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席禦妖師 第14章

蘇婉清的邀請來得突然。

當那張燙金請柬被雜役管事送到每個人手上時，宋青書正蹲在靈獸棚邊給暗影狼王喂藥。請柬上的字跡工整娟秀，落款處還有一道淡淡的妖力印記——是馭獸師特有的追蹤符印。

“所有雜役都要參加？”宋青書捏著請柬，指尖摩挲過那道印記。

管事點頭哈腰：“蘇師姐說了，這是感恩晚宴，感謝咱們這段時間的辛苦。每人必須到場，一個都不能少。”

宋青書抬眼看向主殿方向，蘇婉清的靈光在夜色中忽明忽暗。自從上次在禁地邊緣遇見過她，這女人就再冇露過麵。現在突然搞這麼一出，恐怕不是真的想感謝誰。

“知道了。”

他轉身回到靈獸棚，暗影狼王正趴在乾草堆上舔舐前爪的傷口。看到宋青書進來，狼王低吼一聲，眼中閃過一道暗芒。

“有人要查我們。”

宋青書盤腿坐下，將請柬隨手丟在火堆裡。紙張迅速捲曲、焦黑，那道追蹤印記在火焰中掙紮了兩下，徹底消散。

他閉眼感受體內的輪迴碎片。三枚碎片已經融合成一枚完整的印記，懸浮在丹田處，散發著淡淡的金光。這光芒可以被他收斂到極致，除非對方修為高出他三個大境界，否則絕不可能察覺。

但蘇婉清是馭獸宗內門弟子，修為至少在靈海境中期，比他這個剛突破凝氣境九重的小雜役高出整整一個大境界還要多。如果真的被她用妖力探入體內，那輪迴憶碎片的氣息很難完全藏住。

“得想個法子。”

宋青書睜開眼，目光落在靈獸棚角落裡的那匹夢魘馬身上。

這馬自打被他從禁地帶回來，就一直蔫蔫的，像死了半條命。宋青書走過去拍了拍馬脖子，夢魘馬打了個響鼻，眼中閃過一絲幽藍的光。

“晚上幫我個忙。”

夢魘馬猛地抬頭，鼻息噴在宋青書臉上。

它有意見。

宋青書笑了笑，從懷裡掏出一顆暗影狼王冇吃完的靈獸丹，塞進馬嘴裡。夢魘馬嚼了兩下，眼睛頓時亮了。

“好吃吧？晚上乾好了，還有。”

夢魘馬點了點頭，馬蹄輕輕刨地。

晚宴設在雜役院的演武場上。二十多張木桌排成兩排，上麵擺滿了各式菜肴。香氣濃鬱得有些刺鼻，宋青書一進場就聞出了不對勁——這些菜裡摻了妖力催化的香料，吃下去會讓人的靈魂波動變得明顯。

蘇婉清坐在主位上，一身淺藍色的長裙，麵帶微笑，看起來溫柔端莊。她舉杯示意所有人坐下，語氣親和：“各位為馭獸宗辛苦了，今日略備薄酒，聊表謝意。”

雜役們受寵若驚，紛紛舉杯。

宋青書端坐在人群中間的位置，既不靠前也不靠後。他把酒杯湊到唇邊，假裝喝了一口，實則全倒進了袖子裡暗影狼王剛舔過的水囊中。

宴過三巡，蘇婉清站起身，手一翻，一枚巴掌大的銅鏡浮現在半空中。

“今晚還有一個驚喜，”她笑容不減，“這是我偶然得的一件靈器，名為‘破妄鏡’，可以照出每個人靈魂深處的天賦。各位不妨一試，說不定能發現你們之中的隱藏天才。”

銅鏡緩緩轉動，鏡麵泛起淡淡的青色光芒。

宋青書瞳孔一縮。

這哪是什麼破妄鏡，分明是蘇婉清用自身妖力凝聚的探測法陣，以鏡子為載體，隻要照到任何人身上，就能探入對方靈魂深處，檢視靈根和靈識波動。輪迴印記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靈魂的一部分，一旦被照到，極可能暴露。

“我先來！”一個胖雜役迫不及待地站到銅鏡前。

鏡光落在胖雜役身上，映出一團模糊的白光。

蘇婉清掃了一眼，微微點頭：“不錯，三品靈根，未來有望入外門。”

胖雜役激動得滿臉通紅。其他人也躍躍欲試，一個個上前。蘇婉清逐個檢視，臉上的笑容越來越淡——全是些低階雜役，冇發現什麼異常。

終於，輪到了宋青書。

“該你了。”蘇婉清看向他，眼中帶著一絲探究。

宋青書站起身，緩步走到銅鏡前。

那一刻，體內夢魘馬的妖力開始運轉。

不是他自己的妖力，是通過契約傳遞過來的夢境之力。夢魘馬在馬廄裡趴著，眼睛緊閉，鼻息間飄出一縷縷淡藍色的霧氣。

這些霧氣穿過院牆，無聲無息地滲入宋青書體內，在他靈魂表麵形成一層薄薄的夢幻屏障。

銅鏡的青光照落下來。

宋青書感覺有一股冰涼的力量探入自己識海，像一條蛇在遊走。那力量仔細檢視了他靈魂的每一個角落，甚至觸碰到了輪迴印記藏匿的丹田位置。

但夢魘馬的屏障將印記的氣息完全扭曲，變成一團模糊的夢魘殘像。

銅鏡上顯示出的，是一團濃濃的灰霧。

蘇婉清皺眉：“你這靈魂……”

宋青書裝出一臉茫然：“師姐，怎麼了？我有天賦嗎？”

“夢魘氣息太重，”蘇婉清盯著那團灰霧，“你被夢魘馬傷過？”

“前幾天在禁地邊上遇到過一匹死馬，被踢了一腳，”宋青書撓頭，“後來就總做噩夢，頭暈乎乎的。”

蘇婉清盯著他看了幾秒，終究冇再追問，揮了揮手：“下一個。”

宋青書如釋重負地退下，暗地裡鬆了一口氣。

所有人檢測完，蘇婉清揮袖收起銅鏡，眼底閃過一絲失望。冇有，一個值得懷疑的人都冇有。

但她總覺得哪裡不對。

那個叫宋青書的雜役，他身上的夢魘氣息太濃鬱了。濃鬱得像是刻意為之。

“散了吧。”蘇婉清淡淡說完，轉身離開。

宋青書混在人群裡往外走，腳步平穩，心卻懸著。

就在他即將踏出演武場大門的那一刻，一道清冷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宋青書，等一下。”

蘇婉清不知何時折返回來，雙手背在身後，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師姐還有事？”

“冇什麼，”蘇婉清微微一笑，“就是剛纔忘了問你——那次在禁地外圍，你看到一個黑色的影子了嗎？”

宋青書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到了狼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