。”

媽媽訕訕一笑。

爸爸站在我三步之外，眼神複雜地看著我。

“嘉嘉，你還好嗎？”

我雙手展開，轉了一圈展示給他們看我胖了一圈的身影。

“如你所見，我在這裡很不錯。”

媽媽急切地上前兩步，目光細細掃過我的臉，像是在求證我是不是在硬撐。

看我氣色確實很好，她臉色更沉了，一臉不認同：“這裡再怎麼好，也比不過家裡舒服。”

“昭昭在家天天盼著你，家裡房間也給你留好了。”

我淡淡開口：“不用了，我在這裡挺好的。何況我還有工作在這裡。”

見媽媽還想說什麼，爸爸趕忙開口。

“這是嘉嘉的工作，哪能說走就走啊。”

我打斷他們。

“進來吧，外麵風沙大。”

我轉身領著兩人走進宿舍。

媽媽四處打量，眼底全是嫌棄，嘴裡不停唸叨條件艱苦。

爸爸沉默跟在後麵。

在看到向牆上的科研榮譽公示欄上我的照片後，苦笑道。

“爸媽都不知道你這麼厲害。”

我腳步未停地往前走，冇有回頭。

“嗯，我習慣了。”

從前他們隻在乎顧昭昭，記得她三年級拿過作文比賽一等獎。

記得她每週要去上鋼琴課。

記得她喜歡的品牌。

記得她追什麼明星。

而他們連我是什麼大學都記不得。

我帶著他們看了下我的宿舍。

媽媽撇撇嘴：“這裡這麼簡陋，哪裡比得上家裡。”

我淡淡回覆。

“這裡挺好的，起碼不用擔心被人趕出去。”

媽媽臉色一僵，終於不再說話。

爸爸看了我一眼，卻也冇說什麼。

這幾天，我跟領導申請了一天假，帶著爸媽逛了基地一圈。

期間，顧昭昭不停地打來電話要他們回去。

爸爸手機又一次響了。

他無奈接通。

對麵傳來她歇斯底裡的咆哮：

“我今天的表演舞台你們都冇來！你們是不是就想著顧嘉，完全冇想過我！”

“你們是不是隻顧著顧嘉，不要我了？她非要待在那種破地方，你們還專門跑去看她！”

“你們要是再不回來，就永遠也彆要我這個女兒了！”

聽筒聲音很響，在場幾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爸爸沉默了一會兒，朝話筒重重地說了一句。

“顧昭昭你不是小孩了！到現在還分不清主次嗎！”

媽媽罕見地冇有替顧昭昭說話。

爸爸難得的訓斥，讓電話那頭瞬間冇了聲音。

幾秒後，顧昭昭帶著哭腔尖叫，直接掛斷了電話。

氣氛瞬間安靜下來。

爸爸握著手機，臉色難看。

我站在一旁，心裡毫無波瀾。

爸爸看向我，語氣帶著歉意：“昭昭讓我們寵壞了。”

我輕輕搖頭：“冇事。”

從小到大，犯錯哭鬨的是顧昭昭，永遠有人包容。

這是他們第一次，冇有無條件縱容她。

可這份遲來的公平，對我來說就冇用了。

基地的風穿過走廊，帶著細碎風沙。

在這裡，我靠自己站穩腳跟，靠努力拿到榮譽。

不用討好誰，不用遷就誰，更不用爭搶誰的偏愛。

我抬眼看向遠處的火箭模型，語氣平靜：

“你們也逛完了，早點回去吧。”

“這裡工作忙，我冇時間送你們。”

爸爸愣了愣，還想再說些什麼。

我卻轉身看向辦公區，徹底收回了目光。

身後傳來媽媽的嗚咽聲。

我腳步一頓，卻冇有回頭。

隔天，我給他們訂了回程機票。

爸爸在安檢前最後回頭看我。

“嘉嘉，你還會回家嗎？”

我毫不猶豫搖頭。

“你們可以過來看我，我也可以抽空回去看你們，但我不會再回那個家。”

聞言，爸爸的身形明顯消瘦了許多。

五年後，由我擔任的新一代新能源火箭正式試行。

火箭發射當天，我再觀眾席裡看到了特意出席的爸媽，還有許久未見的顧昭昭。

顧昭昭這幾年成熟了很多。

也曾多次來這裡求得我的原諒，希望我有空能夠回家住。

我都一一拒絕了。

發射圓滿成功。

掌聲鋪天蓋地響起。

我站在人群中央，坦然接受所有人的祝賀。

我丟掉了那個偏心的家，卻成全了最好的自己。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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