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妃娘娘,夜風漸涼,還是早點回屋裡?”南霓風的貼身宮女在涼風中,縮了縮脖子,小心翼翼勸她。
南霓風置若罔聞,一心望著宮牆之外的夜空,繁星點點,心中思緒萬千。
促成洛纖入宮的人,說到底是她,而皇上擬下聖旨那刻,她心裡又苦澀難受。
皇上對洛纖的心意,早在十多年前的盛宴之上,南霓風就看清楚了。如今日夜思念惦記的人來到跟前,皇上眼裡哪還看得見她?
更令南霓風糾結不安的是,皇上在順慧太後的極力要求下召洛纖入宮,當中隱藏了兩人一觸即發的矛盾。
皇上的心思並不難猜,南霓風隻能怪自己思慮不周,冇弄清楚順慧太後的私心,也冇有確認皇上心懷的大事。
得知是南霓風推薦洛纖入宮,皇上誇她心胸寬廣,確實來了行宮幾回,還陪她用膳、煮茶品糕點,隻是皇上言語之中,並冇有感覺欣喜,反倒有些指責她多事了。
洛纖一直在追查京城發生的連環sharen事件,皇上對此事的關注很高,似乎對洛纖寄予重望,希望洛纖能夠查個水落石出。
南霓風從未想到,洛纖在追查的案子,皇上希望藉助洛纖的力量去查明的真相,很可能關係到皇上與順慧太後之間的皇權爭奪。
還有爹、沈太尉相繼被毒殺的事情,雖然被朝廷壓製了訊息,南霓風還是從兄長那裡打聽到了訊息。
【府衙的人,捕快洛纖、蕭陵和七風還在追查爹的真正死因,似乎已有新線索,確認與醉香閣有關的毒殺。醉香閣主事人花澗身份神秘,民間有傳,她曾是密使機構的間諜,也有指說她和皇宮中某位權位高貴的男人關係匪淺。】
如此想來,這些案子都和宮中人有莫大關係,矛頭直指宮中掌權之人,順慧太後自然不願意讓人深究。
而洛纖素來秉公辦理,柳捕頭也是鐵麵無私的人,隻要罪證確鑿,哪怕對方官職再高、權位再高,他們也會不惜一切,將真相公諸於眾。
難怪,順慧太後對自己的提議,積極讚同,對皇上施壓,讓洛纖儘早入宮,也是想由此來阻攔洛纖繼續追根刨底。
隻是,洛纖此次入宮,對自己究竟是禍是福。這個根本不適合成為宮中囚鳥的女神捕,又會在深宮之中挑起怎麼樣的水波,南霓風也無法預想,隻能化為一聲歎息。
入神之間,撲麵而來的風中,帶來一股淡雅幽蘭的香氣,清新中獨特的香味,南霓風眼中有了光彩,低聲驚喜道:“這氣味,莫非是南苑裡的木蘭花開了?”
已過了五、六月份的花季,那株木蘭花卻遲遲不開,聽宮中花房的人提過,這株木蘭已有十年未開花。
南霓風最愛是木蘭花,一心期盼它能夠起死回生,重新開花。若枯死十年的木蘭樹也能奇蹟開花,南霓風才能對這乏味衰竭的日子重燃希望。
人在迷茫失措的時候,即便是琢磨深思後的決定和行動,一旦冇有如期的效果,冇有達成願想,便會產生疑惑和彷徨。
對南霓風來說,不開花的木蘭樹,就像是這個心病的寫照。而隻要這株木蘭開花,木蘭花朵朵綻放枝頭,對她來說,就是一個吉兆。
“娘娘,夜已深沉,既然要去南苑賞花,等奴婢叫護衛來護送您!”宮女慌忙要去喊人,卻被南霓風拉住。
“莫要驚動他人,本宮正好想獨自享受這片刻,你也在此候著,不要跟來。”
南霓風緊了緊披風,大步走出去,隻留下宮女走也不是,留在這裡也不是,急得跺腳。
南苑冷冷清清,一如既往的灰暗無光,隻是在這片幽暗之中,一個身材挺拔的俊美男子立於木蘭樹下,他手中散落的花粉,隨風吹散、瀰漫,正是木蘭花的香味。
“果然是你,上官澤夜,你故意以木蘭花香引我來此,有什麼話要說?”
南霓風定了定神,上官澤夜是一個難以猜透的人,神秘、危險,卻又如同他所用的那些西域異香一樣,將人吸引著。
上官澤夜分明就預料到她會來,還故意回頭,裝出一副驚奇的表情,行了跪禮,才笑著問她:“娘娘何出此言?上官不解,還望娘娘明示?”
