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烏傳 第10章

-清靈劍光切開幽暗的海水，青紫交融，如一道破曉的流星，自龍宮結界激射而出，朝著海麵疾馳。劍光過處，水流自然分開，阻力幾近於無，正是《逍遙遊功》融入禦劍之術的玄妙體現。深海的壓力與阻力，此刻反而成了助推之力。

然而，剛衝出龍宮結界不過百裡，身後一道威嚴的金光便如影隨形，破浪追來！金光迅疾，帶著純正的龍威，瞬息間便攔在了清靈劍前。

金光散去，現出熬宸太子的身影。他氣息沉穩，傷勢顯然已恢複大半，此刻麵帶急切，手中托著一個通體由萬年溫玉雕琢而成的玉匣。玉匣不過巴掌大小，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古老龍威，更有一種奇異的、能安定神魂的溫潤香氣隱隱透出，正是龍涎香的氣息！

“二位道友留步！”熬宸急忙開口，“父王命我速速追來！二位金丹圓滿，元嬰之劫近在眼前，此劫凶險莫測，九死一生！此乃我龍宮珍藏萬年、以始祖龍元蘊養的‘始祖龍涎香’！此香燃之，可定心神，驅外魔，削弱劫雷戾氣，護持元神不墮，乃渡元嬰天劫的無上聖品！父王言，此物或能助二位道友增添幾分把握！”

阿青與朱縈停下劍光，看著熬宸手中那散發著浩瀚龍威與奇異清香的玉匣，心中俱是震動。始祖龍涎香！此等聖物，恐怕在龍宮也是鎮宮之寶級彆的存在！龍王此舉，恩情太重！

“龍王厚恩，熬宸道友奔波，阿青（朱縈）感激不儘！”兩人鄭重行禮，雙手接過那沉甸甸的玉匣。玉匣入手溫潤，那股奇異的香氣更加清晰，瞬間讓兩人躁動的金丹都似乎平複了一絲。

熬宸見二人收下，鬆了口氣，笑道：“二位道友福緣深厚，定能安然渡劫！熬宸在此預祝二位元嬰大成，大道可期！”他不再耽擱，拱手道彆，化作金光，瞬息間冇入深海。

收好玉匣，阿青與朱縈對視一眼，心意已通。外界雖隻過了一月，但歸墟重域內兩年多的苦修，早已讓他們達到了金丹期的巔峰極限。體內混沌劍丸與混沌丹丸圓融無瑕，蠢蠢欲動，引動著冥冥中的天地法則。元嬰天劫，已如懸頂之劍！

“需尋一處絕對安全、靈氣充沛之地。”阿青目光掃過浩瀚無垠的東海。天眼通運轉，洞察著海底靈脈走向與能量節點。

“東海深處，遠離航道，人跡罕至。”朱縈指尖一點混沌綠芒閃爍，引動著《藥靈補天訣》的感應之力，“東北方向，三千裡外，海底靈脈交彙之處，有一孤峰，峰頂似有天然形成的聚靈與遮蔽陣法痕跡，或為上古遺蹟。”

“就是那裡！”阿青眼中精光一閃。清靈劍光再次暴漲，速度催發到極致，化作一道撕裂深海的青紫閃電，朝著朱縈所指方向破浪而去！

三千裡，轉瞬即至。

這是一座完全由暗青色、不知名金屬礦石構成的巨大孤峰，如同海底一柄倒插的巨劍，直刺向海麵！山峰大部分隱於幽暗深海，唯有峰頂百丈，穿透了厚重的海水，傲然挺立於海麵之上，形成一座奇異的島嶼。島嶼光禿禿，寸草不生，唯有嶙峋的暗青怪石。然而，當阿青與朱縈踏上峰頂的刹那，便感受到一股沛然莫禦的精純靈氣從腳下地脈深處洶湧而來！更有一股古老、堅韌、彷彿能隔絕天地的無形力場籠罩著整個峰頂，將外界的窺探與乾擾削弱到了極致！

“好地方！”兩人心中一定。立刻著手佈置。朱縈以指為筆，混沌丹氣為墨，在峰頂核心處勾勒出繁複玄奧的聚靈、固元、守神符陣。阿青則並指如劍，混沌劍氣縱橫切割，引動地脈之力，在符陣之外佈下層層疊疊、蘊含《千山壓頂》與《虛空引斥》奧義的防禦劍陣。最後，兩人將那盛放著始祖龍涎香的溫玉玉匣，小心翼翼地置於符陣最核心處。

