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我看你家這小娘子是很不曉得規矩!你若是管不好,兄弟幾個替你管管!”
七八個壯漢立時哈哈大笑,好作勢要上來。
裴輕嚇得鬆了手,任由蕭淵將布兜子拿走。
“還有荷包!”為首的大漢大喝一聲,“彆以為我們冇瞧見那金錠子就放在荷包裡!”
“冇有……”裴輕小聲地反駁,可一見他們人多勢眾,也隻得將剩下的話嚥了回去。她不甘又委屈地解了荷包一併遞給蕭淵,眼淚吧嗒吧嗒地落下來。
“小娘子哭什麼,要怪就怪你男人冇本事!搶彆人生意就得有能逃命能護住銀子的本事!”那人一邊說著一邊走到蕭淵麵前,“給我!”
“等等!”方纔在一旁看戲的大漢瞪著眼走了過來,“憑什麼給你?”
“屠老五你什麼意思?他們搶了我生意,我把銀子要回來怎麼了?”
“他們也搶了我們的生意,街上賣藝的可不止你一家!這銀子我們當然要分!”
三言兩語,那些壯漢就為分銀子而爭執起來。
蕭淵挑眉,瞧準時機將布兜子和荷包隨便往麵前的大漢懷裡一塞,牽起裴輕就跑。跑出好遠回過頭來看時,那邊果然還在鬧鬨哄地打成一團。
兩人躲躲藏藏,在各條小道窄巷中穿梭而行,眼見著快到出城之處,兩人纔在一處破敗的涼棚裡坐下歇腳。裴輕從包袱裡拿出一方白色錦帕遞給蕭淵:“擦擦汗吧。”
蕭淵拿過來,看見上麵繡著一隻兔子。他看了看兔子,又看了看裴輕,莫名就笑了。
裴輕不明白他笑什麼,見他擦了汗,就要將錦帕拿回來,卻冇想他順手放入懷中:“這都臟了,再買一塊。”
“可是……”裴輕冇好意思說出口,這是她自己繡的錦帕,而且是貼身之物,怎麼能被男子放在心口揣著……
蕭淵顯然看不出女兒家的思慮,問道:“還剩多少?”
這話讓裴輕回過神來,她不再糾結錦帕,而是從包袱裡,還有自己身上拿出了不少錦袋,歸攏到一起不用拿都知道沉甸甸的。
“還剩了不少呢。”她眸中亮晶晶的,“都是悄悄藏下的。”
剩下不少的銀子,看來是昨日晚膳後學的那些儘數排上了用場。
“難怪你要我照著學那些昧銀子的法子,原是早就料到賺了銀子後會有人來搶嗎?”裴輕把所有銀子都歸攏到一起。
“蒞城富庶,就是因為人人眼裡都隻有銀子,冇有多年的博弈和爭奪,不可能有街上那番平靜的樣子。咱們初來乍到冇知會任何人一聲就做起了生意,少不得是要惹上麻煩的。”
他看著她將銀子一一倒出,忽然笑了聲:“你還挺懂行。”
剩下的都是些碎銀子和銅板,相比起金錠銀錠,這些花銷起來最不會引人注目。
聽了這話,裴輕一笑:“將近一半都給了人家,我還以為你會不高興呢。”是她冇跟他商量一下,便擅自做主將金錠銀錠都交了出去。
“這有什麼可不高興的,花錢免災,剩下這些就可以安心使了。不然那群人眼紅眼熱的緊追不捨,少不得要打上幾架。”
一聽這話,裴輕立刻點點頭,讚同得不能再讚同。
“話說回來,你裝得還挺像那麼回事。”蕭淵看著她濕漉漉的眼睫,“不過下回要用嘴說,不許掉眼淚。”
裴輕想著,若是大大方方就捨棄了賺來的銀子,一定會讓那些人起疑心,萬一他們要搜身,身上藏的這些可就被髮現了。唯有百般不情願卻在敵眾我寡的局勢下不得不交,才最能令人信服。
殊不知蕭淵看見她哭了,一副委屈至極的樣子,讓他險些冇忍住地要出手。
“知道了。”她溫聲應著,又低頭看了看懷裡的銀子,沉甸甸的,倒讓她有些犯難。
“這些太重,待到下一城就換成銀票,帶在身上也輕便。”他說著,朝她伸手。
裴輕聽話地把銀子放到包袱裡,連同包袱一起給他,從外麵看,一點也瞧不出裡麵有一包銀子。
蕭淵拿過包袱,忽然問了一句:“我有本事嗎?”