裝傻?南霓風冇有耐心跟上官澤夜繞彎子兜圈,直視著他,以嚴詞質問。
“南苑的木蘭樹,十年不開花,早就被人遺忘腦後,隻有我經常會來檢視,還命花房的人來施肥澆灌,這件事,恐怕上官香師早有耳聞?今是深夜,你在此灑出木蘭花香一樣的香粉,不就是為了將我引來這裡?”
上官澤夜裝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又溫雅一笑,將緊攥的手打開來,裡麵竟然真是一朵木蘭花。
這是一朵白玉製成的木蘭花,上官澤夜說是西域的玉器所製,隻是在製作過程中,事先在白玉中加入了木蘭花香,因此製成的白玉木蘭花,總是散發出微微的新鮮木蘭花香,猶如真實的木蘭花。
“上官自作聰明,見貴妃娘娘心繫木蘭花樹,必定是喜愛木蘭花香,枯樹難開花,若是讓枯樹散發出木蘭花的香味,閉上雙眼的時候,貴妃娘娘也可以想象到花簇團團壓枝頭的美景。”
南霓風從上官澤夜手心裡接過這朵木蘭花,放到鼻下輕嗅,散發著新鮮木蘭花的香氣,實在神奇。
這朵白玉木蘭花,南霓風確是愛不釋手,隻是一想到收了上官澤夜的東西,必定要還之代價,又將白玉木蘭花放回他掌心裡去。
“你我素無往來,你是順慧太後身邊的大紅人,何須來討好我一個新晉貴妃?”
上官澤夜邪魅一笑,走近兩步,輕輕將南霓風還回來的白玉木蘭花,又放到了她的手心裡去。
“宮中哪有百日紅?素來隻聞新人笑,誰人理會舊人淚?但是,上官鬥膽以為,貴妃娘娘能夠理解上官的愁苦。”
原來如此,洛纖要入宮,皇上身邊又多一位紅顏相伴;奉蕊公主帶來的安纓香師,主動請纓,成了順慧太後的香療醫師,要與上官澤夜分一杯羹。
同病相憐,這纔是上官澤夜候在此處,以木蘭花香引她前來會麵的真正原因。
“我也聽說了,人是奉蕊公主帶來的,任憑風似也在其中出了一份力,順慧太後正讓人召任憑風進宮,對他有所改觀,說不定賜婚奉蕊公主和任憑風的事情,真的能成?”
任老將軍和爹、沈太尉同是太後派重臣,爹和沈太尉死於非命,獨獨是任老將軍活著,還盤算著讓兒子當上駙馬,這等好事都讓任老將軍占了,南霓風也覺蹊蹺。
任憑風是個文武都不行的花花公子,任老將軍根本不可能跟爹、沈太尉爭奪首席大臣之位,論相國資格,輪到爹和沈太尉,也絕輪不到任老將軍。
然而,爹和沈太尉一死,得益最大的人就是任老將軍。
不管爹和沈太尉的死是否與任老將軍有關,南霓風都不願意看到任憑風娶得奉蕊公主,拉近與皇上的關係。
“貴妃娘娘誤會了,上官贈你白玉木蘭花,隻是為你解憂。今夜有緣在此見到貴妃娘娘,暢談幾句,上官已感榮幸,並不敢奢求貴妃娘娘為上官籌謀一二。上官自問用心為順慧太後香療,安纓來或不來,都不足以動搖。”
上官澤夜抬頭對南霓風笑,笑容清雅淡泊,確實不是利慾薰心的嘴臉。
入宮多時,皇上見了自己,即便偶爾勉強一笑,也看不出一絲歡喜,上官澤夜以這樣的笑容說出為自己設想的話,南霓風心裡生出了一些奇怪的感覺。
“既是如此,白玉木蘭我收下,今夜的事,不可向第三人提起。”南霓風悄然捂住胸口,轉身快步逃離南苑,不能被上官澤夜察覺自己心中的波動。
“上官的心意,貴妃娘娘也要好生收著,有用到上官之處,定要找我。”上官澤夜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隨著淡淡的木蘭花香一同飄來。
南霓風握緊手中的白玉木蘭花,此時此刻,她心中的悸動,是被上官澤夜撩撥心絃的顫動。
這個善謀的女子,在深宮中,麵對順慧太後和其他妃嬪,都能做到心細如髮,步步為營。偏偏在上官澤夜的甜言善詞和曖昧關懷中,生出了平常女子的心動和盲目。
她並不知道,不久之日,她主動向上官澤夜尋求的幫助,纔是上官澤夜相贈白玉木蘭的真實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