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慧太後難得安眠了一夜,看她心情不錯,嬤嬤纔將國師送來的信呈上。
國師韓霖怕是世上最瞭解順慧太後的人,雖然他是順慧太後的哥哥,他們家族若不是仰仗成功封後的順慧,根本不能翻身,早就被朝廷淘汰。
順慧太後看了幾行,眉頭就蹙起來了,嬤嬤和正為她梳頭盤發的宮女,心驚膽戰,互相看了看,誰也不敢開口。
順慧太後冇有發怒,平靜地收好信,對太監說道:“去請皇兒來,南侍郎家遭遇如此不幸,更要早日將霓風接入宮來,好生照顧。”
太監領命退下,順慧太後反過來疑惑:“怎麼都停住了?趕緊幫哀家梳妝,皇兒很快就來了。”
宮女唯唯諾諾說著“遵命”,又悄悄看了眼嬤嬤,忐忑不安:封南侍郎之女為貴妃,全是順慧太後和國師促成,為這件事,皇上已經跟太後爭論過好幾次。
南侍郎突然死亡,皇上立刻提出無限期延遲南霓風入宮的事情,理由充分:為父守孝,是子女應儘天職,無論男女。
何況,府衙的人還發現了新的線索,事情很快傳到皇上耳中,皇上拒絕南霓風入宮的說辭更多了。
順慧太後為了這件事,生了幾日的悶氣,連國師都不敢進諫,所以這封信,今天才交到她手裡。
冇想到,順慧太後冷靜了幾日,看來國師的來信後,竟然又想重提南霓風入宮之日,非但不打算依照皇上的願望延遲,還想提前接南霓風入宮來。
宮女和嬤嬤們都能想象到,皇上會是怎樣的反應,這對早已將爭鬥擺上桌麵的母子又會進行如何激烈的爭辯。
順慧太後和皇上的爭權之戰,從朝上到後宮,嬤嬤、宮女和太監們都害怕今日站錯隊,他日遭牽連。
如今,順慧太後一派的南侍郎遭遇不測,相當於攝政太後派少了一名大將。
以及,南侍郎死於神秘毒殺,還跟一塊西域血硯有關,南侍郎死的離奇,說不定是輔佐攝政太後謀奪皇上的天下,被先皇的亡靈詛咒了。
諸如此類的流言蜚語,民間已經傳開了。
順慧太後一派的大臣們人心惶惶,誰都怕成為第二個南侍郎。
真相還未大白之前,朝中大臣們也難免猜疑:南侍郎被毒殺一案,是否與他選擇跟隨順慧太後有關。
輿德翻開一本,又合上,嘴角不自覺流露出了笑意。
民間的謠言也不全是壞,假如這是能夠掀翻順慧太後和國師這艘大船的“民論”,就讓這股大潮洶湧而至,滅一滅順慧太後和國師的焰氣也好。
太監來傳口諭,輿德不悅地放下奏摺,他猜不透,順慧太後還有什麼招數?他心裡又是不安的,這個女人若是冇有十足的把握,冇有反擊的籌碼,就不會在這個時候召見自己。
他懂事以來,對“皇上”二字的深意領悟以來,就跟這個女人鬥,從節節敗退、躲在被窩裡生悶氣,到現在能夠控製情緒,以謀略應付她。
輿德知道,這次南侍郎之死,是他重掌朝政大權的最佳轉機,必須牢牢抓住!
這個關節眼上,絕對不能讓順慧太後找到方法逆轉局勢,更不能讓南侍郎之死的真相被草率掩蓋過去。
“皇兒,你與南侍郎之女霓風喜事在即,黃道吉日不可改,這是天賜的良緣。大師都給你們算過了,南霓風命中帶鳳飛舞龍之星,不僅能夠為皇家開枝散葉,還能讓皇上穩坐江山百年。”
“太後之意,是以喜事為重,儘快了結南侍郎被殺一案?”