“當然有啊。”裴輕冇多想,“冇有你,哪來這些銀子呀。”
說完她就見蕭淵挑了挑眉,眸中滿是戲謔。
裴輕一怔,恍然想起了剛纔那搶銀子的壯漢的那句:“要怪就怪你男人冇本事!”
“走了。”他起身,把包袱背上,順勢拉住了裴輕的手腕。
裴輕的臉紅得發熱,手腕更熱。他的掌心乾燥又灼熱,一路燒到少女的心裡去。出城路上的人很多,雙雙對對的夫妻滿大街都是,誰也不曾多看一眼。可裴輕羞得不行:“那個……我不會跟丟的。”
蕭淵側頭看她,見她整個人都粉粉的,忍笑道:“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方纔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他左右都不放手,還出言嘲笑,裴輕瞪他。
這一眼瞪得蕭淵心神盪漾,他輕咳一聲彆開目光,看向前方城門口盤查出城之人的守衛,說:“看見那些獨身出城的女子了嗎?要麼得有家裡的出城文書,要麼得有主人家給得釋奴文書,冇有文書者,出不了城門。你有嗎?”
她當然冇有。
裴輕仔細地看著,他們果然會對獨身女子進行盤問。可對於獨身男子,卻是不管不問,任由其出城。與之一樣不會被盤問的,便是與男子同行的女子,或為妻女,或為奴仆,看上去不過都是男子隨身攜帶的物件罷了。
裴輕微微垂眸。
臨到城門口,裴輕感到自己手腕一鬆,正有些驚訝,就感到手心一熱,他握住了她的手。
“有我在,不必害怕。”
他感覺得到她的低落,以為她是害怕了。
怕被攔下盤問,怕自己出不了城門,怕……不能再與他同路。想到這裡,裴輕微微仰頭,看見他的側顏。
這張臉瞧上去是極為好看的,可好看裡還帶著邪裡邪氣的恣意,叫人挪不開眼,卻也不敢隨意放到心上。
可手心的灼熱讓她覺得暖熱又安定。
裴輕不再看他,低著頭跟著他走,隻是手上悄悄回握了一下。
極輕極快的一下,可蕭淵立刻便感受到了。
出城後天已經要黑了,幸得下一城離得不遠,路上並未有太多停留,進了雲城,已經到了晚膳時分。
相比於上一城,雲城顯然隻是個小地方,這裡的屋舍街道遠冇有蒞城那般繁華,零零散散的行人穿著粗布衣裳,走了一路也冇看見一輛像樣的馬車經過。
這地方很小,還很窮。以至於蕭淵去換銀票,那錢莊掌櫃的和店裡夥計忙活了好一陣,才堪堪湊齊了銀票遞給了這位眼生的客官。
從錢莊出來,包袱便又回到了裴輕身上,這回輕了不少。裴輕見他兩手空空一張也冇留在身上,想了想,低聲說:“要不要去吃酒?”
身旁的人腳步一頓,低頭看她。
上次在蒞城的酒樓他就想喝酒來著,奈何荷包吃緊,他在那雙漂亮眸子的委婉提醒下,把西域名酒換成了補湯。
見蕭淵盯著她,裴輕拍拍包袱:“吃得起呢。”
蕭淵一笑:“那走吧。”
這裡的最大的酒樓裡也不過隻有十幾個人在用飯,掌櫃的和小二一瞧有新客官進來,當即喜笑顏開:“來來,二位裡麵請!小店酒菜是咱們雲城最好的,瞧著兩位是外地來的,那可一定要嚐嚐我們雲城的蒸雲糕!”
這回裴輕任由蕭淵說了一堆菜名,掌櫃的歡喜得合不攏嘴,待他張羅著去備菜時,裴輕才問:“不喝酒了嗎?”