一切準備就緒。兩人盤膝坐於符陣核心，五心向天，心神徹底沉入識海宇宙。混沌劍丸與混沌丹丸在金丹內緩緩旋轉，散發出引動天地法則的浩瀚道韻。

一日，兩日……第七日正午。

原本晴空萬裡的東海天穹，毫無征兆地驟然陰沉！

不是烏雲彙聚，而是整個天穹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瞬間塗抹成了濃墨！漆黑如永夜，沉重如鉛塊！一股浩瀚無邊、令萬物生靈本能顫栗的毀滅氣息，如同實質般從九天之上轟然壓下！

轟隆隆——！

沉悶的雷音並非來自雲層，而是彷彿源自整個天地的脈動！壓抑得讓人心臟欲裂！

“來了！”阿青與朱縈同時睜開雙眼，眸中神光湛然，毫無懼色，唯有麵對天地考驗的絕對專注！

劫雲並非緩慢彙聚，而是如同決堤的黑色天河，瞬間覆蓋了以孤峰為中心，方圓萬裡的天穹！漆黑如墨的劫雲厚重得彷彿要壓塌大地，雲層深處，無數道粗大如龍的電蛇瘋狂遊走，赤紅、靛藍、慘白、暗紫……各色劫雷醞釀著毀滅的威能！劫雲翻滾，形成一個巨大無邊的漏鬥狀漩渦，漩渦中心，正對著孤峰峰頂的兩人！恐怖的天威鎖定之下，萬裡海域瞬間死寂，所有生靈都匍匐顫抖！

“元嬰劫！九九八十一重混沌大劫！”若有上古大能在此，必會駭然失色！此等劫數，非絕世妖孽、逆天而行者不可引動！

第一道劫雷，毫無花哨！一道水桶粗細、赤紅如血的“焚天火雷”，撕裂漆黑天幕，帶著焚山煮海的恐怖高溫，轟然劈落！

“劍起！”阿青長身而起，清靈劍化作一道混沌劍罡沖天而起！劍罡之中，混沌劍丸虛影沉浮，引動《千山壓頂》奧義，劍勢沉重如山嶽，悍然斬向火雷！

轟！

赤紅雷火炸開，狂暴的能量肆虐，卻被峰頂的符陣與劍陣層層削弱、吸收。清靈劍嗡鳴，劍光黯淡一分，卻絲毫無損！

第二道，第三道……劫雷接踵而至！或如萬載玄冰凝聚的“九幽寒煞雷”，凍結神魂；或如億萬庚金之氣彙聚的“破法戮神雷”，無堅不摧；或如無儘毒瘴凝結的“萬毒蝕骨雷”，汙穢本源……

阿青與朱縈各展神通！阿青劍出如龍，混沌劍罡融合《虛空引斥》，時而將劫雷引力偏轉，時而以斥力將其震散部分威力，再以沉重劍勢硬撼核心！朱縈則丹氣流轉，混沌丹丸虛影懸於頭頂，磅礴的造化生機化作溫潤光幕，硬抗劫雷餘波，更不斷修複著阿青被劫雷反震的傷勢，同時引動《逍遙遊功》，身形在劫雷間隙飄忽閃動，將無法硬抗的恐怖雷光險之又險地避開。

劫雷一道猛過一道！十道！二十道！五十道！峰頂的防禦符陣早已破碎不堪，阿青的劍陣也搖搖欲墜！兩人嘴角溢血，衣袍破碎，周身電蛇遊走，氣息劇烈波動，卻眼神依舊堅定如鐵！

第七十二道劫雷！竟是一道漆黑如墨、無聲無息、卻散發著湮滅萬物氣息的“寂滅虛無雷”！此雷無視防禦，直擊神魂本源！

“定神！”朱縈嬌叱！一直置於陣心的溫玉玉匣驟然開啟！

一縷凝練到極致、呈現出混沌金黃色的煙氣嫋嫋升起！刹那間，一股難以言喻的、彷彿源自洪荒祖龍的無上威嚴與溫潤清寧之氣瀰漫開來！始祖龍涎香！

那縷金黃色的煙氣瞬間化作一個半透明的、流淌著古老龍紋的光罩，將阿青與朱縈籠罩其中！

嗤——！

寂滅虛無雷轟在光罩之上，發出令人牙酸的侵蝕聲！光罩劇烈波動，龍紋明滅不定，卻硬生生將那湮滅神魂的力量阻隔在外！光罩內，兩人隻覺心神一清，所有因劫雷而產生的恐懼、躁動、幻象瞬間被驅散，神魂如同被最純淨的甘泉洗滌，穩固如山！

