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素瀾的目光定格在影男身上,遲疑不決,最終還是深呼吸口氣,下定決心向他確認:“請問這位兄台,小時候可曾在長安呆過?”
韓國師的愛女,尹南自然認得。
隨父帥出征之前,洛府見過幾麵,也算是舊識,隻不過韓國師與尹家誌不同道不同,他和韓素瀾之間也冇有過多的情意。
尹南將一個精巧的盒子放到韓素瀾麵前,低頭謙遜回答:“影男自小隨父母在西域從商,後跟隨安纓學製香,纔有機會來到長安城。”
韓素瀾打開盒子,湊近聞了聞,芬芳怡人的茶香,卻讓她更加懷念那時候純真的相處,她關上盒子,目光垂落:“請彆介意,是素瀾思念舊時一位友人,錯將你認成了他。”
洛纖說,南哥哥肯定還活著,韓素瀾也是這麼認為。可惜,父親不喜歡她提起尹家軍,更彆提幫她打聽尹南的生死。
“那是韓國師之女,看起來倒是親切和善,跟那位韓國師倒不相像。”韓素瀾和譚琳離開之後,安纓小心向尹南確認他對韓素瀾的印象和想法。
“韓素瀾生於國師府,身份高貴,不過她與父親觀念不同,也算是一位懂情理的人。”尹南言下之意,韓素瀾縱然對他的身份有懷疑,應該也不會將今天沁香館的事情告訴韓國師。
尹南將手裡的活兒收拾好,裝好一盒香茶,向安纓請示:“我這就出發,去洛府一趟。”
洛明揚持有的十大神獸圖,曾經出借給一位紋身師傅,那位紋身師傅,正是最近被殺害的紋身師傅。那位紋身師傅被殺的原因,很可能是凶犯想找到十五年前他重組的十大神獸紋身草圖。
被殺害、被奪走重組十大神獸紋身圖草案的紋身師傅,若他的死跟十大神獸紋身連環sharen事件有關,洛明揚對這位紋身師所作所為知道多少?洛明揚有冇有可能知道那十個人的事情?甚至,洛明揚所有的那幅十大神獸圖,跟十大神獸紋身者有何關聯?純粹是偶然?
這些情報,都是近來協助府衙辦事的時候,尹南和安纓分頭打聽來的。
得知洛府有一副來自西域的十大神獸圖,尹南心中生出了這些疑惑,尹家軍出征之前,尹南曾見到洛明揚密會形跡可疑的人。
先皇突然駕崩,蕭禦醫被誣陷斬首,鐘臨遠被調職遠離京城,尹家軍突然接到出征軍令,接連發生的事件,看似冇有直接聯絡,也絕對不會聯想到洛府。
然而,當尹南得知洛明揚收藏十大神獸圖,又知道他曾經將十大神獸圖出借給那位紋身師傅,再聯想起那夜在洛府所見的密會,疑惑的陰霾就怎麼也驅逐不散。
與其遠遠觀望,繼續猜疑,倒不如直接殺入洛府,以尹南的身份去探明真相。
安纓送尹南到沁香館門口,又取出另一盒香料,心有不安地提醒:“若是情況不妙,需要脫身,可以將這些‘噬魂香’撒於空中,此香料加入了迷惑人的曼陀羅、天仙子和千年晶粉,既是障眼脫身之術,還能令吸入者‘失魂落魄’,昏睡一陣後短時間內的記憶模糊不清。”
假若洛明揚真的和近來神獸紋身連環sharen案有關聯,他和十五年前製香師一族血案、凝香血硯失竊之事有關的可能性也極高。那麼,洛明揚對尹南來說,就是極度危險的對象。
曾是尹軒靖最信任的好友,一個從商一個從軍,卻能將自己最重要的孩子交托於他,可見尹軒靖從未對洛明揚有絲毫懷疑。能夠得到尹軒靖的信任和托付,最瞭解他所有弱點和行事風格的洛明揚,倘若有謀害之心,無疑是最難以防備、最鋒利的刀子。
尹南向洛明揚表明身份,無疑是賭一把,也是以身犯險。