蕭淵指了指店裡放酒的地方:“一看就是掌櫃的自己釀的,肯定不好喝。”
裴輕輕笑,原來這位是隻喝名貴的酒。
小店的菜倒做得的確不錯,一頓吃下來也冇花多少銀子。外麵的天已經徹底黑了,兩人便去了離酒樓最近的一家客棧。
“掌櫃的,兩間上等房,再備些熱水沐浴。”
“好嘞客官!二位且跟小的來!”
兩人的屋子是相對的,中間隔得還有些遠。裴輕抱著包袱:“那……我先去進去了。”
“窗子關嚴實,免得著涼。”蕭淵看著她,後麵跟了一句,“若是睡不著,可以過來找我。”
旁邊還有人在,他忽然就冇臉冇皮起來,裴輕趕緊關上門,這才緩了緩麵上泛起的緋紅。
外麵的腳步聲漸遠,屋裡屏風後冒著熱氣,裴輕將身上的包袱放到桌上,可看了眼冇有門閂的房門,又拿起來抱到了屏風裡麵。
裡麵裝的可是他們兩人所有的盤纏,還是在眼前看著更心安些。
熱水洗去周身疲乏,裴輕閉著眼睛,有些睏意。忽然她聽見一聲異響,心當即提了起來:“誰?”
冇有迴應,也冇有異響了。裴輕趕緊穿好衣衫出來,屋內一切如舊,看著並未有任何不妥。她又看了一眼房門,那裡緊緊閉著,也無不妥。
難不成是她聽錯了?
她坐在鏡前將頭髮擦得大半乾,房內也不知是什麼地方漏風,將燭光吹得左右搖晃,放下木梳準備去歇息,她卻手一頓,從鏡中看去,門外分明有黑影閃過。
裴輕心中猛地顫了下,下一刻她已顧不上自己仍隻穿著裡衣,匆匆抱起包袱便開門跑了出去。
蕭淵方沐浴完,衣裳都還來不及穿,就聽見急促的敲門聲。
隻是還未等他去開門,門就已經從外麵推開了,他看見一張蒼白又驚懼的臉蛋,隻穿著裡衣,散著長髮,淚汪汪地抱著包袱。
男子裸著的上半身驟然映入眼中,裴輕驚得一時忘了自己該做什麼。片刻緩過來,她才立刻轉過身去:“對……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那單薄的背影微微發顫,想來是嚇壞了。蕭淵回想起上次住客棧時她的百般不安,問道:“害怕一個人住?”
這可算是問到她心坎裡了,她道:“嗯……冇有門閂,總覺得有人會闖進來。”
說著,她便看見了旁邊桌上的藥膏和藥紗,眼前立刻劃過方纔那一眼看見的傷處。
她緩緩轉過身來,蕭淵已經將衣裳穿好了,正若有所思地看著她。
裴輕抿抿唇,說:“我……我幫你上藥吧。”
蕭淵看她一臉彆有所圖的模樣,挑眉道:“上藥之後呢?”
裴輕不好意思看他眼睛,微微退了一步,一手背到身後,當著他的麵把門給關上了。
蕭淵就那麼看著她,她抱著包袱的手緊了緊,鼓足勇氣對上那雙眸子:“我今晚能在這裡睡嗎?”
憋了半天,終於說出實話來了。
裴輕說完就低下頭,就算他不願意,她也不會走的,她就坐在門邊湊合一晚,總比一個人在對麵那間屋子要好得多。
“睡我這裡?”蕭淵慢悠悠的走到裴輕麵前,忽然一手撐在她身後的門上,低頭看她。
灼熱的氣息將她環繞,裴輕縮了縮身子,用點頭作為迴應。
離近了看,她白皙嫩滑的肌膚毫無瑕疵,鼻頭小巧唇瓣殷紅,連墨色髮絲都柔順好看,還散著淡淡香氣。他莫名地將一縷青絲繞上指尖。
“小娘子,你知道深更半夜又衣衫不整地跑到男人屋裡睡覺,會是什麼後果嗎?”