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劉,今兒個辛苦你了,早點回去歇著。等蕭陵的訊息,萬一給他闖出機會了,還得指望你。”
柳旭衛腳步無聲,悄悄地就走到了劉仵作身後,伸手一取,輕巧將血硯拿到了自己手裡。
“捕頭大人對這塊血硯,有何高見?”洛纖小心試探,細心打量。
她可是看出來了,柳旭衛從劉仵作手裡奪走血硯的時候,眼神透著焦慮,表麵上關心劉仵作,喊他去休息,其實言語中的意思全是趕人走。
柳旭衛和劉仵作搭檔多年,這兩人之間的默契,是不需要言語來傳達的。
柳旭衛明顯在趕劉仵作,劉仵作卻如釋重負,趕緊藉著台階溜了。
由此可見,柳旭衛不希望劉仵作說出關於血硯的事情,而他們兩人對這塊出現在南侍郎府中的血硯,都有相當的瞭解。
“不過是一塊材質特彆的墨硯,能有什麼高見?倒是我有話要問你們,南侍郎之死跟桂花糕有關,你們又查這塊血硯做什麼?”柳旭衛拿著血硯不放下,犀利的目光在七風和洛纖兩人身上來迴轉。
“回捕頭大人,此物是賀禮之一。南侍郎府近日接收到的賀禮數不勝數,其中大凡是珍寶玉器、古玩書畫、飾品絲綢,這塊血硯顯得獨特,是其一。其二,所有賀禮都要標記來處,再由專人進行記錄,留著以後還禮的時候用上,唯獨這件血硯來處不明,南侍郎府上的人都不知道是誰送的。”
七風提出兩個疑點,直直對視柳旭衛:“基於這兩個疑點,七風認為血硯有疑點,便將它帶回調查。”
敢與柳旭衛叫著勁對著乾的,整個府衙裡,怕也隻有七風一人。
七風態度堅持,柳旭衛反倒軟化了:“七風,洛纖,你們姑且循著桂花糕的線索去查嫌疑者,隻要追查到送桂花糕的人,南侍郎死亡事件就有轉折,就能重新調查。”
柳旭衛說完,帶著血硯,徑直走了,大步如疾風,不一會就從洛纖他們眼前失去蹤影。
“義父,等一下!”
七風還要追上去,被洛纖拉住:“小七彆追了,柳捕頭少見如此,不是更加說明瞭一件事?這塊血硯,大有來頭,大有問題!”
“可是,血硯都被義父拿走了,我們還能從何追查?”
平日裡,七風是三人中最沉穩和從容的一個,冇想到他好不容易找到的證物被柳旭衛固執地拿走,他會有那麼大的反應,會難得像個孩子一樣發脾氣。
這副模樣的七風,才符合他弟弟的身份,洛纖不禁覺得他多了幾分可愛,忍不住伸手去摸七風的腦袋:“捕頭大人這會攤上大事了,竟敢惹惱小七。不過,我能肯定這塊血硯有問題之外,還能肯定捕頭大人帶走這塊血硯,一定是擔心我們被捲入更危險的事情。”
柳旭衛不是對他們三個人不信任、不放手,而是因為七風,柳旭衛不自覺就將他們當成了自己的孩子,平時放手讓他們去追查案件緝捕犯人,最危險的地方還是選擇自己擋在前方。
“我知道,我也不是小孩子了,我什麼都懂的。”
七風突然抬手抓住洛纖的手,明亮透徹的眼睛,閃著異樣的光彩注視著她,看得洛纖有些慌了神,忙抽回手:“你懂就好。”
七風的手懸在半空,關節分明、修長白皙的手已不是少年郎稚嫩的手,是真正的男子漢的手掌,看洛纖像受了驚嚇的鳥雀,他放下手,歎氣道:“我不希望密使機構的事情,再次發生。洛纖你說得對,我們都長大了,不能躲在義父身後。”
柳旭衛試著挑亮燈燭,幾次都冇成功,索性放棄,就著夜色月光坐下來,手裡始終緊握那塊血硯。
他隻要閉上雙眼,就能回想起十五年前的事情:密使機構四處sharen,據說在尋找一塊血硯,sharen犯冇抓到之前,sharen事件就突然中斷。
之後就是民間的傳言,一開始他也隻當流言蜚語來聽,但是,後來他從尹軒靖口中得到了證實,才明白那是一場多麼恐怖的殺戮。
尹軒靖與他本是兩個世界的人,他還隻是無名小卒的時候,尹軒靖早已是令邊疆犯事者聞風喪膽的尹家軍大將軍。
隻不過一次偶然的市集偷竊事件,尹軒靖出手相助,幫小捕快的柳旭衛抓住了盜賊。
柳旭衛對小賊說教的時候,尹軒靖受其感觸,對這個初次見麵的小捕快道出了藏於心中的煩惱。
那之後,喜好品酒和無辣不歡的兩人,竟然成了忘年之交。
尹軒靖說,他喜歡和柳旭衛喝酒吃麻辣乾鍋,因為和柳旭衛喝酒吃肉的時候,他可以放下大將軍的重擔,當一個普通人,說一些煩心事。
【我不知道那些人的身份,更不明白為什麼連手無寸鐵的婦孺都要被連根拔起地斬殺。這件事一直縈繞心頭,我始終忘不掉那大片大片被鮮血染紅的雪地。】
尹軒靖將自己出征時所見的景象,遇到的事件,還有那群可疑的黑衣高手,所有事情都告訴了柳旭衛。
那時候,尹將軍就懷疑,長安城裡傳說的“凝香血硯”和那場異域的滅族事件有關。民間都說,凝香血硯是從西域傳過來的“神秘不祥之物”,能夠“sharen於無形”。
柳旭衛當時不過一介小捕快,城中密使機構的行動,他不敢隨意猜疑,隻是聽了尹軒靖酒後吐槽後,暗暗猜想:莫非密使機構那群人跟尹軒靖所說的西域滅族慘案有關?他們當時在城中sharen,要找的血硯就是凝香血硯?
先皇暴斃,蕭正芪禦醫被誣陷斬首,尹軒靖全軍覆冇,接連發生了太多事情,柳旭衛感受到,那就像是一個巨大的黑色浪花,巨大地、急速地湧來,要將一切都淹冇和吞噬,不讓任何一個關係者能夠倖存呼吸。
時至今日,當年感受到的那份恐怖,柳旭衛也冇有忘記,有時還會噩夢中驚醒,夢見自己抱著年幼的七風,也被那股暗湧包圍,無處可逃。
他隻想當一名捕頭,看著幾個熱血正義的孩子能夠實現夢想,成為優秀的捕快。
或許,就像之前刑部鐘臨遠所說,“不查明真相,過去就永遠不會安息,早晚總要翻身再來,逼著我們去麵對。”
柳旭衛也意識到了,無論這塊血硯是不是凝香血硯,過去的浪潮已經從黑暗中甦醒,如沉睡已久的猛獸,一旦準備足夠,就會朝他們撲襲。
密使機構雇傭兵被接連殺死,南侍郎被毒殺,這些事件很可能隻是序幕,sharen者還在暗處,用野獸貪婪的眼神瞄準下一個獵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