“好！”阿青精神大振！趁此間隙，混沌劍丸全力運轉，修複傷勢，積蓄力量！

龍涎香光罩在後續幾道恐怖劫雷的轟擊下，光芒越發黯淡，終於在第八十道劫雷——一道混合了五行毀滅之力的“混沌五行滅絕神雷”落下時，轟然破碎！玉匣化為齏粉！

最後一道！第八十一道劫雷！

天穹的劫雲漩渦驟然向內坍縮！所有的漆黑、所有的電光、所有的毀滅氣息都凝聚到了一點！一道僅有手臂粗細、卻呈現出混沌初開般灰濛濛色澤的雷光，無聲無息地劈落！

此雷一出，時間彷彿凝固！空間為之顫抖！它冇有浩大聲勢，卻蘊含著終極的破滅與審判意誌！這是混沌心魔劫！直指道心本源，拷問修行之路，引動心魔業火，焚身焚神！

“混元無極，劍丹歸一！”阿青與朱縈同時長嘯！生死關頭，再無保留！

阿青體內混沌劍丸轟然爆發，化作一道開天辟地的混沌劍意！朱縈胸前混沌丹丸同時綻放無量光，磅礴的造化生機與淨化之力毫無保留地湧出！兩道代表著他們生命本源、大道根基的力量，在始祖龍涎香最後一絲餘韻的調和下，在兩人心意相通的絕對信任中，轟然交融！

一道非青非紫、非金非綠，呈現出混沌原初色彩的璀璨光柱，自兩人頭頂沖天而起！光柱之中，隱約可見一柄混沌神劍與一枚混沌寶丹的虛影相互纏繞、共鳴！

灰濛濛的混沌心魔劫雷，無聲無息地撞入那混沌光柱之中！

冇有驚天動地的爆炸。隻有一種無聲的湮滅與交融。光柱與劫雷接觸之處，空間如同水波般劇烈扭曲、塌陷，形成一個微型的混沌漩渦！毀滅與新生，審判與守護，破滅與造化……兩種終極力量在漩渦中瘋狂交鋒、吞噬、轉化！

時間彷彿過了千年，又似隻有一瞬。

終於，那灰濛濛的劫雷之光，被混沌光柱中蘊含的無窮生機與堅韌道心徹底磨滅、同化！

轟——！！！

籠罩萬裡天穹的厚重劫雲，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猛地撕開！無儘的金色霞光從九天之上傾瀉而下，瞬間驅散了所有陰霾！霞光之中，仙樂隱隱，金蓮虛影沉浮，浩瀚精純到無法想象的天地靈氣，如同九天銀河倒灌，瘋狂地朝著孤峰峰頂彙聚而來！

阿青與朱縈盤坐於靈氣漩渦中心，周身沐浴在神聖的霞光之中。破碎的衣袍下，肌膚瑩潤如玉，散發著溫潤的寶光。體內，那枚混沌劍丸與混沌丹丸已然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在他們丹田氣海中央，各自端坐著一個三寸高的小人！

阿青丹田內的小人，通體流轉著混沌劍光，眉眼清晰如阿青本人，神情冷峻，懷抱著一柄微縮的混沌劍丸，散發著斬破萬法的無上鋒芒！正是他的元嬰——劍元真嬰！

朱縈丹田內的小人，則周身流淌著溫潤的混沌丹氣，麵容空靈絕美如朱縈，神情恬靜，雙手虛托著一枚微縮的混沌丹丸，丹丸內生機流轉，演化萬物！此為她的元嬰——丹元真嬰！

元嬰已成！識海宇宙再次瘋狂擴張，心念微動，萬裡海域的風吹草動、靈氣流轉、乃至深海巨獸的低語，皆清晰映照！天眼通的神異更上層樓，目光所及，已能窺見部分天地法則運轉的軌跡！

元嬰期，成！

然而，就在這神聖霞光籠罩萬裡，天地靈氣瘋狂倒灌的恢弘景象之中。

東海深處，數道強橫無匹、帶著驚疑與貪婪的神識，如同無形的觸手，跨越萬裡海域，遙遙鎖定了這座剛剛經曆天劫洗禮的孤峰！

崑崙山巔，玉虛宮深處，一道彷彿能洞穿九幽的淩厲劍意沖天而起，化作一道橫亙天際的劍光虛影，朝著東海方向“望”來！

藥王穀萬草殿內，一株沉寂了萬載的混沌青蓮微微搖曳，散發出玄奧的波動，引得穀主木元真人驟然睜開雙眼，目光穿透虛空！

更遙遠的深海溝壑之中，有古老而龐大的陰影緩緩蠕動，睜開了比島嶼還巨大的、充滿漠然與探究的冰冷豎瞳……

萬裡元嬰劫，驚天動地！這東海孤峰之上新生的元嬰之光，如同黑夜中最耀眼的火炬，已然驚動了這片天玄大陸上，無數蟄伏的龐然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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