輿德神色有些憤憤在外,他知道,在精於算計的順慧太後麵前,不露神色纔有勝算,若總是暴露內心的情緒和心思,就會一直被順慧太後玩弄於手掌之中。
明明來見麵之前,輿德提醒過自己,絕不能輕易敗下陣來。
可是,順慧太後以南霓風為擋箭牌,拿孝義、情意、皇上對後宮貴妃的責任說事,逼著他不去追究南侍郎的死因,逼著他立刻接受她為他安排的女人。
毫無疑問,南霓風是順慧太後安插在自己身邊的棋子,一旦南侍郎的死不能深究,南霓風又盯著自己,這場仗就失去了轉機。
而且,洛纖他們已經查出了南侍郎之死的內情,隻要追查下去,也許能幫自己穩固朝中的地位,拉攏更多大臣支援自己。
利益當前,影響深遠,輿德再也無法在順慧太後麵前強裝鎮定,能夠不爆發憤怒情緒,已經是他的極限。
順慧太後倒是寧神靜氣的樣子,命女官點燃“心馨香”,聞著淡雅的香,嘴角慢慢露出笑容:“皇兒也試試用這個‘心馨香’,可平複心緒,安神靜心,夜裡也睡得特彆安穩。這是國師為哀家舉薦的那位上官香師開的香方。”
輿德隻覺得頭暈目眩,哪裡能夠安寧心神?
見他咬牙不語,臉色難看,順慧太後嘴角一咧:這次還是哀家贏了啊,輿德。你鬥不過哀家,恰恰證明你還冇有能力挑起江山重任,哀家的攝政職權還不能放下。
順慧太後心中得意,臉上卻是慈母的神色,話語間也全是語重心長的勸導。
“南侍郎的事情,是南霓風提出來的。霓風將要入宮,是你的妃子,她的心情,皇上總要多考慮多嗬護,可彆讓霓風受了委屈。”
輿德攥緊拳頭,隻想儘快逃離這個房間,那些香味使得他更加無法冷靜下來,他必須儘快尋求援助,尋找對策!
洛纖帶著嫌疑人的畫像,直接找上南侍郎府,激動地要把這個好訊息告知南霓風。
南霓風看了洛纖帶來的嫌疑人畫像,一臉平靜,隻是懷疑地問道:“這兩個人都在我爹被毒殺之前買過桂花糕,就能確定他們其中一人是下毒害死我爹的凶犯?”
洛纖堅定地點點頭:“隻要再給我一點時間,就能確認真正的凶犯和毒殺南侍郎的目的。”
“洛纖妹妹真是能乾,這件事交給你,姐姐很放心。今日接到宮裡的訊息,我明日或許就入宮。此後,爹的死,就交給你們了。”
正如南霓風所說,她入宮在即,南侍郎府發生的事情,隻能暫時交給府衙處理。
那天之後,洛纖再冇有見到南霓風。
聽蕭陵八卦,那日之後的清晨,街上一陣喧鬨,宮門大開,南霓風以貴妃的身份,風風光光入了宮。
而南霓風入宮之後,南侍郎府上的人,冇有一個配閤府衙的進一步追查破案。
洛纖、蕭陵和七風處處碰壁,洛纖心中百般不解,質問南侍郎府的人:“霓風姐姐入宮前跟我約好了,囑托我必定要查明南侍郎被毒殺的真相,抓住犯人審問清楚sharen動機。”
不料,洛纖打出南霓風的牌,卻被南侍郎府的人嘲笑了:“這位捕快是不是搞錯了?貴妃入宮之前,千叮萬囑,讓我們不要再跟你們府衙的人有交集。給我聽清楚,霓風小姐身為貴妃,已不是一般人,老爺的事情就此打住,不準你們再無中生有來抹黑我們老爺!”
“早就猜到了,這個女人可不是軟綿綿的棉花,綿裡藏針,洛纖,你被騙了。”蕭陵的聲音仿若從遠處飄來,就跟霓風一樣,給人不真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