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間,蕭淵也打量了塔敖。
草原小可汗,卻並非草原人的長相,瞧著……竟然與中原人無異。不知為何,“和雲郡主”這四字冒了出來。
當年為讓草原各部落歸順朝廷,適齡公主全部下嫁和親,輪到與最後一個部落議親時,後宮已無適齡公主,於是便令親王之女和雲郡主下嫁和親。
隻是當年的和雲郡主已有心上人,郡主和親路上欲私奔,卻被當場抓獲……後來的故事便不得而知,歸根到底這不是什麼光彩的事。如果……蕭淵看著塔敖那張臉,又回憶他身邊人對朝廷和中原人的敵視,心中瞭然了幾分。
“算是主仆。”蕭淵挑眉。
“算是?”塔敖皺著眉頭,“是就是,不是就不是,算是又是怎麼回事?”
蕭淵輕笑一聲:“你說呢。”
同為男子,塔敖清晰地察覺出那笑的不同尋常。算是……那便是有時候是主仆,有時候不是主仆?原本篤定的事,現下也變得不那麼篤定了。
“你……碰過她?”
“嘖,這有何好問的。”蕭淵聳聳肩,“那種美人放在身邊都忍得了的話,也不算男人了吧。”
這是自然。塔敖不得不承認裴輕的美貌。即便尚未得知她是女兒身時,那雙靈動的眸子也讓他莫名心頭一顫。而知道她是女子後,竟然還有那麼幾分……輕鬆?
美得動人心魄,卻又偏偏性子有那麼幾分剛烈,冰火兩重天全然展現在一個女子身上。叫人好奇又興奮。
所以他迫不及待地過來,說是審問,不如說是試探。即便真是個女細作,在他眼皮底下又能翻出多大的浪來?可若這是她的情郎……
見塔敖眉頭蹙起,蕭淵似笑非笑地補充了句:“算算日子,也該有了。”
果不其然,塔敖拳頭倏地攥緊。
而後又忽然鬆開。
“你知道在草原上如何爭奪女人嗎?”
他走近,直視著蕭淵:“活下來的那個,纔有資格擁有。若冇猜錯,你身上有傷吧。”
“即便有傷,也能贏你。草原的規矩是不許旁人出手,即便是小可汗也不例外吧?”
此刻塔敖終於相信蕭淵不是細作。他俘獲過無數細作,的確有不怕死的,任憑如何審問都緊咬牙關不吐露半個字。但縱然再有一身鐵骨,眸中卻總有閃躲和試探,他們常年生活在不見天日的地方,過著拘束、殘酷的生活,他們信不過旁人,看誰都像敵人。
可眼前這人不同,縱然穿著粗布衣裳瞧著寒酸,眸中卻無半分閃躲。這是經年高高在上,習慣將人踩在腳下之人纔會有的神態。一個俯視慣了的人,是學不來仰視他人的。即便身陷險境,他還是瞧不上任何人。
既是如此,又怎麼可能是常年匍匐於朝廷腳下的細作。
“我可以放你走。”塔敖說,“但她得留下。”
“你們草原現在搶女人不靠動手,靠動嘴了?”蕭淵抱胸,“既然靠嘴,要不要打個賭?一句話的賭。”
裴輕顯然不知蕭淵已經在跟人談條件了,她擔心不已,偏眼前的這位女子還要一件件地給她穿上草原女子的衣裳。
“那個……依娜,你是叫依娜對吧?”
那女子點點頭:“是。”
裴輕本以為依娜是個啞巴,自進了帳子依娜便一聲不吭地伺候她梳洗穿衣,可驟然聽到字正腔圓的中原話,她有些吃驚。
“你是小可汗的婢女嗎?”
依娜搖頭,蹲下身幫裴輕穿鞋襪。
裴輕趕忙說:“我自己來,多謝。”
“我是他的女人。”
“什麼?”裴輕驚訝一瞬,看她的行為舉止,完全不像……
“用你們中原人的話來說,就是妾。”依娜語氣平靜。
“那,你們小可汗可有正妻?用草原的話來說,便是……閼氏?”
依娜搖搖頭:“尚未。”
說罷,她又補充道:“或許你會成為我們的閼氏,依娜會好好伺候小可汗和小閼氏的。”
“不不,我不是。”裴輕連忙否認,“他讓你來是因為我們同是女子,沐浴更衣都更為妥帖,絕不是那個意思。”
“可你很美。”依娜望著裴輕的臉,草原女子的衣衫穿在她身上竟是如此好看,依娜眸中隱隱有些羨慕,“你比我見過的所有草原女子和中原女子都美,甚至……比大閼氏更美。”
大閼氏,應該就是小可汗的母親了。可裴輕無心顧及她究竟有多美,隻想從依娜口中打探到小可汗的脾氣秉性,卻未想尚未問出口,帳篷簾布掀開,塔敖已大步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