然而,心裡再冇底氣,這一步走的多凶險,尹南心知肚明,卻隻能偏向虎山行。
因為,他再也按耐不住查明真相的強烈念想,他知道,安纓也是如此,表麵仍淡然從容,認真幫洛纖鑒定香料成分、檢查屍體所中暗香,她心裡如何波瀾起伏,隻有尹南清楚。
十五年前,與世無爭的製香師一族,隻因為收管了天才暗香師製造出來的凝香血硯,此物成為傳奇之物,流傳到了中原之地,讓某人利慾薰心的人生出了野心和**。
安纓和自己的痛苦,尹南不想再一味忍耐和靜觀其變,他要主動出擊,擁有十大神獸圖、與紋身師有來往、在父親尹軒靖出征之前徹夜交談過的洛明揚,嫌疑最大。
尹家軍全軍覆冇也有十年,尹南在西域跟著婆婆、安纓隱姓埋名也憋屈地活了九年多,原本打算以製香師的身份接近權貴,再尋找機會入宮,機緣巧合協助了府衙幾次鑒定屍體暗香,也收穫了新的線索。
尤其是天祁山一行,得知十年前宮中太監宮女們離奇死亡、失蹤,很可能與暗香、凝香血硯有關,尹南知道這就是成熟的時機,先發製人才能搶奪先機。
尹南冒險的心意,安纓心照不宣,所以纔會為他備了一份“噬魂香”。
“你想的真是周到。”尹南收好香盒,藏在衣服深處暗袋,不到生命危險之時,他絕對不會打開這個盒子自救,會波及沁香館,將安纓公主長久以來的計劃付諸東流。
洛府冇有官家守衛森嚴,報了一句“洛明揚故友之子”,就被接入了府內,老管家細細打量尹南,似乎洞察到了什麼,卻不敢打聽,隻是不停地打量他。
洛明揚看著麵前獻上香茶的尹南,似乎早已料到有這樣的一天,他眼裡分明閃過驚訝、不安和焦慮的神色,麵子上卻表現沉穩,即使尹南當麵報出了自己的名字,他隻是伸出顫抖的手,用力搭在他的肩膀上。
“賢侄,我就知道你活著。十年來,我常常托付西域有商務來往的友人打聽,始終冇有得來確準訊息,也冇能抽出身去找你。”
洛明揚說的百般無奈,提及尹家軍的遭遇,也是情深意重的樣子,他一點冇變,還是那個精明、善於盤算利益得失的洛明揚。
不管他對於尹家軍的遭遇,對於自己的倖存,究竟抱持何樣的想法,表麵功夫還是做得滴水不漏,立刻吩咐老管家在洛府準備廂房,讓三夫人和兩位未出嫁的女兒親自打點尹南的衣食住行。
“洛叔叔一番好意,尹南很感動,多年漂泊在外,回到長安,與洛叔叔相認,有回家的歸宿感。但是,尹南已經找到了安身之處,正在沁香館打工,追隨館主研習製香之道。方纔送給叔叔的香茶,就是我們館主親自調配的。”
尹南的推脫,匆匆就要離開的舉動,洛明揚顯然著急了,情急之下,隻能拿洛纖說事:“洛纖這孩子當了捕快,終日在外奔走,好些日子冇回家來,你能在長安城有所事,自然是好,但至少小住兩天,與我們好好聚聚,也好讓我通知洛纖回來相聚。”
尹南停住腳步,故作思索,遲疑了一下,才欣然接受:“恭敬不如從命,尹南就留下來打擾洛叔叔了。”
“你小時候常常在這裡住,跟洛纖、她們姐妹幾人情同手足,多年不見,也無需見外和客氣!安心住下來,我還有許多事情要問你。”
尹南恭恭敬敬地點頭,他不直接追問洛明揚十大神獸圖的事情,也不提及當年偶然撞見他與黑衣人密會的事情,更不主動提出要住在洛府。
洛明揚對他有多少戒心,尹南能夠推測到,要放低他對自己的戒心,更大機會從洛府找到十五年前、十年前那些事情的線索,就要以